「果然……」張天師長吁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化為更深的感慨,「祖師當年,真是……慧眼如炬,道心通明啊。」
「天師,晚輩有一事請教。」張良適時開口,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晚輩聽聞,貴教祖師張道陵真人,於五千年前擇此玉虛峰開宗立派,正是看中此地『陰陽交匯、冰火同源』的獨特地象。卻不知,祖師當年,是否已然知曉此地乃是某種宏大陣法之節點?亦或是,另有深意?」
「掌教師兄,諸位師兄弟,貧道有禮了。」
張行令見到來人,上前幾步,稽首為禮,隨即側身介紹道,「這位便是朝廷新晉的巡天牧,張良張大人。巡天牧,這位是我天師道當代掌教,張天師。這四位是教中長老,玄明、玄靜、玄通、玄玉。」他一一指過那三男一女四位老者。
「天師道當代掌教,見過巡天牧。」紫袍道人,即當代張天師,目光溫潤平和地看向張良,打了個稽首。他身後的四位長老亦同時稽首行禮,態度不卑不亢,帶著審視與好奇。
張良不敢怠慢,拱手還禮:「晚輩張良,冒昧來訪,叨擾天師與諸位道長清修了。」
他敏銳地感覺到,這位張天師的修為,恐怕已至練氣第六境「大乘期」的巔峰,甚至可能觸及了那傳說中的第七境門檻。其氣息圓融無礙,與這片天地隱隱相合,顯然在此地修行日久,已得其中三昧。
「巡天牧客氣了。」張天師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張行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行令師弟在傳訊中,已略述巡天牧來意。」
「周天星斗大陣,十萬零八百節點,護界大業……此事實在關乎重大,不知巡天牧可能確定,我教這玉虛峰下,確有那大陣節點之一?」
他開門見山,直接問到了核心。畢竟,若此事為真,不僅關乎未來道門在此地的根基,更與整個天師道的傳承、甚至整個天下的安危息息相關。
張天師聞言,與張行令對視一眼,後者微微點頭。張天師略作沉吟,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將六人籠罩在內,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追憶與崇敬:
「巡天牧所問,涉及我教根本傳承之秘。按教中核心典籍《祖師札記》殘篇所述,以及歷代掌教口耳相傳之秘辛,祖師當年,並非大周人士,甚至可能……也許並非此界之人。」
張良心中一震,但面色不變,靜聽下文。
「《祖師札記》有雲,其自天外而來,見此地山川靈秀,地脈特異,暗合大道『負陰抱陽,沖氣為和』之至理,更隱有『周天星力垂注,地脈靈機匯聚』之象,實乃罕見的『道韻天然凝結之所』。祖師言,此地看似冰火不容,實則是陰陽二氣在地脈深處達到了一種極致的動態平衡與交融,恰如太極圖中陰陽魚眼,相生相剋,循環不息。在此修行,可體悟陰陽轉化之妙,親近天地清靜之道。」
張天師頓了頓,指向主殿後方那冰火交織的奇異區域:「祖師當年,便是在那冰火交界的最核心處,開闢洞府,坐關百年,最終創出我天師道根本經典《太平洞極經》之總綱,奠定我教『清靜無為,道法自然,調和陰陽,濟世度人』之宗旨。彼時,祖師曾以道力,於那核心之處,布下一方『陰陽五行聚靈大陣』,引動地脈冰火之力,調和陰陽,匯聚周天星輝與地脈靈氣,滋養此地,使我教根基日益深厚。」
「至於此地是否為一更大陣法的節點……」張天師微微搖頭,神色間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敬畏,「《祖師札記》殘損,對此並無明確記載。但祖師曾言,此界地脈走向、靈氣分布,暗合某種『天演之數』,『周行而不殆』。他擇此地,亦是順應此『數』。如今聽巡天牧所言周天星斗大陣,及十萬零八百節點之說,再回想祖師之言……恐怕,祖師當年雖未必知了周天星斗大陣全貌,卻已憑藉其無上道境,感應到了此地於天地運行中的特殊『位格』,故而擇此開宗,以道法溫養、穩固此『位格』。」
「換言之,」張行令接口道,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祖師或許不知具體有『周天星斗大陣』,但他感應到了此地是天地間一個重要的『樞紐』或『穴位』,故而在此『扎針』,以道韻溫養調理,使之更為『健康』、『穩固』。五千年來,我天師道在此修行、布陣、煉器、講道,匯聚了無數代道門弟子的清靜心念與對『道』的領悟,這些『道韻』與『心念』,無形中也在滋養、加固著這個『穴位』。這與巡天牧所說的,節點需要『文明心念、眾生祈願』滋養,方能穩固、成長,甚至孕育秘境,豈不是隱隱相合?」
張良聽得心潮起伏。張道陵祖師「非此界之人」、「感應天演之數」、「擇樞紐而溫養」……這些信息,與他之前的許多猜測隱隱印證。
這周天星斗大陣,果然並非死物,其節點與天地運行、文明發展、眾生心念息息相關。
天師道在此五千年的經營,無意中竟成了維護甚至增強這個節點的重要力量!
「原來如此!」張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震撼,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張道陵祖師生出由衷敬意,「祖師真乃神人也!順應天地大道,擇地而居,以道法溫養天地樞紐,此等境界,令人神往。如此說來,貴教總壇,不僅是大陣節點之一,更是一個已被道門心念溫養了五千年的『活』節點!其根基之深厚,道韻之純粹,恐怕遠超尋常天然節點!」
「正是此理。」張天師頷首,神色鄭重,「也正因如此,此事更需慎重。巡天牧,若依你之見,未來欲將此節點正式『栽種』、接引,與整個大陣勾連,會對我天師道總壇,產生何種影響?又需我教如何配合?」
這才是天師道最關心的問題。總壇是他們立教根基,任何變動都牽一髮而動全身。
張良凝神思索片刻,結合杏母令的感應以及對大陣原理的理解,緩緩道:「天師放心。依晚輩淺見,此事對貴教,利遠大於弊,甚至可說是天賜機緣。」
「哦?請巡天牧詳解。」張天師和四位長老都凝神細聽。
「首先,」張良伸出第一根手指,「節點『栽種』,並非破壞或改變現有地脈與道韻,而是以一種更『主動』、更『有序』的方式,將此地與周天星斗大陣的『網絡』正式連通。屆時,節點吸收、轉化、吞吐天地靈氣與周天星力的效率,將大幅提升。貴教總壇的靈氣濃度、品質,可能會在現有基礎上,再上一個台階!這對於貴教弟子修行,有無窮裨益。」
四位長老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動心。靈氣乃修行根本,總壇靈氣若能更上一層樓,意味著後輩弟子築基更容易,前輩突破瓶頸希望更大!
「其次,」張良伸出第二根手指,「貴教五千年來匯聚的『道門心念』與清靜道韻,是此節點最寶貴、最獨特的『精神資糧』。未來節點正式接引後,這些道韻心念,將與節點更深層次融合,甚至可能反哺貴教。具體形態難以預料,或許能助長某些道法神通的威能,或許能提升法器等階,或許……能如古籍記載的洞天福地一般,逐漸孕育出一些獨特的、蘊含『道』之真意的天材地寶,或者,使某些區域的道韻更加濃郁,形成類似『悟道聖地』的效果。」
這話讓張天師都微微動容。孕育天材地寶?形成悟道聖地?這簡直是每個修行門派夢寐以求的!若真能如此,天師道的底蘊將深厚到難以想像。
「再者,」張良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嚴肅起來,「此節點聯通大陣後,將成為護界大陣的一部分。這意味著,未來若遇外敵入侵、天地劇變等災劫,此節點將得到整個大陣的支持與保護。貴教總壇的安全性,將極大提高。同時,作為大陣重要節點,尤其是承載了獨特道門屬性的節點,貴教在未來大陣的運轉、維護乃至可能的對敵中,將承擔特殊責任,也必將占據更重要的地位。此乃護道護世之大功德,亦是無上之機緣。」
責任與機遇並存。張天師等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相比於可能獲得的益處,承擔一份守護節點的責任,對以「濟世度人」為宗旨的天師道而言,並非不可接受,反而是一種榮耀。
張天師閉目沉思片刻,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巡天牧所言,句句在理。順應天地大勢,護持此界安寧,本就是我道門中人應有之義。更遑論此事於我教有百利。不知巡天牧,可否現在就著手勘測此節點詳情?貧道與諸位師弟,可全力配合。」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張良正色道,「需借貴教那冰火交匯之核心區域一用,並請天師與諸位長老護法,晚輩需以秘法深入感應,確定節點精確位置、大小、屬性偏向、與地脈勾連程度等細節,以便未來制定完善的『栽種』方案。」
「理應如此。」張天師點頭,對身後一位面容沉靜、氣息如古井無波的女長老道,「玄玉師妹,你精通陣法,且去開啟祖師布下的『陰陽五行聚靈大陣』核心禁制,引巡天牧入內。行令師弟,玄明、玄靜、玄通三位師弟,隨我與巡天牧同往,在外圍護法,嚴禁任何人打擾。」
「遵掌教師兄法旨。」五位長老齊聲應諾。
名叫玄玉的女長老當即領命,身形一晃,已如一片青葉般飄向主殿後方。張天師則對張良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良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懷中杏母令越來越清晰的脈動,心中充滿了期待。這不僅僅是勘測一個節點,更是直面五千年前那位神秘祖師留下的「道韻」,是揭開此界古老秘密的一角。
他跟在張天師身後,在張行令及三位長老的簇擁下,朝著那冰火交織、雲霧繚繞的玉虛宮禁地核心,邁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