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推演……存乎一心……」張行令喃喃重複,眼中光芒越來越亮,「是了!是了!道法自然,豈有定式?授人以漁,而非授人以魚!妙!大妙!」
他竟有些手舞足蹈,在靜思堂內來回踱步,身上道袍無風自動,隱隱有清氣流露,似乎在嘗試運轉新得的法門。
「咳咳。」歐陽靖輕咳一聲,提醒道,「張真人,法門既得,可稍後慢慢體悟。眼下,是否該商議啟程之事了?」
張行令這才回過神來,老臉微紅,收斂氣息,恢復了道門高人的氣度,但眼中的興奮卻掩藏不住:「國公爺提醒的是。巡天牧,你我這就動身?先去皇城內的傳送陣,直抵鎮西道祁連山州州治『張掖城』。從張掖城到祁連山我教總壇所在,尚有六百餘里山路。以往貧道御器或憑虛御風,需近一個時辰。如今得了這騰雲術,雖初學未精,但料想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好。」張良也無異議,轉向歐陽靖等人,「既如此,晚輩便隨張真人往祁連山一行。三日後之會,晚輩定準時返回。」
「去吧,早去早回,一切小心。」歐陽靖揮揮手。
「巡天牧,祁連山乃天師道根本之地,亦是我鎮西道要衝。勘測之時,若有需要,可亮出身份,當地駐軍與官府,會予以便利。」太尉姬復東也囑咐了一句。
張良與張行令不再耽擱,辭別眾人,出了靜思堂,乾脆用出騰雲術,載著張行令,直奔八大府城之洛西府城。
兩人踏入陣法中心,鑲嵌在陣中的數十顆靈石同時亮起,空間波動劇烈蕩漾。
「鎮西道,祁連山州,張掖城!」主持陣法的修士高聲喝道,啟動了傳送。
光芒一閃,兩人的身影自陣中消失。
短暫的眩暈與空間拉扯感後,眼前的景象已然大變。
燥熱、乾燥、帶著沙土氣息的風撲面而來。
天空是那種近乎透明的湛藍,陽光熾烈耀目。腳下是堅硬的、被踩得發亮的青石廣場,廣場四周,是高大、厚重、帶著明顯邊塞風格的土黃色城牆與碉樓。遠處,隱約可見連綿的、頂著皚皚白雪的山脈輪廓,如同大地脊樑,橫亘在天際。
這裡便是鎮西道祁連山州州治,絲綢之路上的重鎮,張掖城。
與神都的繁華、濕潤、文氣盎然截然不同,張掖城充滿了一種粗獷、蒼涼、卻又生機勃勃的邊塞氣息。往來行人膚色較深,衣著多樣,既有中原服飾,也有西域風格的裝扮,商隊駝鈴陣陣,空氣中瀰漫著香料、皮革、牲口混雜的獨特氣味。
「此地氣息,果然與神都大不相同。」張良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此地略顯稀薄卻格外活躍的天地靈氣,以及那混雜著商貿、征戰、多族交融的獨特「人氣」。懷中的杏母令,在此地似乎也微微發熱,對遠方祁連山脈深處的那一點感應,更加清晰了。
「巡天牧,隨我來。」張行令對這裡顯然極為熟悉,出了傳送陣所在的戒備森嚴的內城區域,來到外城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此地人煙稍稀,正好嘗試一下那騰雲之術。」張行令有些迫不及待,按照剛剛領悟的法門,開始調息。
只見他周身清氣流轉,隱隱分出陰陽二氣,又引動周遭天地間的五行靈氣,尤其是此地濃郁的金、土之氣。
起初,雲氣凝聚得有些生澀,形狀也不甚穩定,但很快,隨著他對法門理解的加深,對自身龐大真元的精妙操控,一片直徑丈許、略顯稀薄卻十分穩定的乳白色雲氣,在他腳下緩緩成型。
「成了!」張行令臉上露出孩童般的欣喜,一步踏上雲氣,雲台微微一沉,隨即穩穩托住他。「果然玄妙······」
他心念一動,雲氣載著他緩緩升空,初時還有些搖晃,但升至十丈高度後,便迅速穩定下來,速度也逐漸加快。
「巡天牧,請!」張行令在空中向張良招手。
張良微微一笑,腳下雲氣自然凝聚,比張行令的更加凝實、靈動,邊緣五色光暈流轉。他輕輕一躍,便與張行令並肩立於空中。
「走!」
兩人不再停留,雲氣加速,化作兩道流光,朝著遠方那白雪皚皚、氣勢磅礴的祁連山脈深處疾射而去!
雲海之上,罡風凜冽,但被雲氣自然排開。
張行令起初還需分心維持雲氣穩定,操控方向,但不過飛行了百餘里,他便已基本掌握了騰雲術的訣竅,雲氣變得凝實平穩,速度也越來越快。他忍不住長嘯一聲,聲震四野,充滿暢快:「快哉!此術之妙,在於順應天地之氣,借力而行,非是強行破空!對真元消耗小,持久力強,速度卻更快!更兼運轉之時,心神需與陰陽五行相合,本身就是一種修煉!妙!太妙了!」
他看向身旁神色平靜的張良,感嘆道:「巡天牧,你之機緣,實在令人驚嘆。」
張良不置可否,只是道:「術法之道,用之正則正。真人能如此快掌握精髓,才是令人佩服。」
「哈哈,是貧道著相了。」張行令大笑,不再多問,專心體會騰雲飛行的奧妙,同時為張良指點方向。
六百餘里路程,在兩位至少是第五境修為、又施展騰雲妙術的修士全力趕路下,不過兩刻鐘左右,便已掠過。
前方,祁連山脈的主峰已清晰在望。那是一片連綿無盡、群峰競秀的雄偉山系,許多山峰高聳入雲,山頂終年積雪,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白光。山腰以下,則呈現出墨綠、蒼青、褐黃等不同色彩,那是森林、草甸、岩石的交織。更奇異的是,某些山谷之中,竟隱隱有赤紅光芒透出,熱氣蒸騰,與周圍的冰雪世界形成鮮明對比。
「冰火同源,陰陽交匯,這便是祁連山奇特的地貌之一。」張行令指著前方,「我教總壇,便位於前方那座最高峰『玉虛峰』的半山腰一處巨大的平台上,那裡恰是一處冰緣與地火脈的交界之地。」
隨著靠近,張良能更清晰地感覺到懷中杏母令的灼熱,以及來自玉虛峰方向那股獨特的、清冷與熾烈交織、又蘊含著一種古老、厚重、清靜無為道韻的節點波動。
「果然在此……」張良喃喃道,目光投向玉虛峰。
那裡,便是天師道立教五千年的根基所在,也可能,是周天星斗大陣上一個極其重要的節點。此次勘測,或許會揭開更多關於此陣、關於此界、乃至關於道門傳承的秘密。
雲氣降低高度,朝著玉虛峰那被淡淡雲霞遮掩的半山平台,緩緩落去。
雲霧在腳下緩緩散開,玉虛峰半山腰那處巨大的平台完整地展現在張良眼前。
只見平台廣闊,足有數百畝大小,依山勢而建,一半背靠陡峭冰壁,一半臨著深不見底的峽谷。
平台之上,殿宇樓閣鱗次櫛比,飛檐斗拱,皆以本地出產的青黑色玄武岩與千年寒冰岩混合築成,風格古樸厚重,與山勢渾然一體。
建築群中央,是一座巍峨的主殿,高約十丈,殿頂覆蓋著暗金色的琉璃瓦,在雪峰反射的陽光下並不刺眼,反而流淌著溫潤內斂的光澤。
殿前廣場上,矗立著一尊高達三丈的青銅巨鼎,鼎身布滿玄奧符文,此刻正有裊裊青煙升起,融入山間雲霧之中。
更令人稱奇的是,這平台雖在半山,氣候卻頗為特異。
靠近冰壁的一側,寒氣逼人,地面甚至凝結著永不消融的薄冰,生長著一些耐寒的、散發著微弱靈光的苔蘚與冰晶般的奇異植物。
而靠近峽谷的另一側,地面溫度明顯升高,岩石縫隙間竟有絲絲白色熱氣蒸騰而出,幾處泉眼汩汩流淌著溫熱的泉水,在靠近冰壁處凝結成霧,營造出雲遮霧繞的景象。冰與火,寒與熱,在此地達成了一種奇異而和諧的平衡。
平台各處,可見身著青灰色或月白色道袍的道人,或靜坐練氣,或緩步徐行,或三兩聚而論道,人人氣息平和,舉止從容,與這清靜山巒、冰火奇觀相得益彰。偶爾有白鶴清唳,自雲霧中穿梭而過,更添幾分仙家氣象。
「巡天牧,此地便是我天師道立教之基,玉虛宮。」張行令的聲音帶著一絲自豪與難以言喻的歸屬感,他腳下的雲氣緩緩散去,兩人輕巧地落在主殿前的廣場邊緣。
幾乎在落地的同時,數道身影便從不同方向無聲無息地出現。為首一人,年約六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垂胸,頭戴紫金道冠,身著繡有陰陽八卦圖案的紫色道袍,手持玉柄拂塵,氣息淵深似海,竟不在張行令之下。他身後跟著四位老者,三男一女,皆著青色道袍,氣息或鋒銳,或沉凝,或縹緲,顯然都是練氣有成的高人。
張良點點頭,也不繞彎子,從懷中取出那枚溫熱的杏母令,托在掌心:「天師請看,此乃晚輩用以感應地脈節點的信物。自踏入祁連山範圍,尤其是臨近玉虛峰後,此物感應便愈發強烈清晰。若晚輩所感不差,那節點核心,應就在這玉虛宮下方,那冰火交匯、陰陽平衡之處。」
杏母令在他掌心微微震顫,散發出柔和的、金銀二色交織的光芒,光芒指向,正是主殿後方,那冰壁與地熱裂隙交錯的深處。
張天師與四位長老的目光瞬間被杏母令吸引,以他們的修為和見識,自然能感覺到這枚看似樸素的令牌中蘊含的、與大地深處某種磅礴偉力隱隱相連的奇異波動。四人臉上皆露出凝重與震撼交織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