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眾正準備離開龍魂杏母秘境。
一種更深沉、更宏大、仿佛自世界根基處傳來的「脈動」。
先前眾人眼中所見的蔥鬱靈秀景象驟然變幻,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層層疊疊的幻影退去,露出了秘境更深層的真實面貌。
只見原本靈氣氤氳、生機勃勃的秘境中央,那株通天徹地、枝葉如華蓋的龍魂杏母本體,此刻正散發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光芒。不再是純粹的杏黃生機之色,而是杏黃中夾雜著絲絲縷縷暗沉的玄黑紋路,如同血管般在樹幹內部緩緩流動、搏動。那光芒不再溫暖,反而帶著一種沉重、壓抑、乃至…竭力維持的艱辛。
「嗡——」
一種古老、滄桑、卻又虛弱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識海深處響起。那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意識層面的直接交流,是天地靈根的本源之音。
「孩子們…且慢行。」
眾人心神劇震,齊齊抬頭望向秘境中央那株巍峨神木。
只見龍魂杏母的樹幹表面,光華流轉,漸漸凝聚成一張模糊而慈和的老者面容虛影。那面容由純粹的杏黃光華構成,眼眸深邃如古井,此刻卻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一絲…解脫的希冀。
「張良小友,諸位道友,」那聲音繼續在眾人心間迴蕩,語速緩慢,每個字都仿佛承載著萬鈞之重,「你們既已習得『先天八卦煉魔淨滅』簡化之法,又齊聚於此,皆是緣法。有一事,關乎九山存續、此界安危,吾…需託付於你們。」
張良上前一步,對著那樹身面容鄭重躬身:「杏母前輩請講,晚輩等必竭盡全力。」
謝冬梅、陸放江、楚先彪、張行令、玄瑾、玄松亦肅然行禮。英招與狴狌也收斂了嬉鬧,伏低身軀,神態恭敬。
「你們以為,這秘境為何而存?老身又為何枯守此地幾萬餘載?」龍魂杏母的聲音帶著悠遠的追憶,「上古神龍隕落九山,其精魄血肉、神魂碎片,大半散入地脈,滋養此方世界的山河生靈。然…其最核心、最深處的一縷『本命龍心』,卻因隕落時的不甘、悲愴、以及與那『暗黑之力』的慘烈對抗,已被侵蝕、污染,化為九山山脈…最大的暗穢之源。」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最大的…暗穢之源?」張行令真人失聲,面色驟變,「前輩是說,那污染…就在這秘境之中?!」
「正是。」龍魂杏母的樹身微微震顫,帶動整片秘境的靈氣都泛起漣漪,「神龍隕落,其心臟乃力量與生機核心,亦是承載其最後意志與傷痛的所在。當年那場大戰,暗黑之力趁虛而入,侵染了這顆即將停止跳動的龍心。神龍最後的神魂碎片,也就是你們口中的『龍魂杏母』,便是以這秘境為基,以本體為鎖,將這枚被污染的『暗穢龍心』…鎮封於秘境最深處,地脈與虛空的夾縫之間。」
它頓了頓,樹身表面的玄黑紋路似乎更明顯了一些:「幾萬年來,吾以自身生機、以秘境靈韻、以九山地脈之力,日夜消磨、淨化、封印此物。然暗黑侵蝕如附骨之疽,根深蒂固。尤其是前些時日,為助八荒乾坤造化時宇鼎恢復些許元氣,老身抽調了部分鎮壓本源之力…如今,吾亦只能是勉強鎮壓之,那暗穢龍心內殘留的暗黑意志,已經有不穩溢出跡象。」
樹身面容上露出明顯的疲憊與擔憂:「若任其徹底復甦、突破封印,不僅這秘境將瞬間化為絕地,其內蘊藏的龐大暗黑之力與神龍隕落的負面意志,將如決堤之洪,沿地脈倒灌九山,污染萬里河山,喚醒更多潛伏的暗穢節點!屆時,莫說周天星斗大陣難以布成,便是此方世界東土,恐也將面臨一場浩劫!」
張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問道:「前輩,需要我們如何做?」
「你們既已掌握簡化版『先天八卦煉魔淨滅陣』,此陣之妙,在於溝通天地人三才,調和陰陽五行,轉化清濁正邪,尤擅淨化此類根植於地脈、糾纏於神魂本源的深層污染。」
龍魂杏母的若隱若現的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張行令、玄瑾、玄松三位道門高人身上停頓,「那暗穢龍心被老身鎮壓幾萬年,其表層的狂暴暗黑之力已被消磨大半,但其核心深處,仍有一縷極陰極穢、蘊含神龍隕落怨念與暗黑法則碎片的『污染本源』。尋常術法難傷,強行攻擊恐激發其反撲。唯有以八卦陣之『文明心火』、『秩序之光』,以水磨工夫,層層剝離、淨化、轉化,方是根治之法。」
「前輩的意思是…讓我們深入封印之地,以八卦陣,直接淨化那暗穢龍心?」謝冬梅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不錯。」龍魂杏母肯定道,「然此非易事。封印之地,位於秘境最底層,乃地脈陰眼與虛空裂隙交匯處,環境極端惡劣。其中殘留的暗黑氣息與神龍怨念,足以侵蝕心神、紊亂真元。更兼那暗穢龍心雖被封印,仍有本能反擊之能,會幻化心魔、滋生暗穢怪物,干擾布陣。需得有堅定道心、精純修為、默契配合,方有可能功成。」
它看向張良,目光中帶著託付:「張良小友,你身負古鼎,承運在身,更有初步凝練的『本我神祇』統御內外,可為八卦陣之『乾』位核心,統御全局。謝冬梅丫頭金丹初成,道心澄澈,功法靈動,可鎮『巽』位。陸放江心思縝密,柔韌善察,可入『坎』位。楚先彪意志如鐵,擅守能鎮,可守『艮』位。張行令道友修為高深,道韻厚重,可坐鎮『坤』位。玄瑾、玄松二位,分修土、木,根基紮實,可入『震』、『離』二位,主攻堅與焚邪。」
它一口氣安排了七人位置,卻停了下來。
簡化版八卦陣,需八人。
眾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場中剩下的…英招與狴狌。
狴狌撓了撓巨大的腦袋,銅鈴眼中露出茫然:「俺…俺也能布陣?」
英招則昂起頭,青銅巨翼微微開合,眼中閃過思索:「八卦陣…需契合卦象特性。老木頭,你看我倆,誰能湊個數?」
龍魂杏母的樹身面容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八卦之『兌』位,主悅,潤澤,需心性和悅、善於疏導、凝聚人心者鎮之。狴狌,你心思單純,性喜詼諧,雖外形粗獷,卻內蘊赤子之心,能調和氣氛,聚攏戰意。以此心性,佐以張良小友的統御引導,或可一試鎮守『兌』位。只需你放開心神,遵循陣法引導,將自身那股『戰意』與『守護』之心,化為陣法『和悅疏導』之力即可。」
狴狌聞言,虎目圓睜,隨即重重一拍胸脯:「行!老木頭你說能行,那就能行!不就是站著不動,跟著念叨嘛!俺幹了!為了九山,為了老木頭你,也為了…以後有更多果子吃!」
這最後一句大實話,讓凝重的氣氛稍微鬆動了些。張良心中卻是一動,狴狌心思單純,其「戰意」與「守護」之心確實純粹,若引導得當,化入「兌」位那「和悅疏導」、「凝聚人心」的卦性中,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如此,八人齊矣。」龍魂杏母聲音肅穆,「然封印之地兇險,你等需先在此處,以簡化八卦陣合練數次,熟悉彼此氣機運轉、心念銜接。待配合無暇,老身再為你們開啟通往封印之地的通道。屆時,鼎鼎,你需要配合吾。」
古鼎現出身形來答應道:「是!」祂們倆都是遠古神龍身上的器物,一早就是夥伴。
事不宜遲。眾人當即在龍魂杏母本體前的一片開闊空地,再次演練,熟悉。
張良居中,為「乾」位(西北),統御全局,左手虛托,觀想識海中「本我神祇」與古鼎虛影,右手並指,引導陣法氣機。他周身淡金色的承運青氣自然流轉,與腳下地脈、與眾人氣機隱隱相連。
謝冬梅立於「巽」位(東南),月白勁裝無風自動,她閉目凝神,運轉《靈鶴舞空訣》與《太陰素心訣》,周身有清風流轉,帶著水木清靈之氣,與張良的統御之氣呼應。
陸放江立於「坎」位(北),深灰文士袍沉穩如山。他修煉的雖非高深道法,但多年曆練,心性早已磨礪得柔韌通透。此刻他放空心神,只存「洞察」、「化解」之念,與陣法相合。
楚先彪立於「艮」位(東北),褐色短打鼓盪,他低喝一聲,武道第四境巔峰的氣血轟然勃發,卻又被其強大的意志牢牢束縛,化為如山如岳的「鎮固」之勢,融入陣法。
張行令真人立於「坤」位(西南),手持白玉拂塵,道袍輕揚。他身為練氣第六境大修士,修為最高,此刻卻將自身磅礴厚重的道韻盡數收斂,化為最純粹的「承載」與「順遂」之力,作為陣法的基石。
玄瑾立於「震」位(東),面容方正,低誦《戊土真經》法訣,周身土黃色真元流轉,凝重中隱含「奮起」之勁,如大地驚雷,蓄勢待發。
玄松立於「離」位(南),清瘦身形挺立,運轉《乙木長生訣》,青色生機真元中,卻有點點溫暖「光明」之意透出,如木中火,溫和卻堅定。
最後,是狴狌。這頭上古異獸有些笨拙地走到「兌」位(西),學著眾人的樣子站定,抓耳撓腮,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
「狴狌前輩,」張良以神念傳音,聲音溫和而堅定,「不必刻意做什麼。只需回想你守護秘境、與英招嬉鬧、乃至渴望靈果時的那份簡單快樂與赤誠之心,將這份心意,投向陣法中心即可。剩下的,交給我。」
狴狌聞言,似懂非懂,但出於對張良的信任和對龍魂杏母的敬重,它依言閉上銅鈴大眼,努力回憶…嗯,上次偷吃到的那顆銀靈果真甜…和老木頭聊天扯淡也挺開心…保護這地方不被壞東西污染,是應該的…
一股混雜著憨厚、喜悅、守護的單純意念,自狴狌身上散發出來,雖略顯粗糙,卻無比純粹、溫暖。
「就是此刻!」張良低喝,「乾天統御,坤地順承,震雷奮起,巽風靈動,坎水柔陷,離火光明,艮山鎮固,兌澤和悅——八卦輪轉,陣起!」
隨著他心念引動,識海中「本我神祇」大放光明,左手托舉的古鼎虛影微微震顫,八面道紋中第二面「承運轉化」、第三面「集眾成運」、第五面「五行輪轉」光華流轉。
嗡——
八人站立之處,地面自然浮現出淡淡的、由靈氣構成的先天八卦陣圖虛影。八道色澤、性質各異,卻又隱隱相連的氣機沖天而起,在眾人頭頂上方匯聚、交織、輪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