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人等由張良帶路,飛馳奔行,踏過盤根錯節的樹根,濺起腐葉與泥漿。
在離山口五十里左右的龍血杏,那尊聖樹,感覺到張良的到來,將入口開放讓他們一行七進入。
「師叔?」玄松長老察覺有異,低聲詢問。
張行令真人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困惑:「貧道......看不透。」
「看不透?」玄瑾長老愕然。張行令乃天師道太上長老,練氣第六境大乘期的絕頂高人,在此方世界已是站在巔峰的存在,竟有他「看不透」之物?
「是看不透。」張行令真人苦笑搖頭,指了指面前那株龍血杏樹,「在貧道感知中,那株樹......就在那裡,卻又仿佛不在那裡。它既是一株樹,又仿佛是這片天地的『核心』,是『規則』本身的一部分。它的『境界』......貧道無法以現有的修行體系去衡量。它似乎低於『世界』,因為它紮根於此地;又似乎高於『世界』,因為貧道感覺,它的『存在』本身,仿佛在支撐、在梳理、在定義著這片秘境乃至周邊更大範圍的天地法則。」
張行令老道士心裡嘀咕著:「這是那顆對巡天牧張長老青睞有加的聖樹,銀靈果的擁有者?!龍魂杏母的子樹竟然這般強大,那龍魂杏母又是何等強大,莫非以進入第七境?亦或第八境?」
眾人聞言,皆心頭劇震。
張良鞠躬向聖樹行禮,道出進入龍魂杏母那秘境後的種種境遇。
聖樹鄭重道:「杏母重託,望小友堅持。此去你重任在肩,吾贈你靈果數百十,善用之。」
百餘枚精巧木盒飛出聖樹空間,張良依言收入八荒乾坤造化時宇鼎裡面。
拜辭聖樹,一眾人等繼續向龍魂杏母秘境處飛馳。
秘境普通人並不能看見。只是能隱約感覺到此處的空間異常。
張良等人一接近,立即被龍魂杏母感知。
「聿——!!」
就在此時,靈氣涌動,一聲清越穿雲、帶著欣喜的長嘶,自空中傳出,眾人眼中的空間豁然開朗。
只見晃眼見間,眼前空間扭曲了一下,莫名處出現一條大道,通向層巒疊嶂,樹木蔥鬱,靈氣如潮的地方。
一道青黑色的身影沖天而起,四蹄踏空,青銅巨翼展開掀起狂風,正是英招!它顯然得到龍魂杏母的通知,知道了眾人的到來,此刻迫不及待現身。
而在它身側地面,狌狌那龐大的身軀轟隆隆撞開林木,邁著沉重步伐奔來,銅鈴大眼中滿是興奮。
「小子!你可算回來了!」英招凌空落下,濺起漫天水花,它巨大的頭顱湊到張良面前,鼻息噴吐著灼熱的氣流,「怎麼去了這麼久?老子在這守著老木頭,都快閒出鳥來了!」
「嘿嘿,張小子,修為又精進了啊!」狌狌也走過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拍張良的肩膀,但看了看他身側嬌小的謝冬梅等人,又訕訕地收回手,咧嘴笑道,「還帶了這麼多朋友來?這個老道......氣息不弱啊。」它目光落在張行令身上,銅鈴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妖獸本能讓它感知到,這個青衣老道,很強!
「英招前輩,狌狌前輩。」張良笑著拱手,為雙方引見,「這位是天師道太上長老,張行令真人。這兩位是玄松、玄瑾長老。這位是陸放江陸先生,我的師爺。這位是楚先彪楚老。這位......是謝冬梅。」
「謝冬梅?」狌狌撓了撓頭,忽然瞪大眼睛,「哦!你就是張小子在神都要娶的那個小媳婦?不錯不錯,長得俊,氣息也乾淨!」
謝冬梅被它說得臉頰微紅,卻依舊保持著清冷姿態,斂衽一禮:「冬梅見過英招前輩,狌狌前輩。」
「好了好了,閒話少敘。」英招擺了擺頭,看向張良,神色嚴肅了幾分,「小子,你這次回來,是為了栽種節點,還是......」
「兩件事。」張良沉聲道,「其一,向母樹復命,稟報神都之事,並請教後續。其二......」
他看向張行令、玄松、玄瑾、楚先彪、陸放江、謝冬梅,又看向英招與狌狌,緩緩道:「鼎靈前輩所授『先天八卦煉魔淨滅大陣』,簡化版需八位至少第四境的修士,分鎮八卦方位,協同運轉。如今我們八人齊聚,正可趁此機會,在這秘境之中,演練此陣。一則熟悉陣法,為日後布陣準備」
「八卦陣?」英招銅鈴眼中精光一閃,「可是那老鼎說的,能引動天地正氣、人心念力,化污穢為清寧的上古奇陣?」
「正是。」張良點頭,「鼎靈前輩已將陣圖、訣竅傳授。此陣玄奧,縱是簡化版,亦需反覆演練,方能配合無間。」
「有意思!」狌狌摩拳擦掌,瓮聲道,「算老子一個!打架我在行,布陣......試試看!」
張行令真人稽首道:「貧道與兩位師侄,願全力配合巡天牧,演練此陣。」
「好。」張良深吸一口氣,望向湖心那株靜謐的杏樹,「那便,先拜見母樹。」
近距離觀看,龍魂杏母並不高大,樹幹僅需三人合抱,但樹皮滄桑如龍鱗,每一片紋理都仿佛蘊含著歲月的故事與大道至理。枝葉並不茂密,但每一片杏葉都晶瑩如玉,內蘊光華,輕輕搖曳間,灑落點點帶著生機道韻的光塵。樹身散發出的那股慈和、厚重、悲憫、守護的意志,愈發清晰可感。
「晚輩張良,攜道友,拜見前輩。」張良對著古樹,鄭重躬身行禮。
身後眾人,包括心高氣傲的英招、狌狌,亦在此刻收起了所有隨意,神色肅然,躬身行禮。面對這等亘古長存、守護天地、境界深不可測的古老存在,任何生靈都會發自本能地心生敬意。
「嗡......」
杏樹無風自動,枝葉輕搖。一點溫潤的、杏黃色的光團,自古樹樹幹中緩緩飄出,懸於眾人面前。光團之中,一道平和、蒼老、仿佛匯聚了天地歲月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心間響起:
「歸來便好......汝之經歷,吾已感知......神道初成,天地為賀......此界幸甚......」
聲音頓了頓,似在仔細「看」著張良,以及他身後的張行令等人。
「八卦煉魔陣......善......此陣契合天地正理,引人心念,化污為淨,正可補此界淨化之不足......爾等八人,氣運相連,各有所長,正合八方之位......便於此淨土,演練此陣吧......早日部署周天星斗大陣......」
「謝母樹!」張良再拜。他知道,母樹這是默許,甚至鼓勵他們在此演練陣法。
「事不宜遲,這便開始吧。」張良轉身,看向其餘八人、獸,神色轉為肅穆,「八卦陣,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各需一人鎮守。需根據各位功法特性、心性、修為,分配卦位。」
張良作為部署大陣,栽種杏種之人,也要配合八卦陣的運行,以期更好將人道生靈意志引導匯合到杏種中。
「不止是淨化。」張行令真人閉目感受,清瘦的臉上露出震撼,「此陣在引動、純化、匯聚『人心念力』!雖然微弱,但確確實實,我等八人的守護信念,被陣法轉化,成了一種可作用於現實、淨化污穢的『秩序之力』!這已觸及信仰、文明、集體意志的層面......難怪鼎靈前輩說,此陣可磨滅暗黑力量的污染!」
八卦陣持續運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
當初時的新奇與震撼過去,八人都開始感到壓力。維持陣法運轉,需持續輸出真元、氣血、神識,更要保持心神高度集中,與陣法、與同伴、與天地深度共鳴。這對心神的消耗極大。
尤其是陸放江,他修為在八人中相對最弱,又承擔著「巽」位溝通協調之責,此刻已是額頭見汗,呼吸微促。楚先彪亦感覺氣血消耗頗巨。謝冬梅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依舊清明堅定。玄松、玄瑾兩位長老氣息也略有起伏。唯有張行令、英招、狌狌三位修為最高者,尚能保持相對從容。
「收陣!」
張良感知到眾人狀態,果斷掐訣。
空中巨大的八卦虛影緩緩停止旋轉,八道光柱逐漸收斂、消散。陣法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最終歸於平靜。
「呼......」
陸放江長舒一口氣,以袖拭汗,苦笑道:「老朽慚愧,修為不濟,拖諸位後腿了。」
「陸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張行令真人落下雲頭,拂塵輕擺,「巽位溝通協調,最耗心神。先生以第四境修為,能支撐陣法運轉一炷香,已足見根基紮實,神識敏銳。此陣玄奧,非朝夕可成,需反覆演練,熟悉各自方位特性,提升配合默契,方能持久。」
他望向那株靜靜矗立的龍魂杏母。古樹枝葉輕搖,灑落點點帶著讚許意味的光塵。
「在此秘境演練三日。三日後,無論陣法熟練度如何,我等都需進入九山山脈,布陣。」張良環視眾人,「九山山脈還有一萬零七百九十多個節點,能布多少補多少。需儘快。期間會發生若干戰鬥,我們先從易處著手,不戀戰,如有困難及時臨時性轉移。」
張行令、謝冬梅六人二獸均應諾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