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狌狌甩了甩沾滿黑漿的手臂,那些污穢正在被杏母的生機之力快速清除。它咧嘴笑道:「這東西,真噁心!不過打爆了挺爽!」
楚先彪拄戟喘息,剛才那一擊消耗不小。玄瑾真人臉色微白,維持大規模離火蓮華同樣耗費心神。但三人眼中都有戰意。
頭頂,古鼎默默旋轉,將沼澤中散逸的濃郁暗穢之力盡數吸納。鼎靈的聲音傳來:「右翼搞定,去幫中路。那邊壓力不小。」
中路,核心推進。
張良一馬當先,謝冬梅、陸放江、玄松真人緊隨其後,呈一個尖銳的箭頭,朝著第四層最深處,那座散發著最強氣息的孤峰悍然突進。
他們的壓力最大。
因為孤峰上盤踞的,是整個第四層最強橫的存在之一,也是「暗穢龍心」最忠實的爪牙之一。而通往孤峰的路上,魔物不僅數量最多,實力也最強,更不斷有從左右兩翼戰場漏網或新生的魔物,試圖截擊、包抄他們。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坎水·無孔不入!」陸放江遊走在隊伍側翼,他雖修為在眾人中偏弱,但經驗老道,心性柔韌。他並不正面強攻,而是以「坎」水柔陷之力,化作無數道無形的水流鎖鏈和遲滯力場,精準地干擾、減速、控制著從側面和後方襲來的魔物,為張良和謝冬梅創造最佳的輸出環境。
「坤地·載物生生!」玄松真人鎮守後方,他主修《乙木長生訣》,又鎮坤位,此刻將坤地承載與乙木生機完美結合。腳下大地隱隱傳來厚重之力,穩固隊伍陣腳;同時不斷灑出青綠色的生機光點,落在同伴身上,加速恢復他們的傷勢與消耗,並持續驅散侵蝕神魂的殘龍晦氣。
而真正的尖刀,是張良與謝冬梅。
「巽風·千鶴翔空!」謝冬梅身影如鬼魅,在魔物群中穿梭。她不再局限於劍術,《靈鶴舞空訣》與「巽」卦風之靈動結合,身法快到留下道道殘影。手中「寒梅映雪」短劍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點在魔物的關節、能量節點、或法術流轉的薄弱處。劍光清冷如月,帶著太陰寒氣與巽風穿透力,往往一擊便能廢掉一隻第四境魔物的戰鬥力,再由後續補上的陸放江或玄松真人徹底解決。
但更多的壓力,集中在張良身上。
他面對的,是正面潮水般湧來的、實力普遍在第四境後期、夾雜著數隻第五境初期的精銳魔物。有背生雙翼、噴吐毒火的腐化飛龍;有高達五丈、揮舞著岩石巨拳的熔岩巨人;有身形飄忽、能分化出數十道幻影的幽魂女妖……
「來得好。」
張良目光沉靜,踏步前行。他甚至沒有召喚出方天畫戟。
面對率先撲來、裹挾著毒火與腥風的腐化飛龍,張良不閃不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混沌·歸寂。」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的能量光華。以他掌心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空間,仿佛驟然「沉」了一下。光線扭曲,色彩褪去,萬物失聲。
那腐化飛龍撲擊的動作猛然僵住,體表燃燒的毒火無聲熄滅,堅韌的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敗、酥脆。它眼中的瘋狂光芒迅速黯淡,仿佛在瞬間經歷了千萬年的時光沖刷與存在侵蝕,整個生命形態都被強行拖向「歸寂」的終點。
下一刻,飛龍龐大的身軀如沙塔般崩塌,化為最細微的、毫無生機的灰色塵埃,隨風飄散。連其中蘊含的暗黑之力,都未來得及大規模潰散,就被那股無形的「歸寂」之力一同湮滅、吸收。
這正是方天畫戟核心那枚「混沌歸寂符」的威能,被張良初步掌握後,已可離體施展小範圍場域。融合了暗穢本源「侵蝕」、「同化」特性與雷霆「寂滅」真意的力量,對暗黑生物擁有著恐怖的殺傷效率。
「嘶——!」
幽魂女妖發出尖銳的精神尖嘯,數十道幻影同時撲上,試圖以數量迷惑,直擊神魂。
張良左眼之中,那輪「大日」虛影微微一閃。
一種純粹的神性光芒自左眼迸發,並非攻擊,而是最本質的「秩序」與「洞察」。光芒所及,一切虛幻無所遁形,數十道幻影如泡沫般破滅,只餘下女妖驚恐的本體,暴露在張良「目光」之下。
「震雷·破邪。」張良並指如劍,隔空一點。一絲暗金色的、細如髮絲的雷芒自指尖射出,速度超越思維,瞬間洞穿女妖眉心。雷芒入體,並未爆炸,而是將其核心的怨魂與暗黑之力瞬間「歸寂」,女妖身形凝固,隨即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吼——!!」熔岩巨人咆哮著衝來,巨大的岩石拳頭燃燒著暗紅烈焰,當頭砸下!拳風壓得地面龜裂。
張良這次終於動了。他微微側身,右拳後收,周身氣血轟然勃發,皮膚之下暗金紋路驟然亮起,整條右臂仿佛化作了暗金色的琉璃神兵。他沒有動用真元,沒有施展複雜術法,只是將肉身力量、山河鼎器之身的堅固、以及神祇統御下那一絲「秩序黑暗」的冰冷肅殺,盡數凝聚於這一拳。
「武聖·崩山。」
樸實無華的一拳,迎向那房屋大小的熔岩巨拳。
「砰——!!!」
沉悶到極致的撞擊聲響起,如同兩座山峰對撞。氣浪呈環形炸開,將周圍數十隻低級魔物掀飛。
然後,在謝冬梅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熔岩巨人足以硬撼第五境術法轟擊的岩石巨拳,自與張良拳頭接觸的那一點開始,出現了無數蛛網般的裂紋。裂紋急速蔓延,瞬間布滿了整條手臂,繼而蔓延至肩膀、胸膛、全身!
「咔嚓、咔嚓、轟——!!」
高達五丈的熔岩巨人,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瓷器,轟然爆碎成無數燃燒的碎石!核心處一點暗紅光芒試圖逃逸,被張良張口一吸,那縷暗金神力一卷,便吞入腹中,被識海神祇鎮壓、緩緩轉化。
這就是他如今的力量。
武道第五境的肉身,經暗穢淬鍊後更強三分;練氣金丹境的真元,融合暗金神力後質變;神祇初成,統御自身一切力量,並初步「馴化」暗穢本源;方天畫戟誕生「混沌歸寂符」,攻伐之力暴漲。
三者雖未徹底融合無間,但已能初步協調,發揮出遠超單一體系第四境巔峰的恐怖戰力。等閒第五境初期魔物,在他面前已非一合之敵。
他就這樣,以無可阻擋之勢,一步一殺,硬生生在魔物潮中開闢出一條血路,朝著孤峰之巔不斷逼近。謝冬梅、陸放江、玄松真人緊隨其後,查漏補缺,處理零散敵人,並為張良分擔部分壓力。
頭頂,古鼎始終懸浮,鼎口如同無底黑洞,瘋狂吸納著戰場上散逸的、海量的暗黑之力。鼎靈甚至偶爾會出手,鼎身輕輕一震,盪開一圈玄黃漣漪,將某些試圖自爆傷敵或隱藏極深的魔物直接「震」出來,方便下面的人處理。
「左翼清剿完成,前來匯合!」張行令真人的傳音在眾人識海響起。
「右翼搞定,馬上到!」楚先彪的吼聲緊隨其後。
九道身影,從三個方向,如同三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向黑暗大地中央,途中數十第五境,數千第四境的魔物,都在眾人聯手、特別是張良那詭異強大的「混沌歸寂」之力下,迅速潰滅。
古鼎如同最盡職的清道夫,將戰場打掃得乾乾淨淨。那些散逸的暗黑之力欲圖回歸到中央那莫名的巨影,基本上都被祂收集起來。
一日後,九人(獸)在孤峰腳下重新匯合。
「就在上面。第四層的BOSS。」張良深吸一口氣,壓下連番激戰後翻騰的氣血與真元。識海中,暗金神祇微微震顫,傳來警惕與戰意。膻中穴內,方天畫戟嗡鳴不止,戟刃核心那枚「混沌歸寂符」灼熱發燙,對峰頂那股同源卻更加龐大、更加狂野的暗黑之力,產生了強烈的「渴望」與「敵意」。
「諸位,」張良環視周身染血、氣息起伏但眼神依舊堅定的同伴,「最後一段路了。上面那東西,很強。但我等,別無退路。」
「廢話少說,上去宰了它!」英招長嘶,青銅巨翼展開,風雷之力再次匯聚。
「俺的拳頭已經饑渴難耐了!」狌狌摩拳擦掌。
「此獠乃此地暗穢重要節點,斬之,可極大削弱『龍心』外圍力量。」張行令真人拂塵一擺,道韻流轉,已調整至最佳狀態。
「結陣,上峰!」
沒有豪言壯語,九人(獸)再次化作一個整體,沿著那令人作嘔的「血肉」山壁,向上疾馳。
百丈、三百丈、五百丈……
當九人終於衝破濃稠的黑霧,踏上峰頂平台的瞬間——
「吼嗷嗷嗷——!!!」
一聲混合了龍吟、獸吼、以及無盡怨毒的咆哮,如同億萬冤魂齊哭,轟然炸響!恐怖的聲浪裹挾著實質化的暗黑之力與精神衝擊,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峰頂!
除了張行令真人、張良、英招、狌狌四人身形劇震但立刻穩住,謝冬梅、陸放江、楚先彪、玄瑾、玄松五人皆是悶哼一聲,面色發白,神魂如遭重擊,若非有杏母生機連結與自身修為支撐,這一下就要受創。
峰頂景象,映入眼帘。
這是一片方圓近千丈的平坦「血肉」平台。平台中央,盤踞著一尊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恐怖存在。
它的體型並不算格外龐大,盤踞起來約三十丈長,但散發出的氣息,卻沉重、粘稠、瘋狂、絕望,仿佛凝聚了這第四層大半的暗黑本源與神龍隕落後的極致怨念。
這已非生靈,甚至非是暗影英招那種相對「完整」的污染造物。它更像是一個「失敗」的、失控的、被暗黑之力與怨念徹底吞噬融合後形成的、不斷崩潰又重組的「畸形聚合體」——或許可稱之為「怨龍畸變體」。
它的境界,穩穩站在第六境巔峰,甚至因為其混亂特性和龐大的暗黑本源,給張良帶來的壓迫感,比之前暗影英招更甚!
「人類……修士……還有……叛徒……美味的……血食……補全……吾……」
斷斷續續、充滿雜音的意念,直接在眾人識海嘶吼。那猩紅的靈魂之火死死鎖定張良,尤其是他識海中那尊暗金神祇,以及神祇內被「馴化」的同源力量,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吞噬欲望。
張行令狂吸一口冷氣:「第六鏡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