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同時身形一震,只覺一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湧入體內,滋養著他們疲憊的肉身與神魂。
修為最高的英招,得到了約百分之三的份額。那股力量入體的瞬間,它體表的暗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青銅巨翼上的裂痕也迅速消失。它頭頂那對青銅短角,甚至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那是神龍血脈被激活提純的跡象!但暗黑之力不那麼容易煉化。
狌狌得到了約百分之二的份額。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體表氣血如同烘爐般熾烈燃燒,修為直接從第五境初期,跨入了第五境中期!
謝冬梅得到了約百分之一點五的份額。她清冷的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金丹境的修為瞬間穩固,甚至隱隱觸摸到了金丹境巔峰的門檻。她體內那顆金丹,表面浮現出更加清晰的紋路,甚至符文——那是法則感悟加深的標誌。
陸放江、楚先彪、玄瑾、玄松四人,各自得到了約百分之一的份額。雖然份額最少,但對他們而言,這已經是天大的機緣。四人的修為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尤其是陸放江,他原本只是第四境中後期的修為,此刻竟直接跨入了第四境巔峰期!
「呼……」
隨著最後一份龍心本源被分配完畢,整個第五層空間,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那顆曾經直徑數百里、散發著恐怖暗黑氣息的暗穢龍心,此刻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六個被分割、正在被不同力量煉化或吸收的龍心碎片。
而懸浮在半空中的方天畫戟,此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戟身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暗黑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戟刃之上,那枚「混沌歸寂符」與其他三枚子符文,已經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一枚更加複雜、更加玄奧的全新符文——那符文之中,蘊含著「歸寂」、「侵蝕」、「混亂」、「秩序」、「生機」、「淨化」等多種法則的奇妙統一體。
這柄戰戟,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道器,而是向著更高層次的「原器」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咳咳……」
一聲虛弱的咳嗽聲,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只見龍魂杏母的靈體,從方天畫戟中緩緩飄出。祂此刻的形象,比之前黯淡了許多,仿佛消耗了極大的本源之力。但祂的眼中,卻閃爍著如釋重負的光芒。
「暗穢龍心……終於……被分割了……」龍魂杏母的聲音虛弱,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欣慰,「剩下的,只需要將這些碎片逐一煉化、淨化……這秘境,便可重歸清寧……」
「前輩!」張良連忙上前,想要攙扶,卻發現龍魂杏母是靈體,無從下手,「您沒事吧?」
「無妨。」龍魂杏母擺了擺手,微笑道,「只是消耗過大,需要休養一段時間。不過……能親眼看到這暗穢龍心被分割,老身這數萬年的堅守,也算是值得了。」
祂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你們……做得很好。但你們要煉化龍心所蘊含的道力以及龍心中還未曾完全湮滅的暗黑之力不那麼容易。你們結陣吧。用八卦陣煉化吸收更容易。就在秘境中煉化,吾可在旁邊照看。」
「至於鼎鼎和吾身,不必你們擔心。」
秘境歲月,不知時光流逝。而遠在數千里之外的神都,卻有了變化。
大周295年,八月末。
神都洛陽,皇城正南門——承天門外的天街廣場,此刻已被數千禁軍戒嚴。方圓百丈的區域,黃土墊道,淨水灑街,五色旌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廣場中央,八座高達九丈九尺的巨型漢白玉華表,正被上百名工匠用粗如手臂的絞盤和繩索,緩緩吊起,穩穩落入預先澆築好的青銅基座之中。
每一根華表,都是整塊的白玉山石雕琢而成,通體瑩白,不含一絲雜色。柱身浮雕著祥雲瑞獸、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更有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蟠龍盤旋而上,龍首昂然,朝向天際。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華表底部那方形的碑座——正面鐫刻著斗大的篆字,背面則密密麻麻刻滿了蠅頭小楷,記錄著一個人的生平事跡。
八根華表,八個大字:
仁、義、禮、智、信、孝、謙、和。
這八個字,每一個都有一丈見方,筆畫遒勁,氣勢恢宏,乃是當朝書法大家、國子監祭酒親手題寫,再由宮中御用匠人以金粉填塗,在秋日陽光下熠熠生輝,隔著數里都能看清。
天街廣場周圍,早已擠滿了聞訊趕來的神都百姓。他們被禁軍攔在警戒線外,踮著腳尖,伸長脖子,議論紛紛。
「那是什麼?皇上要在皇城門口立柱子?」
「你沒聽說嗎?這叫『八德華表』,是禮部奉旨督辦的大事!」
「八德?哪八德?」
「仁、義、禮、智、信、孝、謙、和!聽說是那位巡天牧張大人向皇上提議的,要在天下遴選八德典型人物,樹碑立傳,教化萬民!」
「巡天牧張良?就是那個九山縣令出身、今年才二十出頭就當了從三品大員的張良?」
「就是他!聽說他還和右相謝大人的孫女定了親,前途不可限量啊!」
「嘖嘖,二十出頭的從三品……這升官速度,簡直聞所未聞。」
「你懂什麼!人家是靠真本事!聽說他在九山搞的那個什麼『格物院』,造出了能轟塌城牆的神器!皇上都親自嘉獎過!」
「噓——小聲點!那邊禮部的官員過來了!」
人群的議論聲稍稍壓低,但目光卻更加熱切地盯著那八根逐漸立起的華表。
禮部尚書於據,此刻正站在承天門城樓之上,俯瞰著廣場上的盛況。
他今年九十有餘,練氣第四境巔峰的修為,保養得宜,看上去不過五十出頭的樣子。一身緋色官袍,頭戴七梁進賢冠,腰佩玉帶,神色肅穆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啟稟尚書大人,」一名禮部主事快步登上城樓,躬身稟報,「八根華表已全部安裝到位。銘文核對無誤,金粉填塗已完成。是否按預定程序,舉行揭幕儀式?」
於據緩緩點頭,目光卻未從那些華表上移開。
「陛下何時駕臨?」
「陛下已傳旨,午時三刻,鑾駕將從承天門正門出宮,親自主持揭幕大典。」
「好。」於據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身旁的一位老者,「謝相,您看這八德華表,可還滿意?」
那老者年逾百二十歲,面容清癯,鬚髮皆白,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正是當朝右相——謝知遠。
謝知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走下城樓,來到廣場中央,繞著那八根華表,一一看去。
第一根——「仁」字華表。
第二根——「義」字華表。
第三根——「禮」字華表。
第四根——「信」字華表。
第五根——「智」字華表。
第六根——「孝」字華表。
第七根——「謙」字華表。
第八根——「和」字華表。
忽然聽到承天門內傳來一聲悠長的鐘鳴——
「鐺——!」
那是皇帝鑾駕即將出宮的信號。
城樓上的禮部官員們立刻忙碌起來,排列儀仗,整理衣冠。廣場上的禁軍也迅速行動起來,在承天門外兩側列隊,肅然以待。
謝知遠和於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期待。
午時三刻,承天門正門緩緩打開。
一隊身著金甲的御前侍衛率先走出,隨後是手持旌旗的儀仗隊,再然後是捧著香爐、拂塵等器物的內侍。
最後,一輛由六匹純白駿馬牽引的豪華鑾駕,緩緩駛出城門。
鑾駕之上,端坐著一位身穿明黃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的老者。
他看上去不過五十多歲的樣子,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周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但仔細看,卻能發現他眼角眉梢,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正是大周第三代皇帝——元景皇帝姬彥。
鑾駕在承天門外停下。姬彥在內侍的攙扶下,緩緩走下鑾駕,來到廣場中央,那八根華表之前。
他一一走過,仔細閱讀著碑座上的銘文。
半晌,他睜開眼,轉過身,面向廣場上數以萬計的百姓,朗聲道:
「朕,自登基以來,勵精圖治,未嘗懈怠。然治國之道,不僅在富國強兵,更在教化萬民。今日,八德華表立於承天門外,昭示天下——仁、義、禮、智、信、孝、謙、和,乃我人族立族之基,文明延續之火!」
他的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甚至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這八位典型人物,皆是我大周子民。他們沒有高深的修為,沒有顯赫的地位,但他們用自己的一生,踐行了這八個字。他們是真正的——國之棟樑,民之楷模!」
「朕決定——」姬彥的聲音陡然提高,「追封八位典型人物為『德行君子』,賞其家屬白銀千兩,良田百畝。另,著禮部將八位典型人物事跡編纂成冊,刊印天下,令各道、州(府)、郡、縣學官宣講,務使人盡皆知!」
「萬歲!萬歲!萬萬歲!」
廣場上的百姓,齊刷刷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那聲音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在神都洛陽的上空迴蕩。
謝知遠站在城樓上,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提議立這八德華表的年輕人——張良。
此刻,他正在九山深處的秘境中,也許在進行艱難的周天星斗大陣布陣之旅。他不得而知。九山山脈太神秘了,神秘的使人幾乎遺忘。
但他種下的種子,已經開始生根發芽。
那八根華表,如同八座燈塔,矗立在神都的心臟位置,日夜不息地散發著光芒。
它們提醒著每一個經過的人——
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
它們是道德的標杆,是文明的象徵,是人族立足天地間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