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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仁者之心照南疆(上)

2026-06-26 13:03:00 作者: 零度余貝爾

  神都洛陽,承天門外。

  八根漢白玉華表在秋日陽光下熠熠生輝,其中第一根——「仁」字華表前,一位身著素白麻衣的男子正跪伏於地。

  他叫蕭離維,現年七十八歲,武道第四境巔峰的修為讓他看上去不過六十出頭。面容清俊,眉宇間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滄桑,那是歷經生死磨礪後才有的沉凝氣度。

  他的身後,跪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以及三個青年——二男一女,還有一個中年男子。老婦人拄著拐杖,孩子們怯生生地望著周圍烏泱泱的人群。

  這便是蕭氏一門最後的血脈。

  皇帝姬彥走下宣德樓,親手將蕭離維扶起。

  「蕭卿,朕聽聞,你蕭氏一門,世代忠烈,守望南疆,卻屢遭奸佞構陷,滿門幾盡。你本可避世隱居,為何還要留在南疆,為大周效力?」

  這個問題,問到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坎上。

  蕭離維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皇帝對視:

  「陛下,微臣曾祖父臨終前,留下一篇遺訓。他說:『蕭氏子孫,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但若天下蒼生有難,縱使跪著,也要護住身後一人。』」

  「這就是蕭氏的『仁』。」

  「仁者,愛人,愛家人,是為小仁;愛鄉鄰,家鄉,是為中仁;愛國家,愛人族萬民,愛天下蒼生,是為大仁。」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金石之音,穿透了整座廣場。

  「微臣的高祖父、曾祖多次被人誣陷,陷入牢獄。」

  「微臣的祖父,被構陷入獄,在牢中仍為同牢的囚犯醫治傷病;微臣的父親,被貶斥邊疆,卻在蠻族入侵時,以殘軀擋在百姓身前,至死不退。」

  「微臣雖老邁,但不敢忘祖訓。南疆瘴癘之地,百姓疾苦,越族妖族環伺。草民若能以一己之力,護一方平安,便是粉身碎骨,也無憾矣。」

  話音落下,廣場上鴉雀無聲。

  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蕭離維的祖母,已是淚流滿面。

  她顫抖著聲音,低聲呢喃:「列祖列宗在上……蕭氏有後,蕭氏有後啊……」

  時光回溯。

  大周立國之初,南疆還是一片未被真正征服的土地。

  濕熱的氣候,茂密的雨林,瘴氣瀰漫的沼澤,以及那些隱藏在叢林深處的越族部落與妖族領地,構成了這片土地的底色。大周雖然名義上將南疆納入版圖,但實際上能夠有效控制的,不過是沿江的幾個郡縣而已。

  真正的南疆深處,是越族與妖族的天下。

  越族,又稱「魔族」,皮膚多呈健康的小麥色,民風開放潑辣,文化獨特,尤其擅長運用蠱術和種植各種奇異果樹。他們內部並不團結,各部族、土司之間常有爭鬥,但面對外來者時,又會迅速聯合起來。

  妖族,則是南疆的原生強大勢力,是各種靈智已開的獸類修行者。它們曾獨霸南疆,如今雖勢力範圍收縮,但底蘊猶存,在其領地內依然擁有可怕的力量。

  在這樣的環境中,蕭氏一族,世代鎮守南疆。

  蕭離維的高祖父——蕭烈,是蕭氏在南疆的第一代人。

  那時還是前朝大夏年間,大夏國力強盛,在南疆設立了鎮南將軍府,蕭烈便是首任鎮南將軍。

  蕭烈出身貧寒,年少時曾目睹妖族屠村的慘狀,全村三百餘口,只有他一人僥倖逃生。從那以後,他便立下誓言——此生必守人族邊疆,不讓妖族踏過一步。

  他投軍入伍,憑藉過人的勇武與天賦,一步步從士卒升至將軍。大夏朝廷任命他為鎮南將軍時,他二話不說,帶著妻兒老小,便來到了這片瘴癘之地。

  那時的南疆,比現在更加危險。妖族橫行,越族叛亂頻發,瘟疫肆虐,瘴氣瀰漫。蕭烈到任的第一年,便經歷了三次大規模的妖族進攻,兩次越族叛亂,以及一場幾乎要了他全家性命的瘟疫。

  但蕭烈沒有退縮。

  他帶領將士們在邊境線上修築堡壘,組織軍民開墾荒地,引進中原的醫術對抗瘟疫,甚至親自深入越族部落,與那些桀驁不馴的土司談判。

  他做了一件在當時看來極其「愚蠢」的事——

  在一次妖族大舉進攻中,他救下了一支被困的越族部落。

  那支越族部落約有千餘人,被妖族圍困在一座山谷中,斷糧斷水,眼看就要全軍覆沒。蕭烈麾下的將領們都勸他不要管——越族本就是敵人,救他們幹什麼?


  但蕭烈只說了一句話:「他們是人。」

  他親率三千精騎,突入山谷,擊退妖族,將那支越族部落救了出來。

  事後,那支部落的族長跪在蕭烈面前,問他:「將軍為何救我?我們是越族,是你們的敵人。」

  蕭烈將他扶起,說:「越族也好,人族也罷,都是父母生養的。妖族要吃你們,我看見了,就不能不管。」

  這件事,在南疆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越族各部族對蕭烈的態度,從此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雖然仍有不少部落與大夏為敵,但也有越來越多的越族部落,開始願意與蕭烈合作,共同對抗妖族。

  蕭烈在南疆一守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間,他修建了十二座堡壘,開闢了萬畝良田,建立了與越族部落的貿易網絡,將大夏在南疆的實際控制範圍,擴大了將近一倍。

  但他也得罪了很多人。

  朝中的權臣們,嫉妒他的功勞,害怕他在南疆的威望過高,會威脅到自己的地位。他們開始在皇帝面前進讒言,說蕭烈在南疆擁兵自重,勾結越族,圖謀不軌。

  皇帝起初不信,但架不住讒言日積月累,終於起了疑心。

  蕭烈被召回京城述職的那一年,他六十三歲,武道第四境。

  臨行前,他的部下們勸他不要去,說朝中有人要害他。蕭烈笑了笑,說:「我蕭烈一生光明磊落,無愧於天地,無愧於朝廷,有什麼好怕的?」

  他去了。

  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被以「通敵叛國」的罪名下獄,在獄中受盡折磨。他的妻子變賣了所有家產,四處奔走,想要為他申冤,卻處處碰壁。

  蕭烈在獄中關了三年。

  三年裡,他受盡了酷刑,卻沒有承認任何一項罪名。他甚至在獄中為同牢的囚犯們治病——他年輕時學過一些醫術,沒想到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裡,竟派上了用場。

  他給一個被判了死刑的強盜治好了腿傷,給一個被冤枉的書生調理好了肺病,還給一個瘋癲的老乞丐針灸,讓他的病情緩解了許多。

  獄卒們都說他是個怪人——自己都快死了,還有心思管別人。

  蕭烈卻說:「醫者仁心,見死不救,我做不到。」

  三年後,舊皇駕崩,新帝即位,大赦天下。蕭烈被釋放時,已經瘦得皮包骨頭,雙腿也因為酷刑而殘疾,再也無法騎馬打仗。

  他回到南疆時,他的兒子——蕭離維的曾祖父蕭錚,已經在邊境上守了三年。

  蕭烈看著兒子,只說了一句話:「守住南疆,別讓妖族踏過一步。」

  然後,他便在床榻上躺了五年,鬱鬱而終。

  臨終前,他將蕭錚--蕭離維的曾祖父叫到床邊,留下了一篇遺訓。那篇遺訓後來被蕭氏一族代代相傳,成為家族的信條:

  「蕭氏子孫,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但若天下蒼生有難,縱使跪著,也要護住身後一人。」

  「此乃蕭氏之『仁』。」

  「仁中有愛。」

  蕭錚繼承了父親的遺志,繼續鎮守南疆。

  他比父親更加沉穩,也更加懂得如何在複雜的局勢中周旋。他一方面繼續鞏固邊防,另一方面則加強與越族部落的合作,甚至與一些妖族部落達成了互不侵犯的協議。

  在他的經營下,南疆迎來了長達二十年的和平。

  但朝中的權臣們,並沒有放過蕭家。

  蕭烈的案子雖然已經平反,但那些曾經陷害過他的人,依然身居高位。他們害怕蕭氏一族在南疆的勢力太大,會影響自己的利益,於是再次向皇帝進讒言。

  這一次,他們給蕭錚安的罪名是「私藏甲冑,圖謀不軌」。

  蕭錚被押解回京的那一天,南疆的百姓們自發地跪在路邊,哭聲震天。那些受過蕭家恩惠的越族部落,甚至派出了使者,想要為蕭錚求情。

  但一切都無濟於事。

  蕭錚被判處斬刑,家產充公,妻女充入教坊司。

  行刑那天,蕭錚站在刑場上,面色平靜。他對劊子手說:「能不能讓我再說一句話?」

  劊子手點了點頭。

  蕭錚面向南方——那是南疆的方向,高聲說道:「蕭氏子孫,不忘祖訓!守住南疆,守住人族!」


  然後,他引頸就戮。

  這一年,蕭錚四十七歲。

  他的兒子——蕭離維的祖父蕭岳,當時只有十九歲。

  蕭岳沒有等到父親的遺體,只等來了一紙判決書和一封父親在獄中寫的信。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岳兒,為父此生無愧於天地,無愧於朝廷,無愧於蕭氏列祖列宗。惟願你能繼承祖志,守住南疆,勿讓妖族踏過一步。」

  「蕭氏之『仁』,不在廟堂,而在江湖;不在富貴,而在堅守。」

  「切記,切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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