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的門在林辰身後「咔噠」一聲關上。
那仿佛是一個開關。
前一秒還瀰漫著虛偽客套的空氣，瞬間被抽乾。
桌上銅鍋里的清湯依舊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蒸騰，卻再也無法溫暖這片驟然降至冰點的氛圍。
兩個女人臉上的笑容，比鍋里剛撈出來的羊肉涼得還快。
王艷優雅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雙臂環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那身剪裁得體的長裙勾勒出成熟動人的曲線。
她的目光，不再有絲毫掩飾，像在審視一件商品，直直地落在蘇婉婉身上。
「小妹妹，林辰不適合你。」
她率先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不要死纏爛打，不好看。」
蘇婉婉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她抬起眼，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點退縮。
「姐姐，你操心的有點多了吧。」
她針鋒相對。
「而且，你們才認識多久，你了解他嗎？」
王艷笑了，那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反而像一層冰霜，覆在她的唇角。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就是他那個前女友吧。」
這話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蘇婉婉沒有半分驚訝，她也沒打算藏著掖著。
「是又怎麼樣。」
王艷的笑容加深了，帶著一絲成年人看透一切的瞭然。
「不管當初是因為什麼原因，既然你們已經分開了，那就證明你們的感情，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牢靠。」
她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銳利。
「這還不能說明，你們不合適嗎？」
這句話，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進了蘇婉通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的神色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嘴上卻依舊不肯認輸。
「你什麼都不懂。」
「我是不懂你們這些小姑娘腦子裡在想什麼。」
王艷輕笑一聲，靠回椅背，姿態慵懶卻充滿了壓迫感。
「這麼好的男人，如果是我，就算他想走，我都不會讓他離開我一秒鐘。」
「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他牢牢抓在手裡。」
她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狠勁。
蘇婉婉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冷冷地回敬：「我就說你不了解他。」
「我現在確實還不夠了解他。」
王艷坦然承認，但話鋒一轉，變得更加咄咄逼人。
「但我了解男人。」
「反倒是你，小妹妹，你根本不知道他現在想要什麼。」
蘇婉婉下意識地反問：「那你又知道他想要什麼嗎？」
「當然。」
王艷的笑容里充滿了優越感。
「一個優秀的男人，一定想成就一番自己的事業。」
「這個，可能不是他最想要的，但絕對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她看著蘇婉婉，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自己的底牌。
「我已經幫他聯繫到了一個新業務，朋友的公司，過幾天就會派人去他們公司洽談。」
蘇婉婉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聽王艷繼續說道：「我相信，等他開始忙起來之後，就不會再有時間陪你吃飯了。」
「可是我，卻可以隨時去看他。」
最後一句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蘇婉婉的心上，讓她瞬間有些喘不過氣。
她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林辰尷尬的走了進來。
「那個……你們聊完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勁，兩個女人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蘇婉婉忽然站起身，拿起旁邊座位上的包。
「我吃飽了，先回去了。」
她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們慢慢吃。」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林辰徹底懵了。
這……這又是什麼情況？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只能匆匆對王艷打了個招呼，追了出去。
王艷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跟我斗，你還嫩點。」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自言自語。
林辰追出包間，穿過走廊，一眼就看到蘇婉婉正站在一樓的前台。
服務員正拿著POS機，似乎在結帳。
林辰快步上前。
「你這是幹什麼？」
蘇婉婉沒有看他，只是從服務員手中接過簽好字的帳單。
「這頓飯，用不著她請。」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
這一幕，正好被不緊不慢走下樓梯的王艷看在眼裡。
她的腳步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蘇婉婉徑直走出火鍋店，晚風吹起她的髮絲，帶著一絲涼意。
林辰只能像個做錯事的小跟班，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
這壓抑沉悶的氛圍，這疏離冷漠的背影。
讓他感覺一切都回到了兩人剛剛重逢的那天。
這段時間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關係，似乎在這一頓飯的工夫里，蕩然無存。
一夜回到解放前。
林辰快走幾步，拉開車門。
蘇婉婉面無表情地坐了進去，「砰」的一聲關上門。
林辰繞到另一邊，也坐了進去。
車內的空氣比外面還要凝滯。
他猶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還好嗎？」
蘇婉婉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路燈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我沒事。」
她的聲音像結了冰。
林辰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了十二分的「有事」。
可他現在一個字都不敢多問。
他默默啟動車子，匯入車流。
車裡安靜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鳴。
蘇婉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像放電影一樣，一遍遍回放著剛剛在包間裡的那場交鋒。
她輸了。
她輸在了自己唯一的弱點上——她和林辰，已經分手了。
這個事實，是王艷最鋒利的武器。
而她自己，只能被動防禦，無法主動出擊。
但最讓她心煩意亂的，是王艷說的那句話。
「既然你們已經分開了，那就證明你們的感情，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牢靠。」
他們的感情，真的那麼脆弱嗎？
三年前，當林辰不辭而別的時候，自己是不是應該像王艷說的那樣，奮不顧身地追過來？
如果當初自己追到了江北，緊緊抓住他不放手，他們兩個的關係，還會是現在這樣嗎？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得她思緒混亂，心口發悶。
她其實生氣了。
但不是生林辰的氣，更不是生王艷的氣。
因為那個女人，其實並沒有做什麼特別過分的事情，她只是陳述了一些事實。
而這些事實，是她蘇婉婉三年來從未真正去思考過的。
她氣的是自己。
氣自己為什麼現在才注意到這些問題，還是被一個虎視眈眈的「情敵」一語道破。
車子平穩地駛入紫苑花城。
兩人回到家。
一路上，蘇婉婉一句話都沒和林辰說。
她換了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疲憊地把自己摔在沙發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林辰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和緊鎖的眉頭，心裡的擔憂越來越重。
「你真的沒事嗎？」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輕聲問道。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婉婉緩緩轉過頭，沉默地看了他幾秒。
然後，她慢慢地坐直了身體，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直直地望進他的眼睛裡。
「林辰。」
「我問你個問題。」
「你現在，是不是想做一番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