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黃海芸咄咄逼人的視線，林辰只是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反駁，沒有辯解，甚至連一絲慌亂都沒有。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像是默認了這一切，臉上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與無奈。
「阿姨，這件事，是我的問題。」
他低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歉疚。
這副任打任罵的坦然模樣，反而讓黃海芸的火氣燒得更旺。
這算什麼？
默認了？
承認自己就是個玩弄感情的渣男？
就在黃海芸準備發動更猛烈的攻擊時，一直沉默的李秀錦猛地站了起來。
「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堅定。
「你別這麼說他！」
黃海芸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竟然還在護著這個男人？
「分手是我們一起決定的，分手後他和誰在一起也是他的自由！」
李秀錦緊緊攥著拳頭，逼著自己直視母親憤怒的眼睛。
「是我……是我覺得我們不合適，是我提的！」
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這句謊言說了出來。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林辰為了幫自己，被母親釘在恥辱柱上。
這場鬧劇是她開始的，就算要有一個人被千夫所指，那也應該是她。
黃海芸看著女兒泛紅的眼眶和倔強的神情，心疼得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她這個傻女兒啊。
這分明就是還愛著對方，分手了都還拼命維護對方的名聲。
她心裡的怒火瞬間轉移了方向，對林辰的不滿攀升到了頂點。
能讓一向理智冷靜的女兒愛到如此卑微的地步，這個男人，段位不是一般的高。
黃海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與心疼，語氣變得疲憊而冰冷。
「行了。」
她擺了擺手，連多看林辰一眼都覺得心煩。
「你走吧。」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們家秀錦了。」
林辰如蒙大赦，站起身，對著黃海芸微微躬了躬身。
「阿姨，給您添麻煩了。」
說完，他看了李秀錦一眼，眼神複雜，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我送送你。」
李秀錦跟了上去。
公寓的走廊里，兩人都很沉默。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客廳里那令人窒息的氛圍。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兩人沉默的呼吸聲。
「謝謝你。」
李秀錦低著頭，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
林辰看著電梯壁上倒映出的她單薄的影子，笑了笑。
「幫人幫到底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可以跟你父母說，剛結束一段感情，想冷靜冷靜。」
「這樣，他們應該就不會再逼你了。」
李秀錦默默地點了點頭。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一樓。
林辰率先走了出去，李秀錦跟在後面，將他送到公寓樓下。
微風拂過，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看著林辰準備拉開車門的背影，李秀錦心中一慌，鬼使神差地開口。
「林辰……」
林辰的動作停住，回頭看她。
「我們……還會再見面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和卑微。
她真的怕，因為這件事，他們之間那點脆弱的聯繫，會徹底斷掉，從此形同陌路。
聽到這話，林辰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溫和。
「李醫生，你說什麼呢？」
「你是想單方面放棄我這個病人嗎？我的心臟，可還指望著你呢。」
熟悉又帶點戲謔的稱呼，讓李秀錦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她看著他眼中的笑意，那點因為謊言而滋生的陰霾，仿佛也被驅散了。
她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了。
「記得按時來複查！」
「好。」
林辰點點頭。
「我走了，你快上去吧，外面冷。」
說完，他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汽車很快消失在小區門口。
李秀錦就這麼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陣冷風吹過，她不禁打了個哆嗦，才攏了攏衣領，依依不捨地轉身上樓。
她沒有發現，樓上自家窗邊，一雙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黃海芸看著女兒在樓下孤零零站了許久的身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這依依不捨的樣子，就知道陷得有多深。
她這個好不容易動一次凡心的女兒，終究是遇人不淑。
這次失戀，對她的打擊應該很大吧。
不一會兒，李秀錦推門回到了屋裡。
客廳里空無一人。
「媽？」
她有些不安地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
她找了一圈，最後在廚房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黃海芸正圍著她的粉色小熊圍裙，站在灶台前，專注地切著菜。
菜刀落在砧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規律而又溫暖。
李秀錦有些恍惚。
剛剛那個咄咄逼人，眼神銳利得像法官一樣的母親，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眼前的，還是那個永遠溫柔，永遠把她捧在手心裡的媽媽。
「媽，你這是……」
黃海芸轉過頭，臉上是再熟悉不過的溫柔笑意。
「你累了一天，肯定餓了。」
「媽給你做點好吃的。」
一瞬間，李秀錦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之前面對質問時的惶恐，撒謊時的心虛，林辰解圍時的感激，以及他離開時的失落……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洶湧的委屈和酸楚，衝垮了她的理智。
她再也控制不住，走上前，從背後一把抱住了黃海芸。
「嗚……」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浸濕了母親的肩膀。
黃海芸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轉過身，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像小時候一樣。
「好了好了，哭吧。」
「媽媽在呢，哭出來就好了。」
李秀錦把臉埋在母親溫暖的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謝謝你。」
「傻孩子。」
黃海芸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跟媽說什麼謝。」
「記住了，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可以跟爸爸媽媽說。爸爸媽媽永遠是你的避風港。」
「嗯！」
李秀錦重重地點頭，鼻音濃重。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雖然和林辰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但她還有這麼愛她的父母。
這就夠了。
哭了好一陣，李秀錦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擦了擦眼淚，看著母親，認真地說道。
「媽，我近期……不想找男朋友了。」
「我想冷靜一段時間。」
黃海芸心疼地幫她理了理凌亂的頭髮。
「好。」
「我回去就跟你爸說，以後我們再也不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