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芸的聲音不輕不重。
客廳里，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林辰的目光平靜如水，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當然知道自己被看到了，李秀錦在電話里已經把前因後果說得清清楚楚。
黃海芸見他不說話，眼神愈發銳利，冷哼一聲。
「怎麼，不說話？」
「你可別告訴我，那個人只是跟你長得像而已。」
黃海芸的視線像X光一樣掃過林辰的全身，最後定格在他的外套上。
「你連衣服都沒換。」
這句話，讓旁邊如坐針氈的李秀錦心臟驟停。
她這才注意到，林辰身上穿的，可不就是照片裡那件深灰色外套嗎！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他怎麼這麼不小心，過來的時候就不知道換一件衣服嗎？這還怎麼解釋？說是雙胞胎兄弟嗎？
李秀錦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整個人都快要從沙發上滑下去了。
然而，林辰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阿姨，您看得沒錯。」
「今天上午，我確實在商場。」
他承認了。
他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承認了！
李秀錦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辰雲淡風輕的側臉。
他……他不打算幫自己演下去了嗎？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委屈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也是，他憑什麼要一直幫自己？上次在家裡演那一齣戲，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是自己貪心，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遲遲沒有跟父母攤牌。
現在好了，謊言被當面戳穿，自己即將成為父母眼中最大的笑話。
李秀錦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審判和失望。
林辰如此坦蕩的態度，反而讓黃海芸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竄得老高。
在她看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被抓包了，這是肆無忌憚，是壓根沒把她們母女放在眼裡！
自己的寶貝女兒還傻乎乎地護著他，真是不值！
「好，很好。」
黃海芸氣極反笑，聲音里裹著冰碴子。
「那你是不是也該解釋解釋，那個挽著你胳膊，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在你身上的女人，是誰？」
林辰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恍然大悟。
「阿姨，您是說婉婉啊。」
他頓了頓，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她是我女朋友。」
轟！
李秀錦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而黃海芸的臉色，則在這一瞬間徹底冷了下來，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滿了被欺騙的憤怒。
「她是你女朋友？！」
「那我們家秀錦算什麼？！」
客廳的氣氛，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就在李秀錦以為林辰下一秒就要說出「我們只是在演戲」這個殘酷真相時，林辰卻忽然轉過頭，用一種帶著三分驚訝七分不解的眼神看向她。
「秀錦。」
「你還沒跟阿姨說嗎？」
李秀錦懵了。
不只是她，連黃海芸也愣住了，她敏銳地從林辰的話里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信息。
「你們在說什麼？」
林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目光重新轉向黃海芸，語氣誠懇。
「阿姨，是這樣的。」
「可能秀錦還沒來得及告訴您，我們……前兩天已經分手了。」
分手了？
這三個字像平地驚雷，同時在李秀錦和黃海芸的腦海里炸響。
黃海芸滿臉的錯愕與不信。
而李秀錦，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猛地抬起頭，看向林辰。
他……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沒有戳穿自己，反而在用另一個謊言，幫自己圓這個謊？
黃海芸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狐疑地問道。
「分手了？」
林辰點了點頭，表情認真。
「對。」
「阿姨，這也是我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秀錦的工作性質您也知道，常年待在手術室，而我的工作也經常需要加班，甚至出差。未來我們兩個人很可能會聚少離多，這對感情的維繫很不利。」
「我們談過，但誰都不想為了對方放棄自己的事業和追求。」
「所以，只能選擇和平分開了。」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合情合理，挑不出半點毛病。
黃海芸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熄了大半，但疑慮仍在。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目光帶著審視。
「秀錦，他說的是真的嗎？」
李秀錦的大腦還在飛速運轉，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反轉。
她看著林辰投來的鼓勵眼神，心臟狂跳，幾乎是憑著本能，倉皇地點了點頭。
「嗯……嗯，是，是的，媽。」
得到女兒的確認，黃海芸最後一絲懷疑也動搖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只是仍帶著責備。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和你爸說？」
李秀錦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我……我就是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這個理由，也說得通。
黃海芸看著女兒委屈的樣子，又看了看對面一臉坦誠的林辰，心裡的火氣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真是的！」
她忍不住數落起來。
「拿感情當兒戲嗎？說好就好，說分就分，一點都不穩重！」
發泄完，她的目光又落回到林辰身上，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又隱隱有了冒頭的跡象。
「還有你，小林！」
黃海芸的語氣再次變得嚴厲。
「就算你們已經分手了，可這才幾天？你們剛分開，你就立刻找了下一個，還在大庭廣眾之下那麼親密！」
「你讓我怎麼相信，你對我們家秀錦，是有過認真感情的？」
「你這樣，是不是太快了點？！」
這一下，輪到林辰啞口無言了。
他只是想用一個相對體面的方式，把李秀錦從這場鬧劇中摘出去，沒想到黃海芸的戰鬥力這麼強，迅速就找到了新的攻擊點。
看著林辰被問住的窘迫模樣，李秀錦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為了幫自己解圍，心甘情願地背上了「薄情寡義」「分手就另尋新歡」的罵名。
這一刻，她甚至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們真的交往過，也真的因為現實而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