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平的大名，林辰自然聽過。
棋聖。
當代圍棋界，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而這個年輕人莫硯，林辰也隱約有些耳聞。
新晉的職業九段，勢頭正猛，據說最近接連擊敗了好幾位成名已久的老牌九段。
是棋壇最耀眼的新星。
蘇天揚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終於透出了一絲冰冷的銳意，他不再掩飾自己的目的。
「小林，我知道你今天來，是為了婉婉。」
「你也應該知道我的態度。」
「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對她的懲罰，我也不會撤回。」
「所以，如果你想說這些，就不用開口了。」
他直接堵死了所有談判的可能，不給林辰留一絲餘地。
林辰臉上的笑意未減，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讓蘇天揚都感到一絲莫名的壓力。
蘇天揚繼續說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本來，咱們也算是忘年交。」
「但今天，你擅闖我蘇家，還打傷了我蘇家的保鏢。」
「這可不是朋友能做出的事。」
「我們蘇家，也從沒吃過這樣的虧。」
他頓了頓，圖窮匕見。
「這樣吧，既然小莫也在這裡，那你就和小莫下一盤棋。」
「如果你贏了，我可以不追究你今天所有的責任。」
「如果你輸了……」
蘇天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不好意思了。」
孟若涵一聽就急了，她上前一步，俏臉上滿是怒意。
「蘇爺爺！您這不是欺負人嗎？」
「您讓林辰跟一位職業九段的棋手下棋，他怎麼可能贏得了？」
蘇天揚聞言，卻哈哈大笑起來。
「若涵，你這可就冤枉你蘇爺爺了。」
「這小子，棋力可不弱。」
「前段時間，他還幫你爺爺，從我這兒贏走了一副唐伯虎的真跡呢！」
孟若涵整個人都懵了，她猛地看向林辰，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不敢置信。
「啊？」
「蘇爺爺，您是說……當時幫我爺爺贏了您的那個年輕人，就是林辰？」
「沒錯，就是這小子！」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從門外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背著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孟若涵一見來人，又驚又喜，連忙迎了上去。
「爺爺！您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孟家的掌舵人，孟憲舟。
孟若涵在來蘇家的路上，就感覺事情不妙，偷偷給她爺爺發了信息求援。
她怕林辰一個人，壓不住蘇天揚這隻老狐狸。
林辰看著來人，心裡也是一動。
五大爺？
林辰的目光在蘇天揚和孟憲舟之間掃過，瞬間明白了。
孟憲舟看見林辰，臉上笑開了花。
「小林，好久不見啊。」
林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五大爺，好久不見。」
「看來，您也早就知道了。」
孟憲舟哈哈大笑。
「上次在我孫女的生日宴上看見你，我才反應過來！」
孟若涵聽到林辰的稱呼，不滿道：「我叫爺爺，你叫大爺合適嗎？」
林辰不以為然。
「我們那裡歲數大的都可以叫大爺！」
蘇天揚看著孟憲舟，沒好氣地冷哼一聲。
「孟憲舟，你這老小子跑來幹什麼？」
孟憲舟一瞪眼，吹鬍子道。
「我聽說你把你親孫女給關起來了！」
「我孫女來你家，我不放心，怕你個老糊塗把我也孫女也給關了！」
蘇天揚氣樂了。
「我關你孫女幹什麼？」
孟憲舟雙手叉腰，一副要干架的樣子。
「那誰說得准！」
「你這老小子年紀越大越不著調，現在還玩起了非法拘禁！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抓你！」
蘇天揚看了看他，慢悠悠地說道。
「老五，你是法盲吧？」
「七十歲以上，不予拘留。」
孟憲舟被噎了一下，指著他鼻子罵道。
「你這老小子是早就打定好主意，沒人能拿你怎麼樣了是吧！」
他轉頭看向林辰，大手一揮。
「小林，別怕他！跟他下！」
「再殺殺這老小子的威風！」
蘇天揚冷笑一聲，目光重新鎖定在林辰身上，帶著一絲威脅。
「對嘛，說別的都沒用。」
「今天，你最好也能贏。」
「否則，拘留我不行，拘留你，可是很簡單的。」
林辰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兩個老頭的爭吵。
「三大爺，棋，我可以下。」
「不過，賭注得換一下。」
蘇天揚眉毛一挑。
「哦？」
林辰的目光迎著他，沒有絲毫退讓。
「如果我贏了，你就放婉婉出來。」
「並且，以後永遠不能再用任何方式，限制她的自由。」
蘇天揚的眼睛眯了起來，一絲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過。
他沒想到，這小子在這種情況下，還敢跟他討價還價。
「可以。」
他幾乎沒有猶豫。
「但如果你輸了……」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
「以後，你就永遠不許再和婉婉見面。」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孟若涵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賭注，太大了。
林辰卻面無表情地走向了那張黃花梨木棋盤。
「好。」
孟若涵急得直跺腳，拉著自己爺爺的胳膊，壓低聲音道。
「爺爺！你怎麼不攔著他點啊！」
「他當時贏了蘇爺爺，可能是運氣好。但這次的對手是職業九段，怎麼可能贏啊！」
孟憲舟拍了拍孫女的手，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若涵，你別小看這小子。」
「他邪門得很。」
「不一定會輸。」
孟若涵不知道，她爺爺此刻心裡想的卻是：最好輸了才好。
只要林辰輸了，他和蘇婉婉就徹底完了。
那他孟家的寶貝孫女，不就有機會了？
到時候，再把林辰這麼一個驚世之才招攬進孟家……
孟憲舟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棋盤前，蘇天揚讓開了位置。
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年輕人，莫硯，也緩緩起身。
他看著林辰，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眸子裡，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早就聽蘇老爺子說，林先生的圍棋造詣極深，而且是他從未見過的棋風。」
「我一直心神嚮往。」
「近幾年，我一直和職業棋手下棋，風格大同小異，雖然勝多輸少，但也確實有些乏味。」
「能和林先生這樣的民間高手手談一局，相信也別有一番樂趣。」
他說話很客氣，但字裡行間那股職業棋手面對業餘愛好者時，不經意流露出的優越感，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林辰根本沒理會他的客套。
他只關心一件事。
他坐到棋盤前，拿起一枚黑子，看著莫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開始吧。」
「我趕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