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硯的客氣，像一層薄薄的糖霜，包裹著職業棋手與生俱來的驕傲。
林辰的淡漠，則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接剖開了所有虛偽的客套。
「我趕時間。」
這四個字，讓莫硯準備好的一肚子開場白，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微微一怔，隨即點頭，眼中的那一絲波瀾，變成了真正的戰意。
棋局，開始。
林辰執黑先行，第一手，天元。
又是這種古老的，甚至在現代職業棋手看來有些「野路子」的開局。
蘇天揚的嘴角，不易察明地向上翹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這個。
莫硯的棋風，以精準的計算和現代化的布局著稱，最擅長對付的就是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
莫硯神色不變，白子落下，穩穩地占據了一個角。
棋盤上，黑白二子，涇渭分明。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孟憲舟背著手，湊到蘇天揚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壓低了聲音。
「老三，再賭一把怎麼樣？」
蘇天揚眼皮都沒抬，目光死死鎖著棋盤。
「賭什麼？」
「就賭他們誰贏，我賭小林贏。」
孟憲舟的語氣里，充滿了對林辰盲目的自信。
蘇天揚終於瞥了他一眼，發出一聲冷哼。
「你倒是挺相信這小子！」
「我看人一向很準。」
孟憲舟挺了挺胸膛。
蘇天揚的嘴角勾起一絲譏諷。
「這次，恐怕你要看走眼了。」
「你別看小莫年紀小，但他可是得到了聶老十之七八的本領，贏職業九段都不在話下，更別說一個業餘選手了。」
「你就說賭不賭？」
孟憲舟有些不耐煩了。
蘇天揚慢悠悠地問道。
「賭注是什麼？」
孟憲舟一拍大腿，豪氣干雲。
「就賭我從你這兒贏來的那副唐伯虎的畫！」
「小林輸了，我還給你！」
「如果小林贏了……」
他嘿嘿一笑，眼睛在蘇天揚的書房裡四處亂瞟。
「我得從你那些寶貝里，再挑一個！」
蘇天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這老小子，算盤打得挺響。」
「不過，這次我絕對不會輸。」
「成交！」
孟若涵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終於忍不住了。
「爺爺！蘇爺爺！你們兩個夠了！」
她急得俏臉通紅。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打賭！」
「認真看，別影響了林辰！」
孟若涵的心都揪成了一團。
這兩個老頭子，只想著自己的寶貝和面子。
可林辰賭上的，是他和婉婉的未來啊。
輸了，就真的完了。
婉婉該有多傷心？
林辰這個笨蛋，怎麼能答應這種賭注呢？
棋盤上，黑白棋子交錯縱橫，戰況迅速變得激烈。
林辰的古棋路，天馬行空，不拘一格，每一手都出人意料，帶著一股蠻橫的侵略性。
莫硯的應對則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沉穩、冷靜，步步為營，將林辰的攻勢一一化解。
雖然他表面看著平靜，但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小子的棋路，太詭異了。
根本不是現代圍棋的邏輯。
「沒想到林先生竟然對古棋路也有所研究，真是讓我大吃一驚。」
莫硯落下一子，試圖用言語打亂林辰的節奏。
林辰頭也沒抬。
「沒什麼，平時隨便玩玩而已。」
莫硯心中苦笑，這要是隨便玩玩，那職業棋手豈不都是廢物了？
「林先生真會說笑。」
「如果是其他人碰上林先生，估計真的要吃大虧。」
「還好，我近段時間也對古棋路有點研究，所以勉強還能應對。」
他這話說得客氣，卻也是在告訴林辰，你的優勢，對我沒用。
林辰當然聽得出來。
他也確實感覺到了壓力。
這個莫硯，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對手都要強，甚至不遜色於那個八冠王何杰。
更關鍵的是，他對古圍棋有所了解。
想靠對方不認招而取勝，幾乎不可能了。
只是莫硯不知道的事，他對古棋路有所了解，自己可以對現代棋路研究頗深。
這還要感謝一個人。
林辰的腦海里，忽然閃過滿臉傻笑的少年身影。
趙曉鵬。
他那個便宜徒弟。
自從收下這個徒弟，林辰也沒正經教過他什麼。
有次林辰問他想學什麼。
趙曉鵬說，師父身上的本事，他都想學。
圍棋，計算機，還有……交女朋友的本事！
林辰當時差點沒一腳把他踹出去。
不過看在趙長男一家幫過自己好多次的份上，林辰還是給了他幾本圍棋書，讓他先看著。
結果這小子，不知從哪兒來的熱情，天天在網上找近期職業選手的對弈視頻，說是要研究布局和思路。
這小子有一點好，他還不吃獨食。
每次找到精彩的對局，都第一時間用微信分享給林辰。
「師父！快看這個！何杰又下出神之一手了！」
「師父！這個申真諝的布局好陰險啊！」
「師父師父……」
林辰一開始還覺得煩，後來也就由著他了。
久而久之，林辰雖然沒有親自下過一盤現代圍棋，但對這些頂尖職業選手的套路、布局、思路，卻已是瞭然於胸。
他的棋力，也在這種潛移默化中，不知不覺又精進了一大截。
想到這裡，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現代圍棋的套路麼……
我也會。
那就看咱們誰先輸眼了。
棋局，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變得焦灼。
整個正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剛剛還有閒心打賭的孟憲舟和蘇天揚，此刻也都閉上了嘴，全神貫注地盯著棋盤，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莫硯徹底沒了最開始的輕視和從容。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業餘選手。
這個人，對棋局的理解，對戰機的把握，甚至比他遇到過的許多職業九段還要可怕。
如果他願意，拿下九段職業稱號，也只是時間問題。
孟若涵是所有人里最煎熬的。
她對圍棋只是一知半解。
看著那兩個人，想半天，才落下一顆子，她心裡就急得像有螞蟻在爬。
怎麼這麼墨跡？
這棋盤上統共就三百六十一個格子。
這要是她和蘇婉婉來下，早就鋪滿了不知道多少張棋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