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走到沙發旁坐下。
玻璃水杯接觸茶几桌面,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林辰的目光落在對面少年的臉上。
秦文俊的雙手死死攥著水杯。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青白色。
他低著頭,視線盯著杯子裡晃動的水紋。
「我今天不是去看我大伯了嗎?」
秦文俊的嗓音乾澀發啞。
「到了後,我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家裡死氣沉沉的。」
「我大伯和大伯母都沒有什麼精神。」
「臉上的笑容,也全是硬生生擠出來的。」
他抬起頭。
眼睛裡布滿細密的紅血絲。
「我大伯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眶熬得烏青。」
「我就問他們怎麼了?」
秦文俊喉結上下滾動,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們剛開始不願意告訴我。」
「後來是我大伯母實在沒忍住,邊哭邊跟我說了實情。」
「我堂哥大學放寒假,幾個同學約好了一起出國玩。」
「一開始我大伯不同意。」
「說他們都還太年輕,在外面頭腦一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
「在國外不比在國內,國內他還能幫忙擺平。」
「到了國外,誰管你是誰。」
秦文俊越說語速越快。
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可他們拗不過我堂哥。」
「最後還是同意了,讓他保證一周內必須回來。」
「剛開始還好,每天他都會跟家裡報平安。」
「過了三天,他們就沒有收到過堂哥的信息了。」
林辰靠在沙發背上。
十指交叉放在膝蓋處。
等待下文。
「於是他們瘋狂聯繫堂哥,怎麼也聯繫不上。」
「直到上周,終於有人聯繫我大伯了。」
秦文俊的手開始輕微顫抖。
杯子裡的水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
「但不是堂哥。」
「是一個陌生人用我堂哥的手機打來的。」
「說我堂哥在他們手上,讓我大伯拿贖金救他。」
「我大伯聽出對方的口音,很偏向東南亞那邊。」
「我大伯當場就猜到了。」
「堂哥一定是被抓到了東南亞。」
「如果只是要贖金還好。」
秦文俊眼眶泛紅。
「就怕我堂哥被騙到了園區。」
「那裡你給錢也不可能放人。」
「榨乾家裡的所有錢,你連屍體都不會見到。」
林辰微微頷首。
「人家不可能放一個知道他們底細,見過他們內部環境的人回去。」
客觀陳述。
不帶任何感彩。
秦文俊猛地點頭。
「所以我大伯就發愁要怎麼救他。」
「目前他只能先拖住那些人。」
「說正在籌錢,每天要確定堂哥是否還活著。」
「但總這麼拖下去不是事啊。」
「萬一把那些人逼急了,我堂哥也就凶多吉少了。」
林辰打斷了他的話。
「你大伯沒有托人幫忙在國外找找嗎?」
秦文俊面露難色。
「林哥,我們家情況比較特殊。」
「他不能讓這個消息擴散出去。」
「那樣對我們家影響挺大的,所以絕對不敢找朋友大張旗鼓地幫忙。」
「不過他最近在網上聯繫到了一夥專門幫家屬從園區救人的僱傭兵。」
「他們答應,只要給錢,就可以幫我大伯從園區里把人救出來。」
「前提是,他們要知道具體的園區位置,以及園區內的布防。」
「這樣他們的成功率才會高。」
秦文俊將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現在這是我大伯能找到的唯一辦法了。」
「可是我大伯也不知道我哥被具體關在哪裡。」
「如果請國內的技術團隊,那這件事就相當於曝光出去了,所以不能這麼做。」
「我大伯母聽說我來天南是來學技術的,想讓我試試。」
秦文俊苦笑一聲。
滿臉頹喪。
「可我自己知道。」
「我現在的技術根本做不到,幫不上他們。」
「如果強行去查,還有可能會打草驚蛇,暴露他們的目的。」
「到時候我堂哥就更危險了。」
「後來我看著他們實在難受,就找藉口先回來了。」
秦文俊的目光緊緊鎖住林辰。
「說實話林哥,我當時就想到你了。」
「我覺得目前能幫我大伯的,只有你了。」
「可是我又怕你擔心這個事情太複雜,不想摻和。」
「其實我也能理解,畢竟這是去動境外的黑產,會有風險。」
「所以你回來之前,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跟你說這個事。」
「不過我堂哥確實有生命危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他猛地站起身。
身體站得筆直。
「我只能來求你幫忙。」
「林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白幫這個忙。」
「雖然我現在還年輕,也拿不出什麼實際的東西來報答你。」
「但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我一定全力幫你。」
「就算我沒有能力,我也會去求有能力的人幫你。」
少年的誓言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說完這些話,秦文俊繃緊下巴。
用期盼的眼神看著林辰。
客廳里陷入短暫的安靜。
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走秒聲。
林辰沒有馬上回話。
他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玻璃杯。
喝了一口溫水。
喉結滾動。
「說渴了吧,先喝口水。」
林辰指了指秦文俊放在茶几上的杯子。
語氣依然平穩。
沒有任何波動。
秦文俊愣在原地。
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肩膀無力地垮了下來。
他以為林辰這是在委婉地拒絕他。
這種沉默和轉移話題,在成年人的世界裡通常代表著拒絕。
秦文俊重新坐回沙發。
端起那個水杯。
機械地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涼透的白開水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帶起一陣寒意。
林辰看著他咽下水。
手腕翻轉,看了一眼錶盤上的時間。
「去,叫上曉鵬。」
林辰站起身。
順手拿起了剛放在玄關柜子上的車鑰匙。
「我們現在就去你大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