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慫包本性
昏黃的圓月盡顯荒涼。
它龐大到令人望而生畏,近平塞滿了視野的所有邊角。
使得這幅推演畫卷再也容不下別的東西。
噬月天狼,狼呢?
林舒滿臉迷茫,先前就已經灌入了百萬惡銀,如今再添五百多萬,按照推演內法時的經驗,這早就足夠讓一式仙法來到元嬰後期的層次。
現在卻只換來了一輪昏昏沉沉的月亮?
他極盡目力,希望能從中窺出些許端倪,道紋心臟亦是劇烈地跳動著,替主人捋清思緒。
就在這時,林舒卻是感受到了一抹浩瀚的吸力,將他所有的意識都捲入了其中。
轟!
伴隨著耳畔的轟鳴,林舒終於看清了月亮的內部。
那是一望無際的地平線。
就好似剛剛誕生的天地,唯有滿眼的荒蕪。
「我既天狼,這是我體內的大月!」
林舒逐漸明白過來什麼,緊跟著,一道躍起的提示在他眼前展開。
上面的字跡宛如活物般瘋狂扭曲著。
浩瀚惡銀的灌入,像是給了它們使不完的力道。
終於,它們開始定格,化作了兩個灼目的璀璨大字。
山海!!
這似平是推演功法時最難跨過的關卡。
當山海二字浮現的剎那,後面的字跡也如水到渠成般逐一展現了出來。
【山海元嬰法,逆劫盜機篇,黃泉九幽攝神訣:入門】
剩餘惡銀化作的黑光,猶如洶湧浪潮般狂掠而至,不斷補全著這式山海仙法,衝擊著層層關障。
入門,小成————大成!
昏黃圓月變得愈發穩固,雖然其中仍舊是空蕩的模樣,地平線卻是高高隆起,化作了四方撐天的巨峰。
「嗬!嗬!」
林舒神情恍惚,努力消化著腦海中多出的信息。
天狼噬月,月化黃泉。
這是屬於他的識海天地。
「這不是逆劫盜機篇————這不該只是逆劫盜機篇!」
林舒突然喃喃自語起來。
渙散的瞳孔開始重新凝聚他在「黃泉」這兩個字上面,感受到了如同「金峰」一樣的氣息。
金峰乃是某位主家的尊號,林舒修習的淬體法訣正是源自於祂們。
如果說仙法是一條道途,那所謂逆劫盜機逍遙法,不過是在這些主家傳授的法訣當中尋找漏洞和破綻。
就像是在主道上尋覓一條岔路,然後藉機躲起來。
但這式山海仙法不同。
它創下了黃泉這個尊號,相當於在試圖開闢出一條全新的道途。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林舒能夠徹底補全此法,他甚至可以賜予別人敕縛道紋,成為如金峰一樣的主家。
「這就是突破化神所需的途徑嗎?」
「可惜,不是內法。」
林舒在心中胡亂猜測著,狂喜之餘,又止不住有些惋惜。
如果這是內法,他就可以順著這條路一直推演,直到敲開化神境界的門檻。
罷了,至少是通過此法,勉強看清了方向。
逍遙法並非盡頭,盜取一線生機,苟且偷生也絕非妖修最好的結果。
在逆劫盜機篇之上,確實還有更為霸道的存在!
「呼。」
林舒按捺住思緒,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這式山海仙法本身上面。
黃泉九幽攝神訣。
顧名思義,仍舊走的齊家老路,乃是專攻神魂的術法。
在識海中創造一輪黃泉大月,可攝人魂魄,囚入黃泉,若是成功令其臣服,不僅可以將對方當作倀鬼驅使,也可以通過撕咬其神魂,探知到這人的部分記憶。
哪怕此人熬不住折磨,三魂七魄消弭,也別想回歸天地,進入輪迴,而是會成為自身神魂的食糧。
不僅能養魂蘊魄,還可使黃泉天地愈發穩固。
「吃干抹淨。」
林舒感慨發出輕嘆。
果然還是惡銀的一貫作風,狠毒到令人毛骨悚然。
俗話說,殺人不過頭點地。
這式仙法,顯然有傷天和,比鬼差更像鬼差,頗有種在陰司冥府之外,再開闢一座小冥府,自己悄摸摸當閻王的感覺。
不過非常時期,倒也得用點非常法子。
林舒對珩水的了解實在太匱乏,有這式仙法傍身,他終於可以擁有更多了解對面的渠道。
而且,黃泉大月不落,本尊神魂不隕。
若是旁人掌握了類似的陰招,自己再怎麼也得有個防身的手段。」
林舒的本體緩緩睜開眼。
惡銀灌入噬月天狼的同時,善銀也在養育著渡厄鸞凰。
他的境界早已得到補足,即便不展露妖嬰的第二面,光憑現在的狀態,也不再是曾經那個剛剛踏入元嬰後期,底蘊尚不穩固的修士。
只論靈力修為,如今的林舒,絕對稱得起同境上游水平。
鸞凰換日神功也在不斷地演變。
想必待到消化完這筆善銀,肯定能有新的進展。
原本還想著要不要規劃一下金精如何使用。
林舒沉思片刻,還是先把目光投向了樓下。
早已打烊的客棧內。
幾人面面相覷,皆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即便是曾經囂張慣了的元淵也是如此。
他只是不屑於獨自苟活,也沒有學過如何討好旁人,當初才婉拒了寧家的邀請,前去「面試」贅婿。
但這不代表他沒有最基本的判斷。
論樣貌,眼前的女子完全稱得上一句珩水絕頂,論家世,數遍兩國也很難再挑出比寧家嫡女更優秀的選擇。
倒不是說她凌駕眾生之上。
而是身份比她還尊貴的,那都是珩水仙人那邊的,在仙裔眼裡,妖修就是豬狗,誰會和豬狗產生什麼親近關係。
退一萬步來說,單看個人修為實力。
寧家女只是欠缺經驗而已,她即便不用從家裡帶出來的寶物,其境界也是在場眾人中最高的那位。
畢竟,此女對標的可是駱風鳴啊,那位能壓得珩水王孫抬不起頭來的存在。
而他們這群人,恐怕連見王孫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此間差距絕非隻言片語能夠描繪清楚的。
似這般女子,居然對一位閒散妖王,用了「請見」這種說法!
即便元淵再看好林舒,乃至於有意撮合對方和女兒,也覺得此事肯定有問題。
「您是有什麼事情?」老何試探著發問。
他剛剛還在嘲諷著眾人。
可真當寧家小姐親臨的時候,擔心幾位閒散妖王不懂規矩,惹出沒必要的麻煩,老人還是站了出來,想回護一下這些人。
寧清芷感受著眾人異樣中又夾雜著忌憚的目光。
她抿了抿唇,突然站起身子,從納戒中不急不慌地往外取東西。
有龍女獻寶圖,有記錄著寒山大妖為禍人間畫面的靈璧,總共五件東西,全部整齊地放在了桌面上。
寧清芷每放下一件,老何的眼皮就忍不住劇烈跳動一下。
直到最後。
這老頭已經大氣不敢出,滿眼心虛地低下了頭。
「我先前沒有多想,只是憤慨於世間不平。」寧清芷俯望過去。
「或許是剛剛被嚇住了,腦子反而更清楚了許多。」
她認真道:「我認為沒有那麼巧合的事情,你們很明顯知道我的行蹤。」
在寧清芷的眸光掃視下。
元淵忽然輕嘆了一口氣。
他先前還覺得,都臨門一腳了,隨著緣分突破就好。
現在看來,還是得逼自己一把。
否則在個小姑娘面前都沒什麼底氣。
「你想怎麼解決?」元淵抬頭看過去,林舒在調息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就接替了主心骨的位置。
果然不對勁,過於客氣的口吻,其實也是來者不善的徵兆。
「我想要個說法。」
寧清芷探出白皙雙掌,用力按住了桌上的畫卷。
至少她有權知道,這群人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目的又是什麼。
「他們不知道,難道你也老糊塗了,你不知道算計天妖府嫡女的下場嗎?」冬菱恨恨咬牙地看向老何。
她就說自己分明是在很敷衍地收集消息,為什麼諸多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似的主動朝著兩人飛來。
合著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我,我————」老何羞愧地低下頭去,以他現如今的身份,哪裡能給出什麼說法。
有這個資格的人,已經隕落在了那片水幕當中。
「說話!」寧清芷忽然加重了語氣,按在畫卷上的手指,有些緊張地悄悄摳緊了幾分她欲要加入這群人,跟著那個青年,搞清楚對方在做什麼。
但身為寧家女的驕傲,又不容許她在明知道被算計的情況下,還要主動湊上來繼續被利用。
所以她才出此下策,先拿下主動權。
即便結局都是加入其中,但最後誰為主導,誰說了算話還是有區別的。
老何滿臉漲紅,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若是說錯半句話,自己賠上性命也就罷了,恐怕連帶著這群妖王也脫不了干係。
可老老實實的說這都是少爺的主意,把責任推到一個死人身上,對方真的會相信嗎?
畢竟他們這群人,可是在繼續做著少爺未能完成的事情。
「寧家小姐————」
不知為何,素心始終在兩女身上感知不到那種真切的惡意。
她莫名覺得對方不是來算帳的。
故而其餘人不知如何回應的時候,她卻是輕聲出言,欲要先致歉後再詳細解釋一下。
就在這時,樓梯間卻是傳來了漫不經心的嗓音。
「駱風鳴想讓你死在珩水。」
」
寧清芷愣了下,驀地回頭看去,在看清俊俏青年踱步而來身影,還有對方臉上毫無心虛的從容神情後,她身上的氣勢莫名地悄然消去了一半。
「那,那你跟他是什麼關係。」她咽了咽喉嚨,小聲問道。
這位尊貴存在前後兩種姿態的反差實在太大,不僅讓旁人再次陷入錯愕,就連冬菱都忍不住跺了跺腳。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怎么小姐一看到這強盜,立馬就跟耗子看到貓似的慫了起來。
所幸這強盜雖然還是一副慵懶的模樣,至少也是在出言解釋,沒有把事情鬧大的意思o
「沒什麼關係。」
林舒走近而來,搖了搖頭。
「哦,哦————那————」寧清芷擠出勉強的笑,打算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但我覺得他做的沒問題,所以打算接著做下去。」
林舒隨口的一句話,差點沒讓元淵被茶水嗆到,素心蒼狸和老何亦是愕然抬頭。
就這麼大大方方地,當著對方的面承認了。
難不成林妖王是想把寧家女惹急眼,靠著被其追殺的方式,將這位尊貴存在留在人
間?
果不其然。
冬菱微微張嘴,瞪大了眼睛。
寧清芷臉上的笑容更是直接凝固,白皙如玉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上了一層紅暈。
她發誓,在聽到這句話之前,她對眾人完全沒有什麼發怒的想法。
而且很感激這群妖王的救命之恩。
哪怕英雄救美的戲碼實在有些————嗯————就跟他們準備的男人一樣,有些過於老了。
她也只是覺得有趣。
但現在,寧清芷是真的感受到了不解:「我自幼在家中長大,從未出過遠門,我沒有招惹過任何人,也和這些事情完全沒關係。」
她嗓音愈發急促。
在這種前提下,對方想要害死自己,為什麼沒有半點的羞愧,反而如此理所應當?!
面對寧家女的質問眸光。
林舒的神情漸漸認真起來,他在桌旁停下了腳步,似乎在認真思考對方的話語。
「仙門需要收斂香火,所以不斷的逼修士墜入妖途。」
青年眸光中浮現追憶,像是想起了曾經身處邊關時的情形。
他又看向了桌旁的蒼狸,淡淡道:「天妖府需要維持自家的勢力和威嚴,所以用逍遙法吸引天下群妖替其賣命,與珩水廝殺。」
「正是因為有了這些事,珩水兩國才有了這麼多的所謂妖禍。」
「這些事跟我們也沒關係,我們也沒有招惹任何人。」
說到這裡,林舒感慨一聲:「結果上仙要巡檢了,需要被清掃的卻只有我們。」
他雙掌同樣按在桌上,整個人比寧清芷高出半頭:「所以,哪有那麼多道理,不服氣,便受著。」
最後的這半句話,不知是在自嘲,還是在嘲弄對方。
又是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四目相對。
寧清芷早在上次之後,便在心中不斷地復盤,如果有類似的情況,自己一定會表現得更好。
但此刻,她咬了咬唇,沉默良久後,卻是慫慫的又坐了回去。
「受著就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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