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倒反天罡
辦好了?
大概是林舒的口吻太過隨意,讓眾人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對方具體指的是什麼事情。
寒山依舊,石海平靜。
唯有那抹冷颼颼的霧氣,不知何時停止了咆哮。
老何瞪大眼睛朝著霧中看去,隨後又迅速收回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林舒的臉龐。
他是經驗豐富的老妖,可以百分百確定,方才那就是鬼王搞出來的動靜,絕無其它可能。
而且,這尊半世仙人正處於極度暴躁的狀態。
眼前的年輕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在短短時間內令鬼王息怒!
是交易,還是抓住了鬼王的什麼把柄?
老何根本不敢往第三個方向去想,譬如林舒是以武力鎮壓了寒山鬼王,因為時間實在是太短了,而且這青年歸來時的模樣又太過平靜。
更何況,那邊可是冥府啊!
」
——」
素心和元淵這對父女保持著沉默,卻又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注意到了某個細節。
家裡那個喚作芸娘的小姑娘,給妖王特意縫製的衣裳都極為合身,而且樣式相近。
故而,林舒身上仍舊是一襲玄裳,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這並非是先前的那件。
很顯然,冥府中展開了一場鬥法。
即便離開了雍州地盤,哪怕是獨自面對此地仙人,噬月妖王還是一如既往的拿下了勝利。
強龍不壓地頭蛇,只能說明龍還不夠強。
從當初對齊公子都忌憚不已的年輕晚輩,到現在整個人身上都透著一抹神秘莫測的大妖王,林舒的成長速度,已經有些超出了元淵的認知。
「沒,沒事兒了嗎?」
蒼狸瞠目結舌而立,看向寒山:「祂不會再出來了吧?」
「應該吧。」
林舒不置可否回應,邁步前行,朝著身前攔路的兩女道:「勞煩讓一下。」
英雄救美的戲已經演砸了,他也懶得繼續裝下去。
元淵前輩實在不是個合格的演員,自己也確確實實是個惹事精。
有了先前通州的經歷,再想獲得寧家女的好感,將其騙過來同行,難度有點太大了。
不過寒山鬼王已死,此事勢必會在珩水一系掀起軒然大波。
想要拉天妖府入場,也未必只有這一個法子。
慢慢來吧,急不得。
林舒剛剛體驗了一把逍遙法的駭人威勢,卻沒有因此而感到狂妄自大。
他不太喜歡天妖府展露出來的懦弱模樣,因為這不太匹配那群人的名望與地位,也不適合自己去投靠和依賴。
可正是這抹懦弱姿態,給林舒敲了一記警鐘。
沒人想要低三下四地退步。
這只能證明一件事。
光憑逍遙法,還掀翻不了偌大的龍宮。
千里之堤,雖可潰於蟻穴,卻也非一日之功。
自己這群小螞蟻,想要撬動大局,更當萬分小心謹慎。
想罷,林舒徑直從兩女間穿過,邁步朝寒山之外而去。
「小姐————」
哪怕是冬菱,此刻也看明白了幾分。
這群妖王大抵是不知道從哪裡知曉了自己兩人的行蹤,打算過來幫個忙,順便結交一下寧家。
但巧合的地方就在於,身為領頭者的青年,並不知道兩邊其實早就見過面了。
在發現這個情況以後,對方的態度真的變得好快啊————
只可惜,在現在這般情形下,冬菱實在很難鼓起勇氣,再喚出那聲「強盜」。
「走。」
元淵輕點下頜,帶著閨女化作長虹,跟隨林舒而行。
蒼狸咂了咂嘴,朝著兩女尷尬一笑,隨後也是徑直掠走,只留下滿臉茫然的老何在原
地。
「寧家小姐,老僕————嘖,老僕也不知該怎麼解釋。」
老何笨拙地張開嘴,他倒是想講明緣由,問題是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啊。
片刻後,這老頭無奈咬咬牙,拱手道:「老僕還有心愿未了,待此事結束後,再來向您賠罪。」
說罷,他也朝著眾人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小姐,他是不是認識鬼王,這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居然連陰司的仙人也賣他面子!」冬菱愣愣地抬頭看過去,終於有機會驚訝發問。」
寧清芷神情複雜地立在原地。
她原本只是在氣頭上,想替那些枉死的百姓復仇,沒成想居然發生了這麼多的波折,讓整個腦子亂到了極點。
良久後,她咬咬唇道:「可未必是賣他面子。」
寧清芷想起了最初看見的那一幕,青年藏身於陰氣中,悍然攥住那法器鎖鏈的模樣。
如果真是兩人有什麼關係,鬼王打算高抬貴手,又或者是因為認出了此人的某種身
份,那祂根本就沒有追出來的必要。
但寧清芷也很難跟冬菱講清楚。
鬼王為何氣勢洶洶而來,又偃旗息鼓而去。
「那咱們這是不是算兩清了?」冬菱眨巴眨巴眼睛。
「你覺得呢?」寧清芷白了她一眼。
「呃,應該————」冬菱訕笑著低下頭:「應該不算吧。」
先前在通州的時候,小姐的確耗費了不少的積蓄,最後一無所獲。
但那點積蓄,哪怕再翻十倍,又如何比得上對方的性命珍貴。
「我現在最好奇的是,駱風鳴的忠僕,為什麼會和一群閒散妖王糾纏在一起。」
寧清芷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得異樣起來。
鬼王敢對自己兩人動手,好似全然不把天妖府放在眼裡,這就已經說明了許多問題。
而老何身為駱風鳴最親近的僕人,在少爺隕落後,要麼被駱家嚴懲,要麼率領門眾殺向珩水,怎會像個沒事人似的在外面溜達。
「外府到底發生了什麼?」
寧清芷回想起鬼王那諷刺的眼神,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難道說,府律被破了?!」
對方絲毫不在意殺了自己以後,天妖府會動手報復。
是否意味著已經有了退讓的先例?
她就是再不喜歡駱風鳴,可當這個念頭掠過腦海的瞬間,整個身軀還是不由微顫起來。
那可是天妖府的立足根本啊!
誰敢,誰又有這個資格去說那句話?
「咱們快回家問問。」冬菱臉色微變。
「呼。」
良久後,寧清芷突然用力搖搖頭:「不要。」
若是回去了,她將再無出來的機會。
在這之前,自己必須要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客棧內。
剛剛回來的幾人留在樓下閒侃。
順便安排了上百隻狸貓,從四面城門往外竄出,時時刻刻注意著周遭的情況。
林舒則是回到了三樓的客房當中。
他盤膝坐於床上,認真清點著此行的收穫。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靈物一位,賞一百一十萬兩惡銀,另賜業火金精百兩】
類似的提示,共有五道。
別看元淵出手時,猶如殺雞宰狗般輕鬆寫意,很大的原因在於,那五位仙裔早在先前的奔逃中,就已經耗去了大半底蘊。
再加上元淵身處龍脊州時,就是價值一百八十萬兩的大妖王,在九府安穩下來,大禍得以消弭後,他的修為又有了更深的長進。
此消彼長,方才有了先前的一幕。
實際上,那些仙裔個個都是從龍宮學藝歸來的強者,要比陶觀余千嶂等人高出整整一個層次。
「五百四十萬兩惡銀,五百兩業火金精。」
或許是窮怕了的原因,林舒還是沒有把這些惡銀化作更高層次的貨幣,他很享受這種躺在銀山裡的快感。
【生死自有天定,閻羅手中奪命,救妙徒一位,賜善銀三百二十萬兩,另賜釋厄金精三百兩】
【生死自有天定,閻羅手中奪命,救妙徒一位,賜善銀一百四十萬兩,另賜釋厄金精一百兩】
寧家主僕二人帶來的善銀,遠超林舒先前掙過的任何一筆收穫。
他靠在床邊,仿佛置身銀海汪洋,怔怔抬頭望去,眸光閃爍間,略有幾分不太真實的感覺。
「這回還真有點從閻王手裡撈人的意思了。」
不知過了多久,林舒緩緩閉上眼眸。
當然,只是感覺相似而已,寒山鬼王和真正的閻羅之間,應該還是有點差距的。
他罕見地沒有被善功惡銀蒙蔽了心腸。
欣喜歸欣喜,但更多的卻是一抹隱隱約約的恐懼。
大劫常常伴隨著機遇,這是林舒用性命驗證出來的道理。
但這次————真的給的太多了。
輕輕鬆鬆的一次行動,甚至還帶了些演戲的意思,僅有的威脅只在鬼王身上,但林舒掌握了部分夜遊神權柄,他若是想走,對方壓根留不住。
可以說毫無風險可言。
賺回來的銀子,卻比他辛辛苦苦奔波,最後救下了整個雍州群妖還要多些。
「不能掉以輕心啊。」
林舒略微抿唇,重新睜開雙眸。
現在的情況跟以前不同,看似特別容易解決的麻煩,實則背後都牽連著更為恐怖的存在,而且根本別想把消息壓下來。
這也就意味著,自己每一次出手,都會讓接下來的路更難走。
而且這種變化不是循序漸進的。
例如鬼王隕落以後,引出來的下個存在,未必是資歷更深些的副帥,亦或者某位無常陰帥這些可以預估的陰司仙人。
往壞了想,便是直接有功曹判官親臨也不奇怪。
因為珩水一系是個更大的,互相連通的圈子,其中容納著仙妖與修士,而自己現在似乎還處於圈子的底層。
「善銀繼續拿來補足境界,順便完善我的逍遙法。」
鸞凰換日神功,源自於林舒的突發奇想,還有自我心境的突破。
總的來說,它目前只是一個雛形,還有諸多缺點,能否推演出別的效果,還需要繼續摸索。
不過還好,自己現在已是元嬰後期境界,有了足夠的自保之力,至於更高一層的化神境,如今還全無頭緒,急也急不來。
「至於惡銀————」
林舒喚出了狼崽子留下的分魂。
上次耗去百萬兩惡銀,都未能推演出來的山海仙法,現在有了這麼大一筆惡銀的支撐,總該沒什麼問題了。
甚至,他都不滿足於簡單的山海仙法。
最好能一步到位,再添一式位列逆劫盜機篇的逍遙手段!
就在某位大妖王消化著收穫的同時。
天色漸漸暗淡。
在匿聲陣法的遮掩下,樓下心思各異的幾人,也是逐漸按捺不住性子。
「以老夫之見,最好還是向寧家小姐解釋一番,現在追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老何臉色沉重,看向幾人道:「否則等她回了家,寧府主了解完事情經過,我等恐怕」
他現在已經不敢再期望能借力於寧家。
趁著那位府主尚未有所反應,加上幾人確實挽救了過錯,沒有導致那般嚴重後果。
能化解掉這段恩怨總是更好的。
「什麼意思?」
蒼狸翻了個白眼:「死老頭,麻煩你搞清楚,是駱風鳴坑了寧家女,我等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感謝也就罷了,還要我們去道歉?」
「我————」
老何被嗆了一句,枯槁臉龐迅速漲紅起來。
他喘了幾口粗氣,隨後猛地轉過身去。
說的不錯,那是他和少爺犯下的罪孽,與旁人何干。
倒是經蒼狸提醒,老何才反應過來,本就是兩路人,自己這老東西臉皮厚,怎麼自作多情地當作一伙人了。
「何前輩不是那個意思。」
素心輕聲打了個圓場。
駱風鳴死後,老人連死都不在意了,又怎麼會怕寧家的報復,顯然是擔心寧清芷回家以後,會給自己等人帶來麻煩。
「老夫是什麼意思都無所謂。」
老何頭也不回,嗓音嘲弄道:「反正你爹似乎也沒吸引到寧家小姐,依我看,還是趁早散夥吧,各自回去安心等死就好。」
」
元淵剛剛端起茶杯,不由挑了挑眉。
分明一句話都沒說,怎麼還能誤傷到自己。
不過老何擔心的倒也不無道理。
這趟過來,不僅對局勢毫無幫助,反而還平添了許多麻煩。
「是嗎,本王可不這麼想。」
蒼狸翹起二郎腿,斜睨過去:「她爹確實沒入那小姐的眼,不過照我看,寧家這位遲早還得回來。」
「.——...」
老頭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靠誰,靠你這張醜臉嗎?」
說著,他又指了指樓上:「還是靠那位在通州得罪了人家,今日也沒有給過半點好臉色的林妖爺?」
聞言,蒼狸悻悻地移開了目光。
林爺說起來倒是會教得很,一套接一套的,結果真到該對方出馬的時候,連笑都不肯笑一下,還不如元淵呢。
大概率也是個雛兒。
只可惜自己一身的本事,偏偏爹媽沒給生張好臉,難有用武之地!
就在幾人盡皆沉默之時。
黑漆漆的門外,卻是緩步走進了兩道身影。
高挑身影以殘缺金面遮臉,兩鬢青絲滑落,更添幾分破碎的美感。
在數道詫異呆滯的目光注視下。
寧清芷攜著冬菱走至桌旁,隨手撕開了那攔路的無形陣法,尋了桌旁角落坐下。
她抬起頭,嗓音清冷,讓人聽不出喜怒。
「冒昧來訪。」
「天妖府嫡女寧清芷,請見你家妖王。」
素心悄然盯著這位身份尊貴的女人。
不知為什麼,她居然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抹強作鎮定。
哪怕這張金面下的眼眸再如何冷漠,可那有意無意躲避眾人視線,盯著虛無處的舉動,還是透露出些許緊張。
寧家嫡女,是在擔心林舒不肯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