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小隊成型,開始搞事
「歪理————」
冬菱怯怯地咬牙。
即便事實真如對方所說的那樣,可小姐又沒離開過天妖府,更沒有驅使過閒散妖王替其辦事。
僅有的一次合作,還半點好處都沒撈到。
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回去,話到嘴邊卻又愣住。
想要推翻青年的歪理其實很簡單,只需要把天妖府和小姐區分開就好。
可真能分開嗎————
天妖府所做之事,與寧家嫡女無關?
先不說聽起來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換做任何一個有骨氣的妖府晚輩,應該都說不出這句話來。
冬菱漸漸明白過來,為何小姐的氣勢突然變弱了。
因為站在這群妖王的立場上,他們就是被妖府背叛了的棄子。
這青年看上去態度生硬,實際上,他本應該更加憤怒的。
儘管這抹怒氣並非由小姐直接導致,但就憑妖府的所作所為,眾人完全有理由對外府諸家展開無差別的報復。
同樣的一件事,若是駱風鳴做的,寧清芷當然可以發出質問。
因為兩人同為妖府出身。
但這群妖王卻沒有受過天妖府的恩惠,反而是被連累到無地可以容身的下場。
遠的不提,就說陶觀隕落之事,參與的幾人到此刻仍在被珩水搜捕。
故而,他們做事當然可以義正言辭,不需要有半點心虛。
「呃。」
蒼狸偷瞄著兩女,發現她們居然真的在思考以後,不由緊張地咽了咽唾沫。
林妖爺的膽子也太大了些。
這根本就不是誰占理的問題,而是————老娘身為外府嫡女,憑什麼要跟你們幾個散兵游勇講道理的問題!
對方是如何判斷出那對主僕會是這般罕見性格的?
要知道,若是判斷錯了,就憑剛才那句話,寧清芷完全有發怒的理由,待到回家以後再展開清算。
「那我們先回家了。」
寧清芷低著頭,弱聲弱氣地開始收拾東西,把方才氣勢洶洶拍出來的物件,又狼狽地往納戒里放去。
她伸手拽了拽那張龍女獻寶圖。
沒拽動。
因為對面青年方才擺出與自己同樣的姿勢時,那雙修長手掌恰巧按在了畫卷的另一端。
「你要幹嘛,這是我的東西————我不會告你們的狀————」
寧清芷底氣不足地抬起頭,她大概猜到了對方的顧慮,但這些東西,可能是
自己此生唯有一次的入世,所留下的僅有的紀念品。
「回去了還出的來嗎?」
林舒眸光稍微柔和了些許,但嗓音里的戲謔意味卻更濃了許多。
就像是在嘲笑溫室里的小家雀。
白白練成了一身的修為,最後全無用武之地。
寧清芷的臉頰微微泛紅,那是被氣的,她低下頭,打算強行把畫卷抽出來。
就在這時,林舒反倒是徑直抬起了手掌,鬆開那副畫。
「跟著我,我帶你把這些事情做完。」他眸光清澈,戲謔嗓音變得平靜起來,淡然地像是在隨口提出一個建議。
寧清芷動作微滯,像是受了某種蠱惑。
冬菱心中警鈴大作,暗叫不妙。
離開了危機四伏的寒山,沒有刻意營造的英雄救美,只在這昏暗的客棧中,氣氛還頗為生硬。
可林舒卻突然讓她覺得好生危險,遠超元淵不知道多少倍。
「我憑什麼信你是好人,你先前還想利用我。」
所幸,寧清芷還保留著最後一絲理智,倔強地開口發問。
冬菱鬆了口氣。
然後,她便眼睜睜地看著林舒取出了一枚單獨放起來的納戒。
對方沒有解釋,只是輕輕把戒指放至桌上,以指尖將其推到了小姐的面前。」
寧清芷面露疑惑,小心翼翼地將神魂沁入進去。
緊跟著,她眼瞳微微擴散,看見了那副栩栩如生的「龍女獻寶圖」。
粗大的神木間,一個個被人繡了滿身龍鱗的姑娘,就這麼赤著身子,被囚禁在了上面。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們在某種和煦白光的籠罩下,皆是陷入了沉睡,生機
尚存。
身處於納戒當中,也不必再擔心被旁人的古怪目光所注視,尊嚴被踐踏到泥塵里。
顯然,是有人在以靈力照料著這群可憐人。
若有朝一日能尋覓到對應的法子,即可解開她們身上的封禁。
這群「龍女」皆是花樓女子。
沒有太高的修為,更談不上什麼勢力背景,即便她們獲得新生,也很難拿出相對應的報酬。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冒著風險將之帶在身邊的,自然不可能是什麼壞人。
「呼。」
寧清芷收回神魂,將那枚納戒認真套在了指節處。
她眼神躲閃,沒敢抬頭去看對面的林舒,只是咬著嘴唇,輕輕點頭:「嗯。」
「————」
當這位尊貴的寧家女乖巧坐下的剎那。
蒼狸已是滿臉震撼。
此事對他的衝擊,甚至要超過先前鬼王的銷聲匿跡。
這簡直是一場教科書般的招攬,與眼前的這一幕相比,元淵演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寧言澈的獨女,就這麼簡單地成為了自己等人的同伴?
老何亦是呆滯地坐在桌旁,許久說不出話來。
要知道,少爺當初既然是在算計清芷小姐,那送出去的東西,就不可能是胡亂準備的。
五件東西,分別對應的是珩水王孫座下的所有主力仙門,以及在陰司的人脈。
譬如陶觀背後的千足地龍家,寒山鬼王身後的張家無常爺。
若是全部去招惹一遍,哪怕僥倖不死,也會徹底與王孫對上,待到那時,寧家哪怕跳進珩水,也別想撇清與此事的干係!
更讓老何感到畏懼的是,同樣是在算計,同樣是想拉寧家入這灘渾水。
少爺還需要偷偷摸摸地。
林舒不僅光明正大的做了,乃至於寧家小姐還對其展露出了不小的善意————
這也太荒謬了!
「啊!!」
冬菱已經徹底陷入崩潰。
說好的過來搞清楚情況,然後就回家呢,小姐現在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歸家的意思。
老爺是真的會發瘋的!
「所以————家裡是不是真的放棄替駱風鳴報仇了?」寧清芷想起了先前鬼王的嘲弄。
「嗯。」老何輕輕點頭。
「誰開的口?我是說,誰逼迫他開的口?」其實寧清芷心底差不多已經有了答案。
按照她對府律的了解,能做主的應該只有駱風歌。
她真正想問的,乃是府內諸位前輩,對這位駱家小少爺做了什麼,亦或者是承諾了何事,才迫使對方放棄了為兄長報仇的念頭。
聞言,老何忽然自嘲發笑:「小姐不必擔心這是寧家的主意,因為此事是風歌少爺自願的,他甚至還要讓我們去給王孫致歉呢。」
「混帳!」寧清芷睜大雙眼。
冬菱也是怔了瞬間,下意識攥緊拳頭。
按道理來說,駱風鳴死了,兩人應該感到解氣才對,但對方可以接受天妖府的懲處,卻不該是死在珩水龍宮的手裡。
這是一致對外的大事。
先前鬼王的態度,就已經說明了這般放任不管的舉動,會導致怎樣的結果。
諸家前輩默認了駱風歌的決定,是否意味著外府已經失去了繼續與龍宮抗衡的勇氣?
「所以你們是在————」寧清芷按捺住心中洶湧的情緒,好奇看向老人。
「呃。」
老何吞吞吐吐,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難道要告訴對方,自己等人正在林妖王的率領下,決定跟龍宮斗上一斗。
這聽起來實在是太可笑了。
「在活命。」
林舒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椅子上,懶散地靠著椅背,一隻手則是翻看著桌上的物件。
或許連駱風鳴都沒想過,他當初準備的大坑,現在居然會成為眾人前行的路引。
明知是坑,卻也要悍然踩進去,甚至還要尋找更多的大坑。
龍女圖代表的陶家,玉璧代表的陰司無常,如今都已得罪完了。
接下來————
他拿起那柄染血短叉,看向老何。
「這是水族的兵器。」
老何輕聲解釋道:「祂們主要負責搜查宋家族老隕落之事。」
宋家族老,就是當初被蒼狸和素心一眾妖王伏殺而死的倒霉蛋。
如果寧清芷當初選擇了這裡,恰好還能幫這群閒散妖王吸引一下龍宮的注意力,方便眾人逃竄隱遁。
「你家少爺還挺會借花獻佛的。」
蒼狸咂咂嘴,雖語氣鄙夷,但心中卻是湧現幾分感觸。
從這些細枝末節便能看出來,駱風鳴似乎確實不是奔著害誰性命去的,對方只是單純地想做事,而且在能力範圍內,已經儘量在做更為合理的安排。
可惜能力不足是硬傷。
說得難聽點,以其外府少爺的身份,吃喝玩樂綽綽有餘,但顯然不足以支撐他的浩大想法。
「要不,先換一個?」
蒼狸收回目光,試探地問道。
此事的情況和鬼王完全不同。
無論陶觀還是鬼王,都是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遭遇了襲擊。
然而,這群水族乃是正規軍,而且本就是為了查案而來,手裡必然掌握著自己和素心的線索。
眾人現在過去,更像是自投羅網。
元淵沒說話,只是安靜抬起了頭。
他此行目的,正是為了替女兒找出活命的法子,可以說這柄鋼叉,便是最有希望的線索。
但蒼狸的顧慮也不無道理。
考慮大局,還是個人的感情?
「沒意義,遲早都得去。」
林舒站起身子,玩味道:「況且誰都說不準寧家小姐會隕落在哪裡,如果非要選個地方死,自然是動靜越大越好。」
聞言,寧清芷偷偷翻了個白眼。
對方講話真的好難聽。
不過如此直白粗暴的話語,倒是讓人心裡少了幾分猜疑。
元淵緩緩收回目光。
他體內的氣息開始劇烈涌動起來。
那道限制了他上百年的關障,隨著林舒的話語落下,終於開始徹底鬆動。
該到搏命的時候了,自己也該發揮點作用才是。
素心則是用力攥了攥衣角。
青年刻意的打趣言語,顯然就是為了緩和她的自責感。
像是在無聲的告訴她,這是眾人活命的事,不是為了救她一個人。
就如同曾經在龍脊州時那樣。
對方口口聲聲是為了對付齊公子,卻「順手」拯救了那群本該掛在城牆上的大妖。
天妖府,寧家。
造型特殊的山峰,宛如一艘朝著蒼穹的大船。
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筆直立於船頭。
他沒有俯瞰下方的青翠碧綠,雙眸始終掛在湛藍的空中。
「老爺。」
忽然,虛空扭曲,有陣陣白霧逸散而出。
有身披玄黑道袍的年輕人從中遁出,剛剛落地,便是用力拍打著身上,拍落陣陣猶如寒霜冰晶般凝結的陰氣。
過了片刻,譚鋒才緩過勁來。
就如很多人想像的那樣,對於踏足元嬰境的修士,他們的外表很多都和心態掛鉤。
年輕者無非就兩種。
要麼就是和寧清芷這樣不問世事的大小姐。
亦或者————此人天賦異稟,在突破元嬰境界時尚且年輕,面容就此定型。
譚鋒很明顯屬於後者。
他是寧言澈最信任的那批閒散妖王,若不是早早地加入了天妖府,那在俗世間的名氣,大概率會是最頂尖的存在。
「我去冥府查過了,寒山鬼王失蹤,現場有鬥法痕跡。」
年輕人面露惱怒:「可惜還是遲了一步,只找到這個。」
說著,他探出手掌,展露了一塊黑色的邊角。
那是腰牌的碎片。
譚鋒顯然已經認出了此物,抱怨道:「駱家這兩兄弟,不知道在搞什麼鬼,風鳴少爺隕落以後,他這弟弟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啊。」
「口中說著算了,私底下卻並不服氣,依我之見,天妖府與珩水龍宮的恩怨,恐怕還沒完。」他喋喋不休道。
「.
寧言澈沒有回頭,眼眸微眯,攜了幾分冷冽鄙夷,淡淡道:「若真不服氣,那倒好了。」
「老爺的意思是,這是有人栽贓陷害?」譚鋒愣住。
駱風鳴敢算計自家小姐,就已經讓人難以置信了,現在居然還有人敢謀劃駱家?
「我不知道。」
寧言澈搖搖頭,世人皆把他們這群妖修抬的太高。
好似有了那些府主虛名,他們就真成了算無遺漏的神仙,一眼便可洞察虛妄。
實際上,他連女兒都教不明白。
嚴格管制了小半輩子,最後卻在那哀求的注視下,又莫名的心軟。
竟然真的打算放開手腳,給對方一次真實遊歷的機會。
世間難有後悔藥。
做錯了選擇,那就要做好女兒已經隕落的可能。
「繼續去查,也讓族人做好準備。」
寧言澈收回思緒,不再去看那片天幕,而是將森寒目光投向了凡塵。
駱家的帳遲早要算。
但若是龍宮水族真敢動手————他寧某人,可不是駱風歌那種軟骨頭。
「遵命。」譚鋒心跳加劇。
他轉身打算再遁入陰司,非要把寒山鬼王這老奸巨猾的東西給揪出來。
這狗東西,不會真把寧家和駱家劃等號了吧。
哪怕仙人不死不滅,可前程盡毀這個結果,也不是誰都能接受的。
「等等。」
寧言澈忽然喚住了他,瞥了眼手裡的腰牌碎片:「換個方向查,搜羅何姓老僕與那蒼狸的下落,還有一切與他們有聯繫的人。」
「查他們?」譚鋒疑惑蹙眉。
他聽聞老何奉命下凡辦事,但這應該是委婉的說辭。
此人真正的下場,應該是因為害死了主子,身懷殺頭大罪,只是駱風歌仁善,念在兄長曾經的囑咐,饒了他一命,將其趕出了家門。
這樣一條喪家之犬,帶著某個上不得台面的閒散妖王,哪裡還有參與到這些事情里來的資格。
寧言澈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莫名道了句:「我現在真的很好奇,駱家正統,到底在府里,還是在紅塵。」
到底是駱風歌能代表駱家。
還是那兩個————或許更多,正在接著替駱風鳴完成其遺願的小修,更能代表駱家。
儘管這兩支都讓他心生殺意,似乎也沒有太大區別。
「屬下明白了。」
譚鋒舔了舔嘴唇,琢磨半天才回味出些許意味。
他眼中敬意更濃。
老爺這也太自謙了些,還說什麼不知道,拋開受小姐的干擾,對方心裡簡直透亮的跟明鏡似的。
只不過,就憑那兩人,即便再算上幾個結交的閒散妖王。
又哪裡像是能成氣候的樣子。
別的不論,若是小姐有幸活著,可千萬別再被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修給坑進去了。
老爺一怒,寧家必然參戰,待到那時,天妖府與珩水的恩怨,可不是三言兩語能夠化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