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尾聲（一）
2026年09月30號，終天之夜事件過後的7個小時。
黎京魔法少女公司，某一個私密會議室內部籠罩著午後的陽光，此時一個身穿淺綠色旗袍的少女正端坐在會議桌的盡頭，靜靜地喝著茶。
柯明慶則是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頭，身上還穿著那件堪稱防爆衣的防風外套。
他托著腮，從落地窗看了一眼外頭，映入眼帘的城市空空如也，仿若一座死城，此刻大量負責災難重建的異能從業人員正在城市四處奔波忙碌，修復著一棟棟倒塌的高樓。
當然了，他們的存在也進一步降低了土木工程專業的就業率，這也是超人種打工人為什麼被稱為「工賊」的原因。
「我都納悶了，您這個大忙人也有空和我聊天？」柯明慶把手肘搭在桌上，用拳頭撐著臉頰，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兩點鐘。
過了一會兒，旗袍少女才抬起頭來，做出答覆：「好了，我該吩咐的事基本都吩咐完了。讓您久等了，藍鴿先生。」
「今天的新聞發布會都解決了麼？」柯明慶扭頭，看了一眼她頭頂的竹子髮飾。
「嗯，」西子月點點頭，「櫻姬能夠代替我出面。她是日本的千金大小姐，受過專業培訓，應對起輿論比我還要更信手拈來，所以我倒也不至於忙到抽不出身，只不
過————」她欲言又止。
「只不過什麼？」柯明慶挑眉。
「我們正在考慮對外公開魔女的存在。」西子月低聲說，「倒不如說，事到如今想要把魔女的存在完全瞞住也是一件難事。」
她頓了頓：「但有一個嚴肅的問題擺在我們的面前：一旦魔女的存在泄露，民眾對於魔法少女的信任度恐怕會降低到零點以下。」
說到這裡，西子月輕輕地嘆息一聲，「原本光是魔法少女都是未成年小女孩，會對未成年人造成不良影響」這樣的輿論就已經夠我們吃一壺了，更別提魔女的存在曝光之後的事情————那時候，恐怕魔法少女」會被官方嚴令禁止，不再能作為一個正規職業存在。」
「這不是很正常麼？」柯明慶聳聳肩，「讓一群本來就很容易失控的人，去對抗一批更容易失控的人，怎麼想怎麼沒道理。」
「說是這麼說，但我並不希望魔法少女的意義被這麼輕而易舉地否認。」西子月面無表情，「雖說我們的確有墮落為魔女的風險，大部分魔法少女也的確是一群乳臭未乾的未成年女孩」————但正因如此，她們願意戰勝種種恐懼，為了保護他人而賭上自己的人生，這不才更顯得尤為可貴麼？」
柯明慶抬手做了一個STOP的動作，白了她一眼說：「喂喂喂，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和你打辯論賽的，也不是來聽你宣揚什麼愛與希望
的。」
「我知道，抱歉，只是近來壓力的確很大。」西子月揉了揉黑眼圈，「先是清野櫻被分屍」的事情引起了日方的強烈不滿，再是終天之夜事件勾起了全世界民眾對於魔女的關注，總感覺這些天不是在開新聞發布會，就是在新聞發布會的路上。」
「大忙人，可別把自己忙成熊貓了。」
「小時候有人這麼稱呼我。」西子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柯明慶想了想：「哦對了，魔法少女三巨頭的其他兩位還好麼？」
「還好，水澪燈本就沒什麼大礙，」西子月緩緩地說，「烏圖娜已經搶救回來了，她在對抗災厄魔女的過程中透支了大量魔力，導致體內的魔力紋路受到了損傷，想必接下來一兩個月里都必須躺在床上靜養。」
「那深空和小紅帽————」說到這兒，柯明慶頓了頓，眼神一暗。
他扭頭看向了窗外，換了一個問法：「不對，艾娃和安尤鹿呢，你們打算怎麼辦？」
「不久之後，我們就會舉辦她們的葬禮，然後召開一場哀悼會。」西子月輕聲說，「不過她們兩人都無親無故，葬禮上沒有家屬陪伴，來的人可能只有她們認識的魔法少女。」
「那黑木瞳呢？」柯明慶忽然說，「小紅帽不是在這個日本千金大小姐家裡當女僕麼？按理來說，她們的人應該會參加葬禮。」
「黑木瞳乘坐私人飛機離開了黎京，就在幾小時前。」西子月說，「我們本來想通知她小紅帽的死訊，但很遺憾沒能聯繫上她。」
「這樣麼？」
柯明慶心說這是對的。
他早就勸過黑木瞳不要參與終天之夜的事情了，只是沒想到她走得那麼晚，等到事件發生才想到得跑路未免也太遲。
西子月抿了一口茶水，輕聲說，「艾娃是一個好孩子，但太過於偏執，從第一天見到她的時候，我就有想過她會是這種結局，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她頓了頓：「而小紅帽————」
柯明慶似乎不願意聽見她提到小紅帽，於是換了個話題：「對了，你們在開新聞發布會的時候有提到我麼？」
之所以他要問這個問題，是因為他忽然想到了在終天之夜的舞台上殺死了絕望魔女之後，眼前彈出來的系統面板。
【恭喜，檢測到玩家已成功擊殺一名「S級超人種」！】
【已獲得首殺獎勵—1、玩家等級直升1級；2、一個A級裝備箱；3、15000枚超人幣：4、針對全世界玩家的S級超人種首殺通報。】
S級首殺通報麼？
要是魔法少女公司對外傳出去：在這次終天之夜事件里是「藍鴿」殺死了「絕望魔女」————然後同一時間，「金城武」殺死S級超人種「絕望魔女」的首殺通報，又在玩家群體的內部流傳開來，我都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思緒落到這兒，柯明慶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心中做好了「藍鴿」這一身份在玩家群體內部暴露的準備。
但還有機會，只要魔法少女公司對外嚴格保密，他的身份就不至於會泄露。
「有。」西子月說，「在本次作戰計劃中幫助過我們的外援人員，我們全部提到了一遍，其中自然包含著藍鴿先生您，以及雨鴉和軍官女等人。但梟判官、紅蓮華這種非官方組織人員，我們不方便在採訪中提到他們，否則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哦，我知道了。」柯明慶漫不經心地說。
西子月想了想，抬頭看向柯明慶的眼睛，好奇地說：「您為什麼這麼問？」
「隨便問問而已。」柯明慶找了個藉口，「我之後要跟著雨鴉一起進入圓桌會工作，成為他的助手，這件事應該能計入我的檔案里吧。」
「這是當然，魔女組織終天塔」即使在超英圓桌會的檔案里也有著雙S的危險級
別，你在此次作戰中發揮了巨大作用，也會加深圓桌會對你的認可。」
「那你們有提到我幹掉了絕望魔女麼？」柯明慶抬起頭來，試探著問。
西子月搖了搖頭：「沒有，我們暫時還沒有對外公開三位魔女的身份，前面也提到過我們還沒考慮好要不要對外公布「魔女」的存在。」
柯明慶愣了一會兒，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半晌才說：「那就好————就算你們後續決定要公開魔女」的事情，也不用特意跟別人提到是我幹掉了絕望魔女吧。」
「為什麼？」反過來，西子月問出了這個問題。
柯明慶伸了一個懶腰，漫不經心地說道：「因為這樣太高調了，我還沒從前段時間「鐘錶客」那事兒緩過來呢，讓我避避風頭好麼？」
「好的，我記下來了。」西子月提起茶杯，淡淡地說，「我本以為您是一個愛出風頭的人，沒想到您意外地低調。」
「哦對了，您剛才不是說等我回來之後，有話要和我說麼？」柯明慶頓了頓，「所以，您找我是要做什麼呢？」
「首先是關於你妹妹的事。」西子月說。
「雨鴉是我爹，他是圓桌會成員。」柯明慶忽然說，「在考慮處死我妹妹之前，我建
議你最好先考慮一下要不要和圓桌英雄為敵。」
說完，他側過頭，面無表情地直視著西子月。
西子月沉默了一下，「您誤會了，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小梨列入處刑名單，倒不如說————歷史上第一次出現能夠從魔女形態變回魔法少女形態，甚至是常態的魔法少女，所以對我們來說夏子梨很有觀察意義，也許從她身上能找出一些我們還不了解的有關於魔女的知識。」
她停頓半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說：「甚至她的出現————也許可以直接推翻我們對於魔女的認知也說不定。」
柯明慶抬眼，不假思索地說：「所以你們的意思就是，我妹妹是一隻很重要的小白鼠。接下來打算把她關在實驗室里做實驗，如果她出問題了就把她處理掉咯？」
「不，我們並非對小梨沒有感情，小白鼠」這一詞還是太過了，——」西子月搖頭，「如果可以，我們也希望能夠讓夏子梨活下來，之後她的表現將會決定我們的最終選擇。」
「你————」
「藍鴿先生先別急著打斷我。」西子月截口道，「我這麼說好了，如果您的妹妹在醒來後又一次進入了魔女形態，並且濫殺無辜，造成了無數的傷亡，乃至於一座城市、一整
座國度的覆滅，屆時您又會如何選擇呢？」
說完，她微微垂下眼眸，看向了茶麵上盪出的漣漪。
「你放心好了，不會發生那種事。」柯明慶搖頭，篤定道。
「何出此言？」旗袍少女追問。
「因為在那之前我會把她打醒。」柯明慶咂舌，「還有就是————我靠，你這個古風小女子能別用這種腔調說話了麼？小生失禮了。」說著他雙手抱拳，微微點頭。
西子月無視了他的白爛話，接著問：「如果她醒不來呢？」
柯明慶沉默了片刻，抬起頭來，「我不知道，但不管誰打算對她動手，我都一定會站在她的那一邊，我總不能看著自己的妹妹被人圍毆吧————」
西子月忽然抬起頭來，如清竹一樣澄淨明亮的眸子看向了他。
她開口問：「那如果，你的妹妹在魔女化之後，殺死了對你而言很重要的人呢？」
柯明慶嘆了口氣，避開了她的目光：「假設這麼多還沒發生的情況有意義麼？」
西子月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有，這是處理一件重要的事情的必然態度，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想當然的，您可能不太明白我這個位置的重量。」
她不緊不慢地說著，收斂了藏在語氣里的壓迫感。
「那小紅帽呢？」柯明慶想了想，抬眼問：「我妹妹殺了她是事實，而且這是已經發生的事情，你又打算怎麼處理？」
西子月沉默半晌，忽然從他臉上收回了目光。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如若不是我們的失責，讓終天塔的魔女得手，餘燼也不會受到她們的引導，墮落為魔女————所以，小紅帽的死本質上該怪罪於我們，而不是失去理智的夏子梨，夏子梨只是受害者。」
「你也知道我妹妹是受害者啊？」柯明慶終於抓住她的話柄了。
「是的，就終天之夜事件來說她是受害者，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在這之後不會成為加害者。」
「哈————」柯明慶笑了。
西子月面無表情地說：「我為夏子梨爭取的這一切，前提都是她破天荒地從魔女形態變回了常態，並且在這之後她能夠保持理智。」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否則————不管我們對她的私人感情有多深，都無法影響到魔法少女公司的最終判斷她將作為一名魔女被我們處死。」
柯明慶沉默了。
片刻之後，他輕輕嘆氣：「然後呢，你要和我單獨說的事情是什麼？」
西子月想了想：「我們之間的氛圍有些過於劍拔弩張了，我認為現在也許不太適合提。」
「現在不提那你以後也別說了，我不喜歡吊我胃口的人。」柯明慶聳聳肩，輕聲說，「小紅帽臨死之前還在吊我胃口，說她對我說了一句謊話，我到現在都還沒有想出來到底哪一句話是假的。」
「對不起，但現在的確不是時候，我太忙了。」西子月輕聲說，「如果您還願意，過幾天我會再約您見面。」
「那行吧。」
柯明慶正思考著西子月到底要說什麼，就在這時候，防風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叮」的一聲響了起來。
他取出手機看了一眼。
【柯臨野：老爹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他和軍官女在醫院，老媽也過去看她了。】
【柯明慶：哦哦，那很修羅場了，三姐呢？】
【柯臨野：我托佐羅找人在照顧寧稚，佐羅認識最頂級的地下醫師，那人還是一個異能者，應該不久之後寧稚就能康復。】
【柯明慶：沒事了，老妹醒了嗎？】
【柯臨野：還沒醒，她醒了我會告訴你。】
【柯明慶：0kay，那就這樣，我接下來馬上回家。】
發完這條信息，柯明慶抬頭對西子月說了一聲：「我走了，西子月。」
「請便。」旗袍少女一邊低頭看著資料，一邊提起茶杯輕輕抿了口。
柯明慶正想把手機收回口袋，忽然又是「叮」的一聲傳來，於是他嘆了口氣，垂目看向屏幕。
【柯臨野：等等，你聯繫得上你二姐麼？】
柯明慶愣了愣，迅速在手機上打字，回復了對方的信息。
【柯明慶：什麼意思？我沒聯繫過她，她不是在埃及忙著和那具叫「阿努比斯」的神話載體大戰三百回合麼？】
【柯臨野：今天一整天阿雪都沒有回覆我的信息，換平常她應該早就回了才對，而且發生了「終天之夜」這樣的事情，她不可能不找我們報備一聲。
【柯臨野：她沒有聯繫你麼？】
望著這條信息，柯明慶忽然微微怔住了，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漆黑的眸子。
下一刻，他呆滯地抬起頭來，不知為何這一秒鐘他的腦海里忽然回想起了在那個奇異的精神空間裡，來自未來的另一個柯明慶對他說過的些許話語。
「「吃掉另一具神話載體」，這就是最終階的神話載體唯一能避免自我毀滅的路徑，「所以，你現在應該明白二姐這段時間究竟在謀劃著名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