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細雨未歇,天光透過黑湖照下來的時候,風已經將七月送至耳邊。
上完一天課程的斯內普提著箱子,在美杜莎小姐擠眉弄眼的表情下推開地窖的門。
果不其然,裡面多了另一個身影。
斯內普將手裡的魔藥箱順手放在桌上,嘴角勾起熟練的嘲諷。
「well」他說,「看來我們前校長已經把地窖當成了他自己家。」
說著,斯內普一邊挽起袖子,一邊緩步走到桌邊。
魔藥大師手指一勾,桌面的水壺自動往杯子中倒滿了茶水。
他端起來,優雅的抿了一口。
隨後,斯內普這才將目光再次放在那個人身上:「您還站著做什麼?坐吧,既然你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家的客廳。」
被拐著彎罵了幾句沒禮貌,鄧布利多也不惱,反而就著斯內普的話頭美滋滋的坐了下來。
「好久不見,西弗勒斯。」老人說。
斯內普嘴角一扯:「我們今早才見過。」
套近乎失敗,鄧布利多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打算直奔主題。
「我想我們需要聊聊,」鄧布利多正經了一點。
斯內普偏了偏頭,黑髮滑過顴骨。
鄧布利多趁熱打鐵:「我知道,你們之間可能出了點問題,」
這裡的你們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斯內普沒有做出什麼表情,還是用嘲諷的嘴角對著他。
鄧布利多歪了歪頭,雙手十指交叉。
「但人生總是要往前看的,」老人說,「你不能因為一段過去,就否定自己的未來。」
「這段時間你的狀態大家都看在眼裡,實在是……」
說到這裡,鄧布利多停頓了一下,終究是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可斯內普卻追問他:「實在是什麼?」
「我不認為最近我工作上有什麼失誤,」斯內普說,「而如果你說的是某個愚蠢的救世主,那麼我也……」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打斷他。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些。」
「……」
「哦?」斯內普端起手邊的茶水又抿了口,說:「那你想說什麼?」
鄧布利多看向他,眼中已經多了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還記得一年前你在我辦公室說過什麼嗎?」
斯內普挑了挑眉,沒說話。
鄧布利多繼續道:「你那時找到我,說你不想死,說你想為自己活一次。」
「當時我就和你說過了,你能這麼想,我非常欣慰,」鄧布利多說,「你來霍格沃茲也已經二十多年了吧?」
「西弗勒斯,我承認,之前對你確實是有一些誤會。」
「但一起共事這麼多年,你就算不把我當老師,那我們也能算得上是一句朋友。」
對此,魔藥大師當著他面翻了個白眼。
鄧布利多謹當沒看見,繼續說。
「所以我今天,就用朋友的身份勸你一句。」
「不要因為一段過去而懲罰自己,適當的往前看,你會發現其實並沒什麼大不了的,不要虐待自己的身體。」
「……」
說完,鄧布利多也沒催促著他給答案,就這樣看著他。
「……過去?」斯內普將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然後幾乎是瞬間就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看著正滿心期盼自己能看開的男巫。
斯內普將手中的杯子放下,說:「什麼叫做過去?什麼又叫懲罰?」
「我怎麼作賤自己是我的事,身體是我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你現在該想的是如何去對付伏地魔,去讓你的救世主發揮他的作用,而不是來假惺惺的給你的魔藥教授灌雞湯!」
此言一出,地窖里確實安靜了一會兒。
可沒過多久,沉默被打破了。
「你看,你總是這樣,」鄧布利多沒有因為這番話露出半點慍色。「你總是習慣用尖刻的話把別人的關心推開。」
斯內普嗤了一聲,半轉過身望向窗外的湖底,只留一個側臉給老人。
「不過我今天既然來了,」鄧布利多從沙發上站起來,「就做好了被你嗆回來的準備。」
「剛才的話我現在還是這麼說,」他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但有一句話,我想或許我確實說錯了。」鄧布利多說,「是否是過去不是我們說了算。」
「作為當事人,你才有身份去評判。」
「所以不要讓沉默掩蓋真實,或許你也需要找個人談談。」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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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鄧布利多來過之後,斯內普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他照常三點一線的出現在地窖,魔藥室和哈利的背後。
而哈利最近為了躲他已經幾乎住在了格蘭芬多的休息室里。
許多次在門口猶豫了再猶豫,斯內普還是不想踏入那個充滿了無限獅子味塔樓。
於是,斯內普閒下來了。
鎩羽而歸,美杜莎很有眼力的提前把門打開,又關上,然後迅速逃往別的畫框。
不是她不恪盡職守,實在是最近的院長……哦不,校長有些恐怖了。
地窖一下子靜下來,說習慣是不可能的。
斯內普走到辦公桌前,將桌面的論文翻開又合上。
如此來回數十次之後,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這裡的論文已經被他翻來覆去批改了至少五次,批註已經塞不下了。
斯內普看著這些被自己反覆翻看的論文,他抬起頭,黑湖的水光似乎在天花板上搖晃。
最近幾個月,他幾乎忘了夜晚是怎麼過的。
起初是批論文。
所有年級的,一遍不夠就兩遍,兩遍不夠就三遍。
論文批完了去魔藥室熬儲備藥劑,熬完藥劑配毒藥,配完毒藥整理材料,整理完了就坐在黑暗裡盯著空了的坩堝,直到天邊泛白。
有一回凌晨三點,他發現自己站在地窖走廊里,手裡攥著那個玉佩。
斯內普猛地從回憶里抽回神,發現自己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揉著眉心,已經揉出了一片紅痕。
過去……
說得好聽。
可每一個睡不著的夜晚,他不開燈,也不流淚,他在細數自己人生中的錯誤,愚蠢,和那埋藏在心底已經抑制不住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