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十月已經過去了大半。
霍格沃茨的小巫師們熙熙攘攘的穿梭在城堡的各個角落裡。
今年的萬聖節快到了,和往年不同,今年的他們可沒有再被關起來。
天文塔上,溫之餘百無聊賴的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他還是那副樣子,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毯子。
風從高處灌下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有些亂。
「教授,」他問,「你說今年的雪還有多久才會下?」
斯內普站在他旁邊,靠著一截石垛,手裡翻著一本不知道什麼的冊子,聽到問話,抬了抬眼。
「往年是十一月初。」斯內普說,「今年冷得晚,大概還要半個月。」
「半個月嗎?」溫之餘嗯了一聲,嘴角掛起熟悉的笑。
他說:「那今年的雪,我還要和你一起看。」
斯內普翻冊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溫之餘趴在欄杆上,風把碎發吹起來,遮住了那道從顴骨延伸到耳根的刀疤。
他笑得和從前一樣,懶洋洋的,似乎方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斯內普看了他兩秒,把冊子合上,塞進袍子裡。
「好。」他說。
溫之餘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又把目光轉回底下那群跑來跑去的學生身上。
真有活力,他想。
還記得當初看到第七部大結局時,這裡的巫師多數都喪命於大戰。
那場爭鬥死了無數人,天驕隕落,戰火燎原,魚死網破。
溫之餘倒不是在感慨生命的可貴,而是覺得世事無常。
他來到這個世界改變的定數太多了,天道的命運強行堆積在身體裡,靈魂能承受的終究有限。
他給自己安排的那條路就在入冬前後,具體哪一天,得看天時。
他沒跟斯內普說過這些,一個字都沒有。
說了也沒用,徒增煩惱。
他這輩子給人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最後這一段,他想自己走完。
斯內普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沒說話。
風又吹過來一陣,把溫之餘腿上的毯子掀起來一下。
斯內普彎下腰,替他把毯子角重新掖好。
溫之餘低頭看著斯內普的手在自己膝蓋旁邊忙活,忽然開口:「西弗勒斯。」
斯內普抬頭。
溫之餘就笑著問他:「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斯內普沒有第一時間接話,但也沒有拒絕。
他垂眸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溫之餘也沒催,托著腮等他。
過了好一會兒,斯內普才開口。
「有。」他說。
溫之餘挑了挑眉。
「你問。」他說。
「我的魔力變強了,」斯內普看著他,表情有些嚴肅,「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聞言,溫之餘托著腮的手頓了一下。
「你確定不是在給我顯擺?」他有些無語。
斯內普皺起眉:「我沒有——」
「行行行,」溫之餘擺擺手,把他的話截斷,「我家教授魔力變強了,真棒,恭喜你。」
斯內普:「……不想說就算了。」
眼看著魔藥大師垂眸側過頭去生悶氣,這委屈樣直接給溫之餘迷得死死的。
「好了好了,」害怕真把人逗生氣,溫之餘伸手扯了一下斯內普的袍角,「過來。」
斯內普沒動。
溫之餘又扯了一下,力道大了點:「你問問題的時候說清楚嘛。」
「吐真劑的藥效這麼短嗎,教授要不要再喝點?」
斯內普回頭瞪他:「你……!」
溫之餘舒舒服服的接受了這個刀眼,甚至哄著人說:「教授說清楚,什麼叫魔力變強了?」
斯內普瞪了他兩秒,到底還是把氣收回去了一點。
「就是字面意思。」他說,「這幾個月來,我施咒的威力比從前大了許多。」
「同樣的咒語,我念出來和從前不一樣,魔藥熬製也比從前順,有些從前要費力的步驟,現在輕而易舉。」
他頓了頓。
「我查過書,也驗過血,沒有中毒也沒有沾染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唯一的變量——」他看著溫之餘,「是你。」
溫之餘托著腮聽他說完,臉上那點笑愈加濃烈:「是我什麼?」
斯內普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溫之餘歪著頭看他,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斯內普這個反應他太熟了,嘴巴抿著,眼神往旁邊飄,耳根那塊皮膚開始泛紅。
他問的是「是我什麼」,可斯內普這副樣子,分明是已經答了。
溫之餘慢悠悠地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不說話,於是把聲音放低了些,假裝好心給他遞台階:「教授,你說啊,是我什麼?」
斯內普終於把目光轉回來,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威懾力,耳根還紅著,甚至紅到的脖子。
「是……」斯內普咬著牙,心裡的話來到嗓子眼被強行堵住。
溫之餘看著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斯內普恨得牙根發癢。
這人臉皮怎麼能這麼厚,這種話也能追著問,還笑得出來。
看他這個樣子,分明是早就知道了他想問什麼。
混蛋,自己就真該拿兩罐魔藥砸他頭上開花。
「……你自己心裡清楚。」他最後憋出這麼一句。
溫之餘終於笑出聲了。
斯內普咬牙切齒地叫他:「溫之餘!」
溫之餘不笑了,立馬嚴肅坐正,一本正經:「教授你說,我聽著。」
斯內普看著他這副樣子,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目光移開,落在遠處塔樓外面的天際線上:「……每次,每次之後,我的魔力就會往上漲一些。」
斯內普回過來看著他:「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溫之餘又忍不住笑了,等笑夠了才艱難的直起腰回話。
「我知道啊。」他說。
斯內普盯著他。
「我的體質有點特殊,」溫之餘靠回椅背,「和我近距離接觸過的人,會得到一定程度的修為增長。」
「這麼說吧,從出生起,我身上就帶著點東西,那東西我自己用不了,但可以被別人用。」
斯內普的眉頭慢慢擰起來了。
「那你呢?」斯內普問他,「會對你造成什麼傷害嗎?」
溫之餘搖頭:「原本是會的。」
「原本是會的。」斯內普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溫之餘偏頭看了他一眼,無奈的說:「那是原本,現在我修為高了,那點傷害對我來說可有可無。」
「也就是說還是有傷害?」斯內普皺眉。
「不要想太多,」溫之餘安撫他,「就算沒有給你,他自己也是會往外滲的。」
斯內普看著他,沒立刻接話。
「你最好別騙我。」他說。
溫之餘挑了挑眉:「要我喝吐真劑嗎?」
斯內普白了他一眼。
溫之餘又開始笑。
等他笑夠了,斯內普這才繼續問:「所以是什麼體質?」
溫之餘把笑收了收,難得認真了些,說:「我們那邊管這個叫……」
「先天爐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