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沈秋華看來,旁人只看得見他沈秘書如今的風光。
然而他自己看得卻很通透。
世人趨炎附勢本就是世間常態。
人落魄時,親友遠避;
人登高時,蜂擁而至。
古往今來,從來都是這樣。
就像自家這門親戚便是最鮮活的例子。
以前他和陳燕困在學校,無權無勢,薪資普通,日子嘛可謂是過得平平淡淡,小姨子陳菲平日裡少有往來,更是處處瞧不上。
仗著自家丈夫蔡勇軍在公安系統,又是領導,說話做事都帶著幾分優越感,平日裡挑三揀四,上門做客更是少之又少,有時候逢年過節都懶得走動。
如今風水輪轉啊。
自己成了一省之長的秘書,整個秦西官場無人不敢敬上三分,蔡勇軍夫婦便像是忽然親近起來。
他沈秋華又不是傻子,心裡自然跟明鏡似的,不過也不點破。
就在這時。
屋子裡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陳燕聞聲從廚房走出來,擦了擦手上的水漬上前開門。
門一拉開就看到陳菲夫妻倆帶著孩子拎著滿滿兩大袋擠了進來。
「我的媽呀,這天也太熱了,才下車走了幾步路渾身都是汗。」
陳菲一進門視線就定格在客廳角落的鋼琴上。
「喲!買鋼琴啦?」
蔡勇軍緊隨其後進門,平日裡的一身官氣此刻收斂得乾乾淨淨。
「姐夫,看電視吶!」
相比於妻子的咋咋呼呼,蔡勇軍心思深沉,在官場混跡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是早已爐火純青,他比誰都清楚沈秋華如今的分量。
眼下黎省長整頓秦西官場的雷霆手段惹得整個秦西官場人人自危,區縣班子大面積調整,大量的副廳級、正處級崗位空缺,整個陝南官場可謂是迎來數年難遇的人事窗口期。
小叔蔡建中身為長林縣委副書記,一直憋著一股勁想往上更進一步。
而沈秋華作為省長身邊的秘書,在領導面前的隻言片語都足以影響到人事風向。
正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在外人眼中,沈秋華便是通往黎省長身前最便捷的那條路。
「沒事看會新聞,這天氣也熱,出去也沒地兒,還不如在家休息休息。」
「坐吧,天熱,先喝杯水解暑。」
陳燕端來涼白開分給幾人,陳菲依舊盯著鋼琴不放:「姐,這鋼琴到底多少錢啊?看著蠻貴的,你跟我姐夫捨得買這麼貴的樂器給婷婷?」
被當眾問起鋼琴倒是沒什麼。
只是後面一句話說得陳燕略顯尷尬,訕訕笑了笑含糊道:「朋友送的,我哪裡捨得花七八萬買個這東西擺著,又用不上。」
「朋友?什麼朋友這麼大方啊!」
陳菲眼睛瞪得更大,伸手輕輕碰了下琴身。
「這種牌子的鋼琴市面上少說也要大幾萬,七八萬都不止吧,誰捨得送人這麼貴重的禮,姐夫,不會是人家賄賂你的吧?」
一句話說得陳燕頓時皺了皺眉頭。
自家這個妹妹,真是口無遮攔,什麼叫人家賄賂的。
沈秋華坐在一旁沒有接話。
領導送的東西。
他自然是坦坦蕩蕩。
室內的悶熱漸漸散去,陳菲拉著陳燕去了廚房,美其名曰幫忙做飯,實則是半點忙都幫不上,話里話外都繞著沈秋華如今的處境打轉,不停感慨今非昔比。
而客廳里,只剩下沈秋華和蔡勇軍二人喝著茶看電視。
瞥了眼一言不發的沈秋華。
蔡勇軍蔡勇軍端著水試探道:「姐夫,最近上面大刀闊斧整改,下面各個區縣班子都換了不少人,不少空缺崗位都空出來了,整個官場風氣跟以前可是大不一樣了。」
沈秋華眸色平淡,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也不接話。
蔡勇軍這點小心思他還是聽得出來的。
蔡勇軍見狀也只能直接開口:「姐夫,你覺得我小叔這次有沒有希望進一步?」
話說到這裡,蔡勇軍的意圖已經十分直接了。
蔡建中覬覦副廳級的位置,歸根結底,蔡勇軍是想請沈秋華在黎省長面前美言幾句為自家小叔鋪路。
然而沈秋華心思通透,哪裡不知道自己這個妹夫的想法。
當即也不客氣。
「勇軍,人事任免自有組織章程,有考核體系,有政績評判標準。」
「而且你應該清楚,黎省長用人從來只看實績和擔當作風,不看人情,更不靠身邊人傳話。」
「你也在體制內公安系統待了這麼多年,規矩你比我更清楚。」
雖然沒有明著說自己的意思,但是沈秋華的態度也很明確。
這個忙,我幫不了。
一時間蔡勇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底難免失落,卻不敢有半分不滿。
畢竟沈秋華如今背靠黎省長,自身又守規矩,這般心性日後只會走得更穩,自己真要是強求的話,非但求不到好處,反倒會徹底斷送這層親戚情分,可謂是得不償失。
當即也收起自己那點小心思訕訕笑了笑:「姐夫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如今陝南官場風氣清正,一切按組織流程來最好,我也沒有別的意思。」
幾人落座吃飯,席間氣氛還算融洽,陳菲依舊不停吹捧,說著周遭旁人對沈秋華的艷羨,感慨沈家如今時來運轉,日子蒸蒸日上。
興許是被沈秋華敲打了兩句,蔡勇軍不再提半句官場事務,只聊家常瑣事,可謂是謹言慎行。
吃過飯,稍坐了片刻陳菲夫妻倆便起身離開。
送走二人,屋子裡瞬間恢復清淨。
方才喧鬧的客廳安靜下來,只剩下女兒指尖按下琴鍵的輕響。
陳燕解下圍裙靠在沙發邊無奈地嘆了嘆氣:「果然還是老樣子,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早就猜到他們打的什麼主意,蔡勇軍心裡那點心思藏都藏不住。」
沈秋華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窗縫也沒說什麼。
秦西官場這次大調整空出來的崗位太多,所有人都盯著,都想往上挪一挪,蔡家叔侄有想法很正常。
但是黎省長整頓官場,清的就是這類走關係、托門路的歪風邪氣,他沈秋華怎麼可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陳燕心裡也通透。
「我當然知道你有分寸,就是心裡不舒服,前後反差太大了,以前愛答不理,現在殷勤過頭,看著都心累。」
「人之常情罷了。」
沈秋華轉過身看向沙發上的女兒,目光隨即柔和下來。
「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別人攀附也好,疏遠也罷,都不必放在心上。」
「旁人眼中我這個秘書是風光無限,近水樓台手握便利,但是秘書一職守心最難啊。」
實際上真實的情況比沈秋華說的誇張無數倍,身在權柄近側,可以說得上是誘惑萬千,然而名利迷人眼,但凡他真的心亂一分,那就是萬劫不復。
(先來個兩章解乏,下午能發500次電嗎?我晚上再來個3000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