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會館地下二樓的旋轉樓梯往上,黎衛彬來這種地方不多,倒是有些新奇感。
不得不說。
紅星會館的設計還是很有些特點的。
跟地下二樓休閒區的喧鬧氛圍截然不同,上樓後周遭的氛圍愈發清雅靜謐,屬實算得上是別具心裁的設計。
位於三樓的走廊兩側,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幅裝裱精緻的山水畫,而不是常見的那種西式油畫。
倒不是黎衛彬有什麼地域之見,而是油畫那種抽象藝術思維他的確難以理解。
頭頂上的燈光柔和地灑在鋪上一層地毯的實木地板上,腳步聲被地毯吸收,耳側明顯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
「這裡的東西大多數都是真傢伙,當初翻新這個地方沒少花錢,但是回本的速度也快。」
「就拿最簡單的會員卡來講,入門費就要7位數,而且是每年,不是一次性繳納。」
燕宏顯然是此間的常客。
走在前面引路,時不時跟黎衛彬介紹周遭的所見。
一直到停下腳步推開一扇雕花木門。
「先在這裡坐會兒吧,人估計也快到了。」
「這地方怎麼樣?」
走進包廂,黎衛彬快速掃過四周。
包廂不算寬敞,卻布置得極為雅致。
一張圓形的紅木餐桌擺在中間的位置,很莊重,在這種聲色犬馬的地方無疑不多見。
周圍環繞著幾把真皮座椅,角落裡擺放著一個博古架,上面陳列著幾件造型古樸的瓷器,空氣中淡淡的檀香驅散了幾分浮躁,算是難得一見的休息之所。
「還行吧,沒有靡靡之音倒是少見。」
聞言燕宏也懶得搭理他。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兩個人年輕的時候,他就知道黎衛彬是個什麼尿性。
這地位提升了,官位變大了,人嘛還是那個人。
不過自幼環境使然,對官場上的人燕宏從來不做判斷,無非都是兩張面孔。
相比於絕大多數人,黎衛彬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表里如一了。
「等會兒來的人性格有點乖張,你多擔待點。」
「當然了,我不插話。」
見黎衛彬瞪了自己一眼,燕宏立馬打了個哈哈。
正好包廂的門推開。
一個年輕的侍應生端著茶進來。
黎衛彬端起侍者剛沏好的熱茶,指尖觸到溫熱的瓷杯眉頭立即一挑。
「能讓你燕老闆特意提醒,看來是來頭不小。到底是什麼人?」
燕宏笑了笑,結果他剛要開口,包廂門就被推開了。
隨即人影未到,一道洪亮的大嗓門瞬間打破了包廂內的安靜。
不過聲音里明顯帶著幾分爽朗的痞氣:「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三哥你居然比我到得早?我還以為你得在樓下多玩兩局呢!」
黎衛彬尋著聲音朝來人看過去,只見一個身材極為魁梧的青年大步走了進來,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皮膚黝黑。
男子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閒夾克,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結實的手臂,眉宇間的那股子狠勁讓他不由得想到了燕宏剛剛的那個提醒。
確實跟燕宏說的差不多。
在這種地方能見著這麼一個人物確實格格不入。
燕宏見狀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跟來人抱了一下:「你是不是有病,就推門就不能輕點?嚇老子一跳。」
那青年嘿嘿一笑也不生氣,只是隨手帶上包廂門,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黎衛彬身上。
隨即臉上的痞氣收斂,快步走上前主動伸出手:「這位就是黎省長吧?久仰大名,我是薛向。」
放下茶杯抬手跟薛向輕輕握了握。
不等黎衛彬開口,燕宏便從旁笑著介紹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牽頭搞沙地賽車項目的負責人薛向,薛部長家的老么。」
薛部長?
黎衛彬心中一動。
眼下能被這麼稱呼的,恐怕除了現任防務部部長薛家軍以外不會有第二個。
薛家!
黎衛彬的心臟不由得微微下沉,腦海中快速閃過關於薛家的信息。
毫無疑問,又是一個頂級將門世家。
而且論起老一代的資歷,薛家甚至比燕宏背後的洪家還要深厚幾分。
薛家老爺子薛百成是走過草地的老革命,功勳卓著,威望極高。
而薛家二代之中,如今只剩下薛家軍和薛家祥,後者雖然已經卸任,但是按照眼下的勢頭,薛家軍大概率還能再進一步。
瞥了眼已然落座的薛向,老實說,黎衛彬多少也有些無奈。
打心眼裡講,他其實並不是十分願意跟這種人打交道。
不過這一次確實令他有些意外,主要是沒想到燕宏口中的投資人竟然是薛家的人,難怪燕宏會特意提醒他來人性格乖張。
薛向似乎察覺到黎衛彬神色的變化,抽回手笑著拍了拍燕宏的肩膀笑罵道:「三哥你這就沒意思了啊,今天咱們是來談正事的,又不是來跟黎省長報祖宗名號的,我薛向做事靠的是自己的眼光,不是家裡的名頭。」
關於燕宏在圈子裡那個燕三的名號,黎衛彬倒是聽何千說過。
燕宏雖然不姓洪,但是早年洪老爺子是把他當孫子來養的,所以圈子裡都把燕宏放在洪家那邊排輩。
而從洪家來論的話,燕宏上面還有兩個老表,分別是洪建國的兒子洪偉東跟洪建軍的兒子洪偉林,他排行老三,所以在圈子裡就有了個燕三的外號。
「滾犢子吧,這話你自己信嗎?」
包廂里。
燕宏的話音剛落。
門又被輕輕推開,隨即一道纖細的人影就緩緩走了進來。
黎衛彬只是瞥了一眼,立馬就認出來人正是熒幕上那位炙手可熱的一線影星劉蓓琳。
走進來後,劉蓓琳只是微微低著頭輕聲喊道:「三哥,薛少。」
顯然是不大認識黎衛彬。
還是薛向罵了句沒眼力見。
「喊黎省長。」
劉蓓琳這才小心翼翼地跟黎衛彬打了聲招呼。
只是心底多少有些好奇。
黎省長?
就算是在娛樂圈裡,劉蓓琳自然也知道這個稱呼可不是隨便能亂叫的。
而且眼前的黎衛彬看起來真的太年輕了,她只是以為黎衛彬應該是哪個地方的副省長。
但是即使如此也不是她惹得起的大人物。
待眾人坐定後,侍者端上幾碟精緻的小菜和一瓶紅酒,隨即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包廂。
燕宏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靠在座椅上赫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好了,既然人都到了,那你們談正事吧。」
「我喝我的酒,你們就當我是透明人。」
黎衛彬見狀也不再客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隨即落在薛向身上開門見山問道:「燕宏跟我說你手裡那個沙地賽車場的項目有意向在林山選址?我想聽聽這個項目具體是什麼情況。」
談及正事,薛向臉上的痞氣明顯收斂了不少:「黎省長,項目確實是真的,不過主要是身邊幾個玩車的朋友在搞。」
「老實說這些年我倒也去過幾個地方看賽事,國外的專業沙地賽車產業做得非常成熟,不僅有專業的賽道,還有完善的上下游產業鏈,市場前景非常好。」
「國內目前還沒有真正專業的沙地賽車場,大多都是一些小型的娛樂場地,根本滿足不了市場需求,所以目前他們拉了一筆投資,想在國內建一個頂級的專業沙地賽車場。」
說到這裡薛向頓了頓。
見黎衛彬並沒有什麼疑問才繼續說道:「之所以看中林山,主要是因為林山有天然沙地,地理條件得天獨厚,非常適合建沙地賽車場。」
「而且我聽燕宏的意思,林山眼下應該正在推進產業轉型升級吧,我們這個項目要是落地,也能給林山帶來新的發展機遇,算是互利共贏。」
老實說。
拋開薛向的身份不談,他說的這個項目其實是很吸引人的。
然而屋子裡黎衛彬卻明顯皺了皺眉頭。
倒不是他不看好這個項目的前景,而是太清楚薛向這種圈內人的性子,很多人做事全憑一時興起,動輒投資幾個億、十幾個億。
看似轟轟烈烈,最後大多都是不了了之,根本達不到帶動地方發展的目的。
林山如今最缺的是實打實的產業支撐,不是這種看似光鮮、實則可能只是幾個二世祖鬧著玩的項目。
薛向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出了黎衛彬的心思。
「黎省長,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個項目就是一時興起鬧著玩的?」
黎衛彬沒有否認,反而直接點了點頭。
一時間薛向也是錯愕得厲害。
毫無疑問,黎衛彬這個名字在圈子裡很響亮。
畢竟論年紀,圈子裡比他大的很多,小的也有不少,但是都算是同齡人。
論背景自然是沒法比,黎衛彬在他們面前是純粹的草根。
但是如果談身份地位,那就是天差地別了。
就算是把整個圈子裡的年輕一輩全家起來,恐怕也挑不出一個黎衛彬這樣的。
只是黎衛彬如此直接,薛向也是沒有料到。
「黎省長果然是個實在人。」
收斂起笑容。
薛向倒是沒有惱。
「黎省長放心,這個沙地賽車場項目總投資高達70多個億,我只是一個牽線搭橋的人,真正的投資方是國內幾家知名的文旅集團和汽車企業。」
「而且我們這個項目不是單純建一個賽車場,還會配套建設汽車改裝和測試基地、賽事運營中心、文旅觀光區、度假酒店等設施,建成後每年能帶動數百萬的客流量,解決上萬人的就業問題,還能拉動餐飲、住宿、零售等相關產業發展。」
實事求是地說,話說到這個份上,如果是旁人,恐怕不會思考太多立馬就會答應下里。
然而薛向的話落入耳中,黎衛彬卻始終有些警惕。
其實在他看來,以薛向的背景,拉點投資恐怕不是個多難的問題。
這個項目最難的恐怕不是投資的問題,而是需要地方政府背書,打通政策通道。
換句話說。
沙地賽車場這種項目能不能獲批,這是一個未知數。
不僅僅如此,就算是獲批,輿論上是什麼風向,目前也無人得知,之所以有這種顧慮,黎衛彬並非是臆測,而是當年有一個類似的項目曾經一度鬧得沸沸揚揚,最後各地不得不紛紛下馬。
那就是高爾夫。
所以這種項目一旦出現問題,不僅會給陝南、給林山帶來巨大的損失,甚至還會拖累整個陝南的產業布局。
想到這裡,黎衛彬也不含糊其辭,而是直接開口道:
「薛先生,這個項目恐怕我不能當場給你答覆,需要回去之後組織相關部門進行論證,仔細研究項目的可行性。」
「另外,我還需要更詳細的項目資料,包括完整的可行性研究報告,投資方的詳細信息,只有把這些都核實清楚了,我們才能進一步談合作的事情。」
黎衛彬話音落下,包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而薛向臉上原本還很濃郁的笑容也在這一刻緩緩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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