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氣氛無疑有些沉悶，但是對于于遠峰來說，沉悶的還不只是氣氛，而是黎衛彬剛剛看他的那一眼。
「遠峰啊，這個方案我看還是欠缺一定的說服力。」
「站在企業的角度來看，花幾百個億投資建廠，要看的肯定不單純是我們那些漂亮規劃嘛。」
黎衛彬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要說於遠峰仍然聽不出話里的意思無疑不可能。
只不過很顯然的事，在這個問題上，於遠峰顯然有自己的顧慮。
「省長，您的意思我明白。」
「但是在這幾個問題上，我們陝南目前確實存在較大的困難，真要拿出什麼實際的行動方案出來，以目前省財政的能力，將來出現漏洞的可能性是相當大的。」
然而於遠峰這兩句話剛說完。
黎衛彬的臉色突然就拉了下來。
「將來？」
「遠峰同志，陝南現在考慮的將來是什麼情況？」
「推動這個汽車城項目落地，推動陝南的產業轉型升級，這就是陝南的將來，沒有這些項目，產業升級無法取得突破性的成果，陝南就沒有將來！」
一時間於遠峰也是僵在那裡。
好在這時，辦公室外傳來的敲門聲立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這種沉悶。
「進來！」
秘書沈秋華推門而入。
眼角的餘光極快地從於遠峰身上掃過去，隨即落到黎衛彬身上。
「領導，會議馬上開始了。」
點了點頭黎衛彬也沒說什麼。
只是沉思了片刻，揮了揮手讓沈秋華出去後才看向於遠峰。
「這樣吧，馬上要繼續開會，這個問題我就不跟你繼續強調了，但是一些說法還是要進行調整。」
片刻後。
經過簡短的休息，會議重新開始。
這一次於遠峰仍然繼續發言，不過參加會議的眾人自然聽得出來，這位於副省長的表述方式顯然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主位上，黎衛彬點了點頭也沒有開口。
於遠峰的反應還是比較快的，內容還是那些內容，但是說法上的調整聽起來的確更具備說服力。
不過即使如此。
在於遠峰的發言結束後，他還是笑著開了口。
「剛剛我們於副省長的表態很全面，在政策框架和項目規劃的方向上都講得很到位。」說到這裡 黎衛彬目光掃過對面的燕宏和汪虎，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我再補充幾點意見。」
「第一個，關於陝南的基建配套尤其是交通網絡的問題。在這個問題上我們陝南省政府承諾的三大主幹交通工程，兩年之內必須全線竣工投入使用，這一點兩位可以明確在協議框架裡面。」
「於副省長記一下，這個工作由省交通廳牽頭，省府這邊要做到按照季度通報工程的推動進度，由省政府督查室全程跟進，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就找負責人的麻煩。」
「第二個，關於配套產業的問題。三個月內，我們陝南省政府回按照升級的相關要求明確和出台新能源汽車產業相關的各項政策，定向引進上下游零部件、新材料、汽車電子企業入駐林山市。」
「在明年12月份之前，確保首批至少十家核心配套企業簽約落地。」
在這個問題上，黎衛彬其實很感慨朱智昕的那一趟蘇東之行所具備的前瞻性。
不過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這個道理他很清楚。
所以這一次在配套產業的提供和培育方面，陝南這邊不只是兩條腿走路，而是三條腿。
一方面是通過政策導向大規模引進蘇東的汽車和能源配套產業；另一方面則是交通工程升級和分流布局兩種方式來推動秦西市配套產業的回流和反哺。
除此之外，在新能源汽車這個產業鏈中，目前國內最為完整的工業鏈條並不在沿海發到地區，而是在江南省。
所以早在他回江南跟易至卿談及江南的人事工作的時候，雙方已經就這個問題做了合作性的初步接觸。接下來推動雙方的合作進入實質性落實階段的步子顯然也要進一步提速。
「第三……」
會議室里。
黎衛彬這一次一共提出了四項補充意見，主要是針對汪虎提出來的幾個核心問題做了更為明確的答覆。
顯而易見的是，有了黎衛彬敲定的硬性紅線，雙方在政策扶持、土地出讓、稅收優惠等細節上很快就達成了初步共識。
當天傍晚，隨著整個秦西市華燈初上。
汪虎也是刻意避開了眾人，親赴3號樓主動登門拜訪了黎衛彬。
3號樓內。
書房裡清茶氤氳，寒暄幾句過後，汪虎也不賣關子，而是直接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新的投資方案輕輕推到黎衛彬面前。
「黎省長，汽車城的那個項目，最終的投資方案該如何確定，這一點我們劍齒虎集團主要還是本著雙方合作的態度跟紅樓股份去敲定，真要我本人給一個什麼說法的話也不實際。」
「不過這個方案是我們劍齒虎集團內部的投資項目。」
聞言黎衛彬也是略帶詫異。
然而伸手拿起汪虎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這份方案掃了一眼，越往下看，一時間黎衛彬臉上的驚訝之色頓時就變得越發明顯。
汪虎這個人的確很有意思。
實事求是地說，手裡的這份方案一旦公布出去的話，恐怕不只是會在陝南引發巨大的轟動，在整個業內恐怕都是一次大地震級別的消息。
「汪董這麼看好我們陝南？」
放下手裡的方案書抬頭看向對面的汪虎。
黎衛彬確實很有些詫異。
他原本的計劃中，汪虎此行主要是敲定汽車城項目的落地，至於追加配套產業的投資反倒是其次。
但是沒有料到汪虎會有這麼大手筆的布局。
「黎省長，實話實說。沒來陝南之前心裡還是顧慮不小的，相比於海西，西北地區的科創底蘊、人才儲備都存在比較大的短板，但是產業鏈這種東西，說白了選地方就是選成本。」
「拋開成本不談的話，從投資的角度來講，選哪裡其實差別不大，但是再大的成本也比不上風險可控。」
黎衛彬遞過來一根煙，汪虎起身擺了擺手。
作為劍齒虎集團的創始人，汪虎其實一直不否認自己是猜准了時代的風口，才能借力高飛打造一家市值過萬億的產業巨頭。
但是如此人物，內心如何沒有自己的驕傲和自信。
然而這種自信在殘酷的現實面前，汪虎才真正認清了現實。
7年前，劍齒虎集團旗下的社交媒體軟體面臨著嚴重的輿論風險，但是當時作為集團控制人，汪虎並沒有第一時間對不良輿論的源頭進行切割，而是錯誤地判斷輿論可控以及堅持適量的言論自由，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當初剛剛上任的徐仲遠雖然並沒有將目光觸及到這一次的輿論風波是上，但是這個事件無疑在那一位心裡留下了一個不是很好的印象。
4年前劍齒虎集團再次出現決策偏差，錯誤地將部分海外資產進行了切割，換句話說就是迫於海外壓力釋放了部分控制權，結果國內輿論一片譁然。
直到這個時候，汪虎才真正清楚，在絕對的權力面前，自己這點身價根本就不算什麼。
因為緊接而來，劍齒虎集團面臨的是巨大的輿論公關危機和龐大的政策限制壓力，不僅僅如此，上面適時地對部分產業規則進行了調整。
可以說是從輿論、市場以及政策和產業鏈等多方面對劍齒虎集團進行了圍剿。
迫於內外部巨大的輿論壓力，汪虎這個集團創始人不得不通過股份轉讓和出售的方式，對集團所屬的部分產業進行了分割，隨之自己也辭去了董事會主席和集團控制人的職務。
接踵而來的就是漫無邊際的輿論壓制和個人限制，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汪虎這個名字甚至一度在網絡上煙消雲散，甚至成為一個禁忌。
一直到這一次黎衛彬從中斡旋，初步解除了徐仲遠對他個人的看法，以及上面對劍齒虎集團的部分限制，他這才有足夠的空間重新啟動手上積攢的資源東山再起，重新進入集團董事會，並一舉掀翻各方資本的壓制，再次掌控劍齒虎集團。
自然而然。
經歷過這種過山車式的起伏，汪虎自然明白一個正確的正治選擇有多重要，而這一次把寶壓在黎衛彬身上，他看中的就是黎衛彬無與倫比的潛力。
雞蛋不能同時放在一個籃子裡。
這個經歷對他而言無異於一次深刻的教訓。
見黎衛彬沒有勉強，而是收起了煙，並沒有在他面前點上，汪虎笑了笑說道：「黎省長，劍齒虎集團這邊，我可以向您保證，最少10年內集團的決策不會出現太大的變動」。
10年？
聞言黎衛彬呵呵笑了笑。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啊。
不得不說，這個汪虎的確是一個聰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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