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閒聊片刻後，酒桌上的氣氛也漸漸和緩下來趨於平靜。
收斂閒談的笑意後，黎衛彬突然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了合作的正題。
「兩位，私下裡那我也就不跟你們兜圈子了。」
「這個汽車城項目事關陝南汽車產業鏈的全面升級和整個工業鏈的重構升級，對於陝南經濟增長，民生問題的解決有著極大的推動作用，我們整個班子都高度重視。」
「這一次國慶節期間啊，我專門跑了一趟首京，我們朱書記對此高度重視，交代我一定要跟兩位說清楚，這個項目一旦落地，那就要快馬加鞭地推動建設了。」
聞言燕宏跟汪虎也是臉色一正。
然而相比於他們兩位，一側的郭哲跟孫繼平對視了一眼，分明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詫異。
黎衛彬國慶節已經去過了一趟首京，甚至已經跟朱智昕面談過！
很顯然。
這個消息黎衛彬應該是刻意壓著。
畢竟就連他們兩人都沒有聽到任何風聲。
「黎省長，項目本身對於你們陝南的定位和價值，這一點我個人很清楚。」
「但是從商業運營的角度來講，投資暢通和項目落地的前提還是要綜合考量的，我此前聽燕董提過，陝南這邊有意把整個項目的選址放在林山市，不知道這個消息是否真實？」
正所謂在商言商。
談及項目的問題，汪虎顯然還是比較現實。
不過對於這個問題，黎衛彬的確沒有隱瞞的必要。
所以聞言當即就點了點頭。
「這一點我可以證實，選址放在林山，確實是經過多輪調研，綜合區位交通、土地儲備、產業規劃等多重因素敲定的最終方案。」
略微頷首示意。
汪虎倒也沒有多問其他的。
顯然在這個問題上也有充足的心理準備。
不過黎衛彬立即直言不諱，坦誠道：「我也實話實說，林山市目前的確存在明顯的短板，經濟基礎和汽車工業底子薄、起步晚，整個城市的交通路網不夠完善，高速互通、物流，以及配套的市政基建相對來說都比較落後，硬體方麵條件確實差了一些。」
對於黎衛彬的坦率。
汪虎還是比較認可的。
正商一體，作為劍齒虎集團的創始人，他對這句話的理解顯然要超過絕大多數同行。
然而在現實的合作問題面前，的確遇到過不少地方幹部對投資環境一味地吹捧，對短板刻意隱瞞的情況。
相比之下，眼前的黎衛彬的確算得上是很有坦誠之見。
他最討厭地方官員一味吹捧、隱瞞短板。
「當然，存在短板這是客觀現實，短時間內要想來一個根本性的變化，這個可能性不高。」
「但是今天我也可以給兩位一個明確的答覆，林山市乃至整個陝南的投資短板我們會全力補齊。目前我們已經初步擬定了交通專項規劃，接下來會牽頭交通、住建以及財政和地方政府統籌資金、統籌項目，把林山市的基建升級列為全省的重點工程。」
「關於資金的問題，我們陝南財政的確存在困難，但是目前執政院那邊已經同意批覆了將近200個億的專項資金下來，同時釋放了500個億的政府交通專項債券發行牌照。」
「此外，目前我們陝南省政府已經正式批覆了增加專項交通的預算規劃，從2020年開始，到2023年，每年我們全省將會統籌出綜合投資不低於1000個億，用於支持交通條件的升級。」
「當然了，這只是規劃，因為涉及到社會資本的投入和財政政策的引導效果，這裡面肯定是存在一些不可控的因素，但是省級財政和市級財政，最低也會保持每年300-500個億左右的投入。」
「所以我可以向兩位保證，兩年之內，在汽車城項目落地後，我們陝南會完成三項主幹交通工程的建設工作，包括林山市城區主幹道的拓寬升級，新增秦西到林山的高速互通樞紐，另外推動陝南省際環線（包括高速公路和鐵路）的西線工程。」
……
這一次陪同汪虎和燕宏開展考察的工作，黎衛彬並沒有親自隨行，而是全權交由副省長於遠峰牽頭負責，省府辦公廳主任陳銀平統籌協調。
此外，秦西市市長宋敢、林山市委書記孫繼平以及省財政廳廳長唐志江、省發改委主任胡善雲等人陪同考察。
四天時間裡，考察團先後走訪了秦西經開區高端製造產業園，龍山新區科創預留地塊等項目，在聽取相關負責人的工作介紹之餘，也詳細了解了有關政策方面的情況。
最後的兩天，考察團重點對林山市的整體投資情況進行了了解。
因為此前已經有過了一次考察安排，這一路上燕宏倒是極少發表尖銳的評價，但是汪虎則截然不同。
「領導，目前情況基本上是這些。」
「總體上來看沒有出什麼大問題。」
「不過途中還有個小插曲，當時孫書記擔心給投資方留下壞印象，所以就幾個問題跟劍齒虎集團的汪董事長爭論了幾句。」
省府辦公室內。
沈秋華瞥了眼低眉盯著手裡那份匯報材料的黎衛彬，說話顯得格外的謹慎。
其實這個爭論在沈秋華看來，孫繼平還是有些心急的。
畢竟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很多話領導已經先擺在桌子面上談過了，那位汪董事長就算是真的有什麼不滿的話，也不可能藏在心裡。
孫繼平這麼做，無異於是畫蛇添足。
然而聞言黎衛彬卻沒有說什麼，只是瞥了眼沈秋華。
很顯然，自己這個秘書有些經驗還是不足，當然這不是沈秋華個人的問題，而是他跟汪虎之間那種微妙的關係外界並不知曉。
反倒是孫繼平，這一爭論嘛倒是給了汪虎一個台階下。
實事求是地說，即使沒有這一次考察，那個汽車城的項目也會落地林山市，這一點他已經跟燕宏說的很明確。
但是劍齒虎集團那邊，汪虎重新執掌董事會，也未必真的能把整個集團的意志徹底揉捏到一起。
孫繼平這個爭論可謂是恰逢其時。
沒有爭論哪有分歧，沒有分歧自然沒有談條件的餘地。
恐怕汪虎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台階下，或者一個給董事會的交代。
事實正如黎衛彬所料。
四天的考察行程結束後，當天晚上，汪虎便在落腳的酒店內遠程召開了集團董事會議，專門討論項目的投資問題。
緊接著10月16日，陝南省府正式跟紅樓股份和劍齒虎集團召開了首次投資碰頭會。
相比於第一次非正式的見面會，這一次的會議明顯多了不少火藥味。
會議一開始，簡單的開場客套過後，燕宏率先開口直擊要害，直言經過四天的實地考察，考察團梳理出了十餘條意見，其中有四個極為核心的問題需要陝南省這邊予以明確的回覆。
話音落下，接過話題的汪虎沒有半點拐彎抹角，而是開門見山地拋出了四個問題。
包括陝南整體的交通條件不夠，產業配套能力嚴重不足，汽車城的選址落地方案不配套以及成熟勞動力缺口巨大等。
其中交通方面，尤其是林山市跟省城以及周邊地區高速互通布局不足，現代汽車產業屬於大宗製造、高頻物流行業，眼下的基建水平根本撐不起汽車城未來的需求。
配套產業方面，林山市幾乎沒有汽車製造相關的工業底子，從零搭建產業鏈耗時太久，秦西市坐擁老牌的汽車品牌陝南汽車，傳統汽車產業基礎以及上下游零部件的產業有一定儲備，可惜受限於交通阻隔，沒辦法和林山形成產業聯動。
在汽車城的選址規劃裡面，雙方存在比較大的分歧。
最後一點，也就是成熟產業勞動力缺口巨大的問題，沒有足夠的熟練技工支撐，而且林山當下的城市配套跟不上，就算引進外地人才過來也很難留得住人。
會議室里，孫繼平的臉色明顯有些尷尬。
因為這四個問題正是當初他跟汪虎爭論的焦點，現在汪虎把這幾個問題拿到桌面上來談，自然是存了心要讓陝南這邊做選擇。
張了張嘴，孫繼平下意識地剛要開口，身側的郭哲突然瞥了他一眼，孫繼平這才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下去。
而稍作沉思後，於遠峰便開始回應這幾個問題。
老實說，於遠峰的前期準備還是比較充分的。
然而就在於遠峰正準備繼續下一個解決方案的時候，會議室里黎衛彬卻突然擺手打斷了剩下的話，一時間會議室內的氣氛也是異常緊張。
實際上此時黎衛彬也看出來了。
相比於東部沿海地區，陝南這邊的幹部在開拓創新方面的確存在思維上的限制。
於遠峰拿出來的方案，雖然符合他當初擬定的框架，但是在說法上很難具備說服力。
所以及時打斷於遠峰的回覆後，他也只能宣布暫時休會。
而第一次碰頭會就出現這種情況，無疑瞬間在眾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