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
掛斷電話，黎衛彬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了許久。
眼下的局勢對於他個人而言，其實形勢應十分明朗了。
朱智昕病情兇險，目前回江南恐怕已成定局，接下來居委會恐怕會慎重考慮如何應對的問題。
換句話說，何方舟對這個事情的態度，基本上意味著陝南換帥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在這樣一個變數橫生的過程中，朱智昕個人的態度已然沒有那麼重要了，也就是說，朱智昕能為他爭取的時間將會變得十分有限。
接下來，居委會如何安排陝南的人事，以及如何考量他黎衛彬在陝南的定位，將會成為推動工作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
10月2號。
國慶節的第二天。
暫時放下手中的工作，沒有驚動任何人，甚至包括常委班子成員在內，黎衛彬只跟程妍打了一聲招呼，隨即便帶著秘書沈秋華直奔首京市。
這一次趕赴首京，他前後一共只待了一天半的時間，2號上午抵達，隨之立即就去了醫院，跟朱智昕交流了約莫一個鐘頭才離開。
當天下午便匆匆忙忙地前往何家見了一次何方舟。
次日一早。
得到正式的許可後，這才轉道去了洪建軍那裡，在洪家停留了不到一個小時便直接前往機場，結果人還在半路上才接到辦公廳的電話。
黎衛彬也沒辦法，只能中途下了高架重返園子裡，這一次林衛東足足跟他談了一個多小時才讓他回陝南。
沉悶的機艙里。
沈秋華瞥了眼身側雙目緊閉的黎衛彬，見領導並沒有睜眼開口的意思，當即便笑著跟過道上的空姐擺了擺手。
「不用了，等會有需要我再叫你。」
實際上此刻黎衛彬並沒有熟睡，而是腦子裡有著千頭萬緒的思緒在不斷地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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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趕赴首京，有很多問題他的確得到了一個明確的回覆。
朱智昕那邊回江南療養的想法暫時恐怕是無法打消了，這一點朱智昕表達得也十分明確。
但是除此之外，對於陝南的問題朱智昕沒有任何具體的指示。
出現這種情況，他多少都能猜得出朱智昕的心思，陝南這個地方於朱智昕而言，現在已經沒有太多可以做的了。
眼下他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只要他朱智昕這個人還在一天，陝南就還是黎衛彬這個省府一把手主持全面工作。
這既是他朱智昕對陝南最後的交代。
同樣是組織上給予朱智昕數十年仕途最大程度的認可和尊重。
何方舟跟洪建軍基本上都是同一個要求，在組織做出最後的決定之前，陝南的局面要穩得住，工作要推得動，改革要進行得下去，這是組織上最看重、也是他黎衛彬最直觀的價值所在。
相比之下，林衛東的意思無疑傳達了部分徐仲遠的考慮。
按照這位林主任的說法，陝南換帥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無非就是早幾個月或者晚幾個月，對你黎衛彬的最終結果都是一樣的，短時間內接任書記沒有任何可能。
但是那一位（徐）的要求是，如何在穩住陝南局面的前提下，推動陝南的工作有一個比較大的突破，這才是能夠影響居委會下一步人選安排的重要因素。
換個直白的說法。
如果你黎衛彬不行，那就換一個能行的人去陝南接書記的位置。
如果你黎衛彬啃得下硬骨頭，那陝南的書記人選就會有討論的餘地。
……
十月的秦西市早已褪去了燥熱，迎來了一年中最為愜意的時節。
雖非依山傍水之地，但是作為千年古都，秦西自有其跨越歷史長河所獨有的魅力所在。
此刻的古都，街道兩側漸漸染上一層淺黃，細碎的落葉隨風飄落，秋日的爽朗和西北地界的遼闊，賦予了這座城市迥然不同於南方溫潤獨有的柔情。
作為整個陝南的正治、經濟和文化中心，如織的人潮和車流讓秦西市處處都透著繁忙和朝氣。
一大早。
整個政府機關大院內就開始異常的忙碌，恰逢劍齒虎集團和紅樓股份的聯合考察團到訪，整座秦西城仿佛都在憋著一股勁，蓄勢等待汽車城這個項目落地，為陝南的產業轉型和經濟發展掀開嶄新的一頁。
實際上，隨著書記朱智昕暫停職務治療修養的消息在陝南官場蔓延，人心浮動是難以避免的。
對於黎衛彬而言，燕宏跟汪虎選擇在這麼一個時候親赴陝南考察投資，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當然是會起到一個穩定軍心的作用。
這個汽車城項目不只是一個單純的投資合作項目，更是陝南擺脫對傳統資源的過度依賴，布局高端製造與新能源產業鏈的核心抓手。
一旦順利落地，盤活的不只是林山乃至整個陝南的工業布局，同樣也有著極為重要的正治意義。
為了表示對紅樓股份和劍齒虎集團這次考察項目的高度重視，黎衛彬也是難得親自帶隊前往秦西國際機場迎接。
省府一把手親自接機，隨行的人員還有常務副省長鄧金龍，省委常委、秦西市委書記郭哲，省委常委、秘書長方進才，副省長於遠峰以及省府辦公廳主任陳銀平以及省發改委、工業廳的一把手等人。
如此龐大的陣仗，自然算得上是極為高規格的接待。
……
此刻。
貴賓通道內。
黎衛彬跟燕宏自然沒有過多寒暄，簡單介紹了一下雙方隨行的人員後。
黎衛彬的目光隨之一轉，落到了燕宏身後一個身量不高，身型也稍顯得有些矮胖的中年男人身上。
作為國內商業街最具影響力，也是最具爭議性的人物之一，劍齒虎集團的創始人汪虎黎衛彬自然不陌生。
只不過說起來，這還是他頭一次當面跟這位汪董事長會面。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劍齒虎集團的創始人兼董事長汪虎汪總。」畢竟是公開場合，燕宏雖然不想把簡單的問題太過複雜化，還是程序性地跟黎衛彬做了一個簡單的介紹。
不料不等黎衛彬開口，汪虎已經主動上前一步跟黎衛彬握了握手。
「黎省長，您今天親自過來接機，燕宏的臉面大，我汪虎卻有些受不起啊。」對於眼前的黎衛彬，汪虎確實算不上是放低身段。
外人不知內情，他汪虎自然清楚，這一次他能甩開爭議，解除很多輿論和政府信任方面的危機，獲得重新執掌劍齒虎集團的機會，可以說是全拜眼前的黎衛彬所賜。
對於一個企業家來講，這種人情無異於恩同再造，自然是再謙卑也不為過。
跟汪虎握了握手，黎衛彬倒是很不以為意。
「他燕宏的面子大，你汪總的面子更大嘛，今天汪總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我代表陝南省委省政府熱烈歡迎啊。。」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畢竟場合不合適，黎衛彬也沒有多說什麼，見狀身後的陳銀平立馬招呼工作人員引導眾人上車直奔省政府。
車隊抵達省府後，黎衛彬特意安排了一場小範圍的非正式座談會，一來是表示對考察團的歡迎，而來也是為了對接接下來幾天的考察行程問題。
因為涉及到具體的商業考察內容，這一次的非正式見面既沒有安排媒體到場，同樣也沒有多餘的人員參會。
陝南省府這邊，除了黎衛彬以外，還有負責日常工作的鄧金龍，對接項目工作的副省長於遠峰，負責接待和聯絡工作的省府辦主任陳銀平。另外就是秦西市委書記郭哲，林山市委書記孫繼平等人。
而紅樓股份和劍齒虎集團那邊，除了燕宏跟汪虎親自出席，另外主要是集團負責戰略規劃，投資，以及項目管理和業務聯絡方面的負責人，不過十幾個人的會面，氣氛卻是異常的熱烈。
會議室內茶香裊裊。
在簡單的歡迎儀式結束後，鄧金龍率先簡單介紹了陝南當前的重點產業布局、工業基礎、土地儲備以及招商引資優惠政策等方面的內容。
因為是考察前的見面會，投資方那邊對陝南的情況掌握的還不夠具體，自然也沒有多問更加深入性的問題。
主要是由兩位集團負責人介紹了這一次投資考察的主要目的，內容以及具體的行程安排。
按照會議雙方確定的考察方案，接下來的幾天，考察團將先後奔赴秦西經開區，龍山新區以及林山市實地調研投資環境。
當天晚上。
作為東道主。
黎衛彬單獨宴請了燕宏跟汪虎二人，省府這邊除了秘書沈秋華以外，只有秦西市委書記郭哲跟林山市委書記孫繼平這兩位作陪。
包廂里。
酒過三巡，汪虎主動端起酒杯看向黎衛彬。
「黎省長，我汪虎向來直來直去，不喜歡繞彎子。今天借著這杯酒向黎省長表示感謝。」
其實黎衛彬也看得出來，汪虎多少有些借著酒意不吐不快的意思。
老實說，此前他對汪虎的認識多半是停留在社會面的層次，作為國內最頂級的創業家，曾經蟬聯數屆首富位置的頂級富豪，汪虎能走到這一步固然有時代浪潮推動，精準踩中產業技術發展風口的原因，但是其人的確有過人之處。
用一句比較常用常新的話來說，那就是百聞不如一見。
「汪總言重了，劍齒虎集團在推動國內產業技術更迭，占領市場先機，把握優勢話語權等方面是發揮了重要作用的。」
「有些事情輿論方面多少都會有一些不盡如人意，但是劍齒虎集團這樣的企業，我們還是要重點支持的。」
聞言汪虎剛要說什麼。
一側的燕宏卻笑著調侃道：「黎省長，我看他汪董事長漂亮話說得震天響，這感謝的意思還是不到位啊。」
「這感謝感謝，除了喝一杯酒，說兩句漂亮話，總得拿出點實際的行動來嘛，幾位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說著燕宏舉起杯子跟身側的郭哲和孫繼平碰了碰，一時間幾個人也是大笑起來。
汪虎哈哈一笑倒也不否認：「這句話他燕董說的對，黎省長，這一次來陝南考察投資，我們劍齒虎集團的確有其他的考慮。」
「不過具體的方案還要等這次考察的行程結束再談，這裡還請黎省長容我賣個關子。」
聞言黎衛彬笑著沒說什麼。
燕宏卻接過話題打趣了汪虎兩句，說他汪董事長這是擺明了沒有事先準備，現在這是要臨時抱佛腳，別到時候拿出個三五個億的項目出來鬧笑話。
被燕宏這麼一通插科打諢，一時間整個包廂里頓時也是哄堂大笑，氣氛倒是熱烈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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