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裡,明白黎衛彬並不是要趕盡殺絕,而是敲山震虎,要他這個交通廳長擺正態度,曹如峰頓時長出了一口氣。
不過還是吩咐道:「車子在開快一點。」聞言司機也不敢說什麼,只是腳下的油門已然緩緩加重,黑色的轎車在臨近暮色來臨之際一路疾馳,朝著林山市區直奔而去。
其實曹如峰心裡很清楚,他最大的過錯就是在發展大局面前選擇了獨善其身。
秦西市的數據中心和林山市汽車城的項目是黎衛彬布局陝南產業轉型的主要抓手,而秦林高速和省際環線的西段路線則是產業落地的命脈和骨架。
自己拖慢工期,本質上就是拖慢了整個陝南的發展契機,算是觸及到了黎衛彬的逆鱗。
不過事到如今,懊悔肯定是毫無用處了。
唯有低頭認錯,轉變態度才是唯一的出路。
此前陳銀平點撥他來林山一趟,現在黎衛彬又同意今天晚上見他,實則都是在告訴他,你曹如峰還有機會。
另一邊,黎衛彬的車隊已經駛入了林山市區。
深秋的林山褪去了往日的沉悶,街道兩側正在加緊翻新市政道路,不少施工機械停放在路邊,市區路網升級的工程已經全面鋪開了。
車子裡。
黎衛彬瞥了眼窗外。
沿街的圍擋上,紅劍星途新能源整車製造基地的宣傳標語格外醒目。
孫繼平這個人他還是知道的,能力有,人很沉穩,但是魄力不足。
這也是他為什麼繞過林雪榮,直接推動張青青的任命所考慮的一個重要因素。
相比於孫繼平,張青青的性格無疑要果斷得多,最重要的是,張青青具備很強的創新能力。
眼下的林山市,如果主要領導全部都是暮氣沉沉的話,那很多工作恐怕都不用做了。
很快。
車子緩緩停在林山市委大院門口。
孫繼平早就已經帶著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員在門口等候。
「老孫啊,汽車城那邊的籌備工作,還有林山市區路網的升級規劃推進得怎麼樣了?」
這兩個問題無疑是黎衛彬最關注的東西。
眼下林山市破局的關鍵就在於產業發展的持續性。
這個汽車城項目就是最大的一個規劃,路網的升級無非就是配套工程而已,只不過眼下是冠以民生問題的名義。
「省長,各項籌備工作已經全部就緒了。」
「至於市區路網的重新規劃方案,我們聯合省交通廳反覆論證之後,目前招標流程也已經結束了,現在正在前期的施工階段,預計能夠同步和秦林高速的出入口做好銜接。」
聞言黎衛彬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是話鋒一轉說道:「林山剛剛經歷了一次班子大換血,這個時候人心最容易產生浮躁的情緒。」
「越是這種時候,你這個書記越要穩住心神,抓住汽車城落地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把市區的路網跟連接高速的樞紐同步推進,不能各干各的,形成兩張皮。」
「林山市的交通狀況我是知道的,這一次如果再做不好的話,那耽誤的就不是一年兩年,而是要耽誤一代人。」
「路不通,產業就落不下,企業留不住,林山好不容易等來的發展機遇,絕對不能毀在基建滯後和我們的幹部不作為上。」
大廳前。
兩人拾級而上。
說到這裡,黎衛彬突然頓住腳步側臉看向孫繼平。
一時間將近二十多個人全部愣在政府大樓前的樓梯步上,可謂是蔚為壯觀。
聞言孫繼平先是一愣。
心裡暗暗納悶這又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過腦袋卻是點了點道:「我明白,黎省長。」
片刻後,會議室里。
黎衛彬花了一個多鐘頭聽取了林山市委市政府關於各項工作,尤其是汽車城配套項目的落地情況,不過在這一次會議上,他並沒有提任何要求,也沒有詢問問題。
這一下子就弄得林山的眾人一頭霧水。
等黎衛彬等人返回酒店後,市委大院裡,孫繼平這才看了看身側的張青青,然而一臉唏噓道:「張市長,以你看領導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聞言張青青也是一愣。
她倒是很想跟孫繼平說一句「孫書記,到底您是書記還是我是書記?」
不過這種話自然只能想一想,所以想一想之後,張青青才面色凝重地開口道:「孫書記,依我看,領導怕是動怒了,如果不出所料的話,十有八九是省里那兩個交通工程出了問題。」
不得不說,張青青還是十分敏銳的。
聞言孫繼平點了點頭倒也沒繼續問什麼。
實際上他也猜到了極有可能是這個原因。
否則以他對黎衛彬的了解,一般的問題想讓這一位動怒恐怕有點難度。
當下林山市的問題都不足以讓黎衛彬皺眉頭,除了交通上的問題出了變卦,這一次不知道又有誰要倒霉了。
當下的陝南,幹部換人的速度,還真是堪比曇花一現。
上一刻還是風光無限,下一刻就不知道是不是鋃鐺入獄了。
此前省財政廳的唐志江有多得意?
結果呢?
……
而另一側。
和孫繼平簡單溝通完工作,聽取了一次報告以外。
黎衛彬沒有多做停留,在會議結束後直接就去了林山市提前安排的接待酒店。
一路奔波,加上此前和林清泉通完電話後的思緒紛亂一直在腦子裡打轉。
一進門他就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張維清即將調任他處,洪偉林、林清泉二人同時躋身委員會,漠北副書記的位置必然會掀起一番風雲。
林清泉打來電話看似閒聊,實則是在探自己的口風,也是在尋求潛在的助力。
而陝南這邊,朱智昕的身體狀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江南那邊傳來消息,老書記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留給自己在陝南布局的時間越來越少。
新任書記任命在即,自己能守住經濟、產業、基建這些發展工作的主導權,但是人事權必然會被收回去。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搶時間、搶進度讓項目落地,先把話語權穩定下來再說。
……
傍晚六點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整個林山市華燈初上。
曹如峰的車子終於駛入市區,一路趕到黎衛彬下榻的政務酒店。
他提前和沈秋華對接好之後便在酒店的大堂等候,此時手心裡依舊攥著那份幾經修改,早就已經定稿的工程進度報告。
距離晚上七點還有半小時。
然而曹如峰卻急不可耐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外往來的車輛心裡反覆斟酌著說辭。
毫無疑問,認錯是必須的。
而且剖析問題不要深刻,更不能一味賣慘和推卸責任。
龐劉案導致交通廳內部人心浮動,這是客觀困難,但是絕不能當成不作為的藉口,唯一能解釋的,恐怕就只有自己態度不端正的問題。
七點整。
沈秋華準時下樓親自帶著曹如峰上了電梯,隨即走到領導落腳的套房門口輕輕叩門。
「進來。」
黎衛彬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聞言曹如峰深吸了一口氣,跟沈秋華對視了一眼,這才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門走了進去。
此刻。
屋子裡,黎衛彬正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杯清茶,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這一位臉上的神情讓人絲毫看不出喜怒,但是這副模樣卻自帶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省長。」
曹如峰微微躬了躬身,顯然把姿態放得極低。
說完,見黎衛彬側臉看了他一眼,隨即伸手招呼他坐。
曹如峰這才壯著膽子雙手將那份進度報告遞了過去。
「領導,秦林高速和陝南省際環線西段兩大工程的進度報告我帶來了,之前是我個人工作拖沓,沒能按時上報,特意向您做出深刻的檢討。」
聽到曹如峰的話。
一側正在忙著泡茶的沈秋華手一抖,不過隨即立馬又恢復了平靜。
其實對於曹如峰的膽量和勇氣,沈秋華還是很佩服的,畢竟在官場上自以為是的人很多,曹如峰這種人雖然有,但是不多見,不過毫無疑問的是,能想曹如峰這種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才活得長久。
另一側。
黎衛彬沒有伸手接過報告,而是抬眼看向面前的曹如峰,隨即立馬冷聲道:「曹如峰,你今天過來就是為了送這麼一份遲到的報告?」
一句話就讓曹如峰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拳頭,顯得極為緊張。
「你曹如峰在陝南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坐到交通廳長的位置,能力、資歷樣樣都不差。」
「秦林高速、省際環線西段,我把全省最大最重要的基建任務交到你手上,政策一路開綠燈,錢我給你砸到位了,為什麼路修不通?你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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