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去掉頭上的那個代字,黎衛彬心底自然也是一陣輕鬆,畢竟以他的行事手段,在陝南得罪的人恐怕不在少數。
官場上,出現那種轉正不成的現象自然是極其少數,然而這種事情只要存在哪怕一絲可能,掉以輕心都是大忌。
如今平穩落地,而且這一次他還是以全票當選,自然又是另一種心境。
一個為政者的自我成長,其實也是伴隨著一個社會個體的成長,除了年齡的增長以外,所經歷的每一次變動,也會不斷積累自身閱歷上的厚度。
……
「你真想好了?要是真回了豐水老家的話,那到時候我是不同意讓你再轉學到陝南這邊來的。做什麼事情都要有始有終,不能虎頭蛇尾,碰到困難就退縮。」
3號樓的書房裡。
黎衛彬其實幾乎沒有讓兒子進過自己專用的這間屋子,甚至就連程妍沒有他的允許,或者他不在場的情況下,都不會輕易推開這扇門。
屋子裡。
抿了口茶。
黎衛彬盯著面前的方平。
也是難得的心平氣和跟他談及學業上的問題。
這兩年兒子方平的個子躥得很快,不知不覺已經比他這個老子只矮了一個腦袋,就是身板瘦得厲害,將近一米六五的身高,體重竟然只有九十斤出頭。
有時候黎衛彬跟程妍夫妻倆也挺納悶,按理說以他們家的條件,不可能在吃喝這種生活條件上虧待這小子,偏偏長了這麼個瘦弱的身板,要不是他年紀還小,骨架子沒定型的話,黎衛彬自己都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哪裡有毛病。
丈母娘嚴娟倒是看得很通透,說這是正常的,小孩子現在光長骨頭不長肉,身高躥得快自然就不胖,等以後骨頭長好了,自然也就會胖起來了。
「爸爸,你啥時候見過我後悔的。」
小心看了看面前的黎大領導。
方平的嗓門倒是不小。
不過聞言黎衛彬也沒說什麼。
人不大,聲音倒是不小,還反問起他這個做老子的來了。
不過兒子方平的話倒是真的,這小子打小就很有主見,小時候程妍安排他去學什麼樂器下棋,他自己不樂意,學了兩年就不幹了,硬是纏著程妍給他報了個籃球班和書法班。
中途也喊過叫過,倒是一直沒放棄,現在差不多也堅持了四五年了。
剛上初中那會兒,又突然莫名其妙地要學做菜,本來程妍只當他是孩子心性,心血來潮想一出是一出。
結果沒成想還真被他學出了點東西。
不說水平怎麼樣了。
但是現在偶爾下一次廚房,反正是比他這個做老子的強多了。
「你不後悔就好,而且就算是後悔了也沒有用。」
「我已經跟你媽媽商量過了,這個事情你自己做主,我們不干涉你的選擇。」
「豐水老家那邊,我跟你爺爺聯繫過了,他跟你奶奶倒是高興。」
黎廣木跟李萍當然高興,黎衛彬是獨生子,也沒有個兄弟姐妹,這些年一直在外面工作,除了早年在松豐槐三地離家近一些,逢年過節不管是他回老家還是老夫妻倆去兒子那裡都方便。
後來不是在漠北就是在首京,現在又來了陝南,都是隔著一千公里往上的北方,來回一趟都不容易。
說是說現在交通方便了,距離縮短了,但是那只是時間的問題,但是物理距離並沒有改變,就算是再快,一來一回兩天功夫也耽誤了。
所以這一次聽到大孫兒竟然要回豐水老家考高中,老夫妻倆都快趕上過節了。
聽到黎衛彬的話。
黎方平也是眉開眼笑。
黎衛彬壓根沒搭理兒子的高興勁。
「另外還有個事情。」
「實驗中學那邊建議你最後一個學期回去,適應一下新的學習環境,別到時候參加考試了臨陣磨槍。」
「這個事情等過完春節,我考慮讓你先回豐水,如果你確定要回老家的話,學校那邊我就讓你媽媽打聲招呼提前把手續辦了。」
「不能等到臨了了,然後再慌慌忙忙去找人辦事情,提前做好準備總是沒有錯的。」
書房裡。
黎衛彬耐下性子跟兒子把事情都詳細作了說明。
在孩子的教育問題上,他其實向來就是鬆緊有度,平時基本上不會過問也沒有時間去過問這些事情。
父子倆之間真要聊聊的話,黎衛彬往往也會把來龍去脈說的很詳細。
什麼叫言傳身教?
在他看來,可能並不是畫個圈子讓你去發揮那麼簡單,更多的可能是交給孩子一個考慮問題的邏輯和應對處理事情的一個詳細過程。
當然了,這個前提恐怕也需要做父母的自身並沒有過多的個人觀念和比較高的處事水平。
片刻後。
書房裡。
把手裡的果盤放在桌子上。
程妍沒好氣地白了眼黎衛彬。
這個事情說通是說通了,但是黎衛彬哪裡不知道程妍肚子裡憋著火呢。
看來這段時間是不會有什麼好臉色給自己咯。
……
年關將近。
省府的各項工作也已經漸漸進入了一個年前收尾的階段。
1月中下旬的時候。
黎衛彬再一次讓省委秘書長方進才親自跑了一趟容城市,這一次方進才去容城,一方面是為了探望療養中的朱智昕,把近期的一些工作向這一位做一個簡單的匯報。
雖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朱智昕已經實質意義上脫離了工作崗位,但是畢竟組織上的免職流程還沒有走,有些程序性的東西自然也要照舊,如果真的連這個匯報的動作都不做的話,恐怕還是不合適的。
另一方面,讓方進才回容城市,也是為了推動陝南跟江南在幹部交流上的合作問題。
陝南這邊,隨著幹部改革不斷深入,按照黎衛彬此前的構想。
跟東海市不同,陝南的改革必然要先經歷一個打掃屋子的階段,如今這個階段已然接近尾聲,隨後自然要展開幹部流動的嘗試。
除此之外,單一的幹部工作恐怕還解決不了陝南的問題,而是要跟經濟發展並行。
江南現在是形勢一片大好啊!
「朱書記的氣色還行,不過……」辦公室里,從黎衛彬手裡接過煙,方進才明顯有些欲言又止。
黎衛彬也沒多問什麼。
朱智昕的病情他一直都有關注。
朱敏那邊幾乎每隔幾天就會發一份材料過來。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最壞的情況還沒有出現。
但是情況仍然不容樂觀。
「我聽姚麗雲同志的意思,上面已經跟朱書記談過話了,免職通知年前如果不下來的話,恐怕年後很快也會正式下發。」
點了點頭。
關於這個問題,黎衛彬倒是有所推測。
現在情況已經如此,上面不可能讓這個事情無限期地拖延下去,儘快著手處理是不可避免的。
不過眼下就算是正式通知真地下來,於他而言也不存在多大的影響了。
「跟易書記談得怎麼樣?」
沒有過多地談及朱智昕地問題,黎衛彬話鋒一轉問到正事。
方進才此前在江南任職很得易至卿的器重,這一次讓方進才跑一趟,他自然也有利用這種關係的想法。
現在江南可是一個香餑餑。
就連張維清在漠北那邊,跟江南的合作這麼多年也沒有斷過。
「易書記的意思是,這個事情恐怕還要等一等。」
「我個人認為,江南那邊恐怕近期會有比較大的人事變動。」
吸了口煙。
方進才並沒有彎彎繞繞,而是一語中的提及了最核心的問題。
一時間黎衛彬也陷入了沉默中。
在這個問題上,方進才無疑還是極其敏銳的,實際上江南的人事調整恐怕不是近期的問題,而是已經進入了調整的程序中。
這一次會議上,張維清、易至卿以及夏想和吳景衍四人攜手進入候補居委序列,候補兩個字其實基本上只是一個過渡,這四位進居委班子,除了吳景衍,其餘三位的職務調整可能性極大。
黎衛彬的推斷自然很精準。
1月19號。
就在距離農曆新年還有不到一個禮拜的時候。
幾條重磅的人事通知,幾乎是一夜之間便傳遍了整個官場,在正式的通知發布後,各大社交媒體平台第一時間紛紛進行了轉發。
按照這一次調整的結果,張維清果然如同何千此前所說的那個方向,被任命為黑河的書記。
而易至卿則走了洪建軍相反的路子。
當年洪建軍是以發改主任的身份南下江南擔任書記職務。
這一次得益於江南的產業快速發展,易至卿竟然爭取到了夏想那個發改主任的職務。
而作為發改的原主任,夏想這一次可謂是大進了一步,竟然以候補居委的身份出任了渝北市委書記。
原渝北市委書記則調任津海市,填補了書記的空缺。
實際上,此前黎衛彬一直認為夏想可能會出任這個職務,沒想到最後竟然去了渝北。
很顯然。
在在總體發展大局的把控上。
徐仲遠看來是真的要把目光投向中西部地區了。
這一次張維清去黑河,夏想去渝北就是一個十分明顯的徵兆,甚至包括易至卿從江南調任發改也是其中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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