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夜色已經籠罩住了整個秦西市。
省直機關家屬院裡，華燈初上，整個大院內已然是燈火點點。
謝春向掏出鑰匙打開家門，屋內暖黃的燈光立即撲面而來。
聽到動靜，屋子裡的楊麗立刻快步迎了上來，熟稔地接過他手中的公文包和外套，臉上掛著止都止不住的笑意。
片刻後。
沙發上。
被楊麗死死的盯著，謝春向也是渾身不得勁。
「你這是什麼表情？」
「你說什麼表情？」
「趕緊跟我說說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下午我都快急死了，恨不得馬上給你打個電話問問到底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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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記留用前任的秘書，這太不符合常理了，我琢磨了一下午都沒想明白。」
謝春向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從下午到現在，道賀的電話、消息就沒停過，你這又是追著問，我今天算是被這件事纏上了。」
「我說句實話，這個事情我現在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其實謝春向何止是一頭霧水。
他到現在為止其實都有些沒回過神。
「那會不會是朱書記專門給林書記打了招呼？」
楊麗思索片刻，說出了自己心裡的猜測。
「絕對不可能。」
謝春向想都沒想就直接否定了楊麗的說法。
「朱書記的性子我再了解不過，原則性極強。」
「他如今已經離任休養了，斷然不會插手現任省委書記的人事安排。」
「再說了，體制內有不成文的忌諱，前任領導主動提議留用自己的秘書給繼任者，傳出去還不得被人笑話死，以朱書記的城府絕對不會做這種沒腦子的事情。」
一時間楊麗也是眉頭緊鎖。
「那我就真搞不懂了。」
其實何嘗是楊麗搞不懂。
他其實也搞不懂。
不過謝春向沉默了片刻後還是分析了一番。
「我猜測啊，這個事情搞不好還是跟黎省長有關係。」
黎省長？
聞言楊麗也是一臉疑惑。
謝春向點了點頭。
「確實是黎省長。」
「你在機關家屬院住了這麼久，應該也聽到了一點風聲。」
「林書記到任這一個多月遲遲沒有大動人事，也沒有更改之前定下的任何政策，但是我估計底下不少幹部應該一直在觀望，甚至不排除很多人都等著看黎省長的笑話。」
楊麗點了點頭。
這個事情她確實耳有所聞。
「問題就出在這裡。」
謝春向繼續說道。
「你想想，林書記是什麼人？是什麼眼界？這點小動作他心裡難道不清楚？」
「但是林書記作為省委一把手，肯定不可能公開站出來去說這麼一個捕風捉影的問題，所以直白的表態顯然行不通，既然如此，那他就只能用其他方式來傳遞信號。」
「我呢是朱書記的秘書，林書記留用我，一是體現對朱書記的敬重，表明陝南會延續過往的發展路線，不會改弦更張。另外恐怕就是透露出他和黎省長步調一致的意思。」
……
在這個問題上。
謝春向其實還是比較敏感的。
但是真實的情況的確也是如此。
因為隨著謝春向的一紙人事任免通知。
籠罩在陝南官場上空一個多月的陰霾似乎頃刻間就煙消雲散。
此前蔓延在各個省直機關、地市班子中的觀望和畏縮之風，幾乎一夜之間就變得蕩然無存。
不過此時此刻。
在宣傳部的部長辦公室里。
看著手上的材料，老實說，胡開陽內心的震動是極大的。
沉默了很久，胡開陽才冷著臉笑了笑。
「這一位還真是喜歡推陳出新，不走尋常路。」
推開凳子。
胡開陽站起身，點了一支香菸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煙霧繚繞之間，腦子裡也是思緒翻湧。
材料是黎衛彬讓人送過來的，內容不多，但是問題很大。
因為按照材料顯示，黎衛彬這是要推動在陝南搞線上問政。
老實說，在宣傳崗位深耕十幾年，這些年胡開陽其實見過不少地方都搞了電視問政類的節目。
但是效果嘛確實不好說。
大多數基本上都是流於形式，尺度相當保守，甚至走個過場便草草收場，他確實想不通黎衛彬為什麼會炒這種冷飯。
不過有一點胡開陽還是能確定的。
按照黎衛彬的性子，如果真的推動這檔節目落地，那就等於是把全省各級幹部的工作狀態全部擺在了陽光之下。
到時候恐怕多半有些人要倒霉。
但是黎衛彬能做到什麼程度，用什麼力度就不好說了。
屋子裡，一支煙燃盡，胡開陽拿起桌上的座機直接撥通了副部長郭鑫的電話。
片刻後，辦公室里響起敲門聲。
「進來。」
門應聲而開。
「部長，您找我？」
聞言胡開陽點了點頭。
「坐吧，你先看看這份材料。」
郭鑫也是一臉的疑惑，不過還是坐下來立馬抓起桌子上的材料極快地掃了下去，只是這一看，郭鑫的臉色頓時不由得一變。
沉默了好一會兒後，郭鑫才開口。
「部長，如果真的要搞這麼一個問政節目的話，到時候恐怕會捅出大亂子吧？」
然而話音剛落，胡開陽明顯有些惱火。
「會捅什麼亂子？」
一時間郭鑫也不說話了。
但是心裡卻在暗暗叫苦。
捅什麼亂子？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陝南的基層作風問題數量有多少？
他不相信胡開陽不知道。
以往這類問題都是內部整改，儘量低調處理。
現在直接搬到鏡頭前面來當眾質詢，這就等於把所有的負面問題曝光。
激化群眾與基層幹部的矛盾那是肯定的，另一方面，傳播之後會不會嚴重損害全省的對外形象？
其次，當眾被群眾、代表質詢，哪個幹部不會心生牴觸？
最要命的是，這是現場直播！
萬一出現過激言論，突發衝突，到時候畫面實時傳播出去，根本沒有補救的餘地，到時候整個宣傳部都要承擔責任。
現在省里要把這個事情交給他們宣傳部來落實。
在郭鑫看來，這簡直就不是什麼燙手山芋，而是個隨時都會爆炸的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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