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
先前急於表態的眾人自然是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巴掌。
作為寧江市委書記,周廉此刻簡直連死的心思都有了。
劉世那個王八蛋!
果然外逃了!
問題是,你外逃不要緊。
實際上,事情到了這一步,周廉哪裡還不明白,黎衛彬這是真的下了一步好棋。
一步把所有人都圈進去當作猴兒耍的好棋。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先前事情一出,恐怕黎衛彬就已經有了藉此做局的想法。
而推動這個想法落地的,極有可能並不是副書記胡開陽,而是鮮于洲那個老狐狸。
也怪他周廉沉不住氣。
被黎衛彬一嚇立馬就慌了。
到了這一步,周廉甚甚至有足夠的理由懷疑,他給劉世的那個電話恐怕都有可能被黎衛彬算計在了其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位黎書記就太可怕了。
很顯然,陳紅梅的問題是偶然的可能性極大。
劉世有問題不假,但是絕對不是跟陳紅梅墜樓有關。
黎衛彬大放煙霧彈,要的就是讓劉世慌不擇路做出錯誤的選擇,而他周廉卻一頭就扎進了這個套子裡。
會議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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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幾乎沉默了一分多鐘才回過神來,隨即一個個臉色鐵青地做了表決。
然而僅僅只是一個晚上。
第二天一早。
也就是距離農曆大年三十還剩下最後兩天的陽曆1月7號。
劉世正式被免職並雙規。
與此同時。
免去周廉北海常委,寧江書記的職務。
任命胡曉杏為北海常委,組織部長。
任命俞正川為北海常委,寧江市委書記。
當天。
黎衛彬親自主持召開了北海作風工作會議,全體北海委員參會。
在會上,黎衛彬正式通報了關於劉世違紀違法的有關情況。
強調各級領導幹部務必要恪守原則,堅定信仰,引以為鑑,要不斷發揮領導幹部防腐反腐的主動意識,主動擔當作為,堅決同一切腐敗行為作鬥爭。
就在周廉免職不到1天後。
1月8號上午。
周廉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經正式接受調查審查。
頃刻之間。
掌管組織工作的組織部長和省城書記換帥,汪東順經營了半輩子的北海官場,看似牢固不破的話語體系瞬間崩塌。
年前的最後一天。
北海紀委正式通報了關於寧江市東橋區常務副區長陳紅梅墜樓一事的調查情況。
按照紀委通報的結果來看,陳紅梅同志因為個人有工作後飲酒的生活習慣,當天在酒後失足墜樓,醫治無效。
緊隨其後。
寧江市委市政府、市委組織部以及東橋區委區政府也正式發布了悼文。
然而隨著劉世和周廉相繼被雙規,關於陳紅梅一事自然而然也在社會上產生了一些離奇的說法。
不過對於北海官場而言。
這些說法自然已經不足為慮了。
自然也不需要去刻意解釋什麼。
實際上,有一部分輿論觀點仍然認為北海是在避重就輕,然而因為此事一下子拿掉了兩位班子成員,即使是他們也沒有更多的訴求和辦法去進一步深挖有關的問題。
寧江市。
辦公室里。
瞥了眼眼前的李碩。
黎衛彬久久都沒有說話。
等李碩說了足足四五分鐘後,這才開口問道:「家屬那邊是什麼情況?」
雖然事情最終以這樣一種方式結束,但是對於陳紅梅的父母而言,白髮人送黑髮人自然是一個難以接受的結果。
他黎衛彬也並非是無情無義之人,對這個問題的關注也沒有打消。
只不過這一次,他所能做的,恐怕也就是給陳紅梅一個體面的告別儀式了。
「黎書記,家屬那邊省廳已經跟紅梅同志的父母談過了。」
「紀委那邊提供的材料他們也見過,最終還是選擇了服從省里的決定。」
實際上李碩有些話並不好明著說出來。
這一次省里的調查結果發布之前,紀委和省廳其實已經分別跟陳紅梅的父母做了一次私底下的談話。
按照紀委調查出來的情況,以及劉世和周廉那邊調查的結果,陳紅梅在短短8年的任職時間裡,先後通過色誘的方式跟多位幹部有染,其中就包括前任書記汪東順和組織部長劉世。
不僅如此。
還收受了劉世提供的巨額資金。
並且以劉世的名義違規操作了多起人事調整工作。
這些東西都是有詳細的材料為證。
面對這種最不想看到的結果,陳紅梅的父母也只能選擇接受最後的安排。
最起碼,相比於死後還要身敗名裂而言,能夠以這樣一種體面的方式離開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
今年的春節對黎衛彬來說無疑是一個全新的環境,全新的生活方式和全新的視野。
程妍跟丈母娘嚴娟是在年前的最後幾天帶著閨女樂樂來北海這邊的。
這一次因為他這個書記離任太過倉促,陝南省委那邊,暫時主持工作的陳衍濤特意跟省委辦打了招呼,在黎書記的家人沒有離開之前,暫時不要對1號樓進行接收和清理。
所以學校里放假之後,程妍一直在忙著整理東西,這期間陸陸續續發了十幾趟東西到北海這邊,一直打臘月二十九,楊寶成還給機關後勤那邊打了一次電話,讓院子裡的保安幫忙搬了一次大件快遞。
「小楊這一走,我還真有些不習慣。」
「之前沈秋華那小子在的時候也是如此,這秘書啊還真是不能缺。」
秘書楊寶成昨天就已經回陝南了。
這一次楊寶成也是倉促跟著自己一起跑到北海來,連家都沒有回。
如果是以往倒是沒什麼。
畢竟這小子也是孤家寡人一個。
但是現在畢竟已經跟林亦維有了男女朋友關係,據說今年過年還要專門跑一趟漠北。
老領導林清泉對這小子還是比較滿意的。
這次來北海,林清泉甚至專門打了電話過來,自己這個老領導估計也是抹不開面子,電話里全程都沒提未來女婿的名字,但是意思卻很明確,就是希望他黎書記壓一壓楊寶成,不要把他提的太快,太高,以免喪失了在官場進取的銳氣。
畢竟將來如果有林清泉這麼一個老丈人,再加上他黎衛彬這個老領導,楊寶成在官場欠缺的不是機會。
而是磨礪出沉穩的性子。
只有厚積薄發,將來才有進軍省部級的可能。
「對了,這次來北海,沈秋華有沒有跟你聯繫?」
客廳里。
黎衛彬看著滿屋子雜亂無章的東西也是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在陝南住了五六年,程妍買的東西就差用火車皮來拉了。
這一次搬家送人的送人,捐贈的捐贈,結果剩下來的還有這麼一大堆,他確實是很佩服自個媳婦添置東西的速度。
「當然聯繫了。」
「秋華跟陳燕夫妻倆專門跑了一趟秦西,硬要請我們吃頓飯,臨了陳燕還給樂樂包了個紅包,說是過年的壓歲錢,我原本是要還給她的,結果人家說以後見面的次數也少了,再見還不知道是猴年馬月,我想想也就算了。」
「不過這次來北海,我給機關辦公室那邊打了聲招呼,給她留了幾樣東西。」
黎衛彬聞言點了點頭。
對於自個兒媳婦在迎來送往這些方面的事情,他的確不需要操心太多,畢竟是官宦家庭出來的,這種事情程妍也好,丈母娘嚴娟也罷都不糊塗。
「對了,還有個事情差點忘了跟你說。」
「這次來北海,陳省長讓我給你帶了個東西。」
說著程妍從行李箱裡翻了半天,找了一個盒子出來遞給黎衛彬。
接過東西打開一看。
黎衛彬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個老陳有心肯定是有心了。
原來陳衍濤讓程妍帶給他的是一份簽名相冊,上面清晰地按照時間脈絡記錄了他黎衛彬蒞臨秦西市到離任的五年半期間每一個重要的瞬間,可謂是圖文並茂。
一頁頁照片地翻過去。
看著各種合影上的不同人影,黎衛彬很久都沒有說話。
腦海里無數的畫面浮現,一個個人名也像是慢動作似的從腦海中掠過。
這份相冊並非是什麼貴重之物,但是確實有心了,禮輕情意重啊。
在相冊的後面是陝南幾套班子的負責人和主要成員親筆簽字的寄語,多是感謝和祝福之類的話。
很意外地,黎衛彬在裡面竟然看到了楊明輝的名字。
「陳衍濤能接陝南的書記嗎?」
見黎衛彬一言不發。
程妍沉默了片刻,想了想還是問道。
關於這個問題,黎衛彬其實心裡早就有了結果。
只不過瞥了眼程妍,他並沒有說什麼。
陳衍濤接任陝南書記恐怕還是差了點意思,此前關於這個問題,何主任已經詢問過他的意見。
不過有些事情的確是人力難為。
陳衍濤差就差在針對陝南的人事問題上,格局還是太小了一些。
陝南…終究還是陝南人的陝南啊。
他黎衛彬再厲害,再果決,解決陝南的問題,用的還是陝南的人。
陳衍濤想接自己布下來的局,卻沒有用陝南幹部的決心和毅力,這恐怕才是zy真正考慮換帥的一個主要原因。
由此及彼。
這一次他用鮮于洲,又何嘗不是同樣的邏輯。
……
整個春節期間。
除了班子裡的幾個成員,黎衛彬幾乎沒有接見其他任何人,頭一年在北海過年,程妍和閨女樂樂他們幾個倒是新奇得很。
但是黎衛彬大半的時間都是窩在樓上的書房裡看材料,翻閱文件,思考北海當下的局面和問題。
馬上就要召開第三次會議了。
按照此前預通知的時間安排,這一次會議的時間是定在7月中旬。
在此之前,北海能不能進入一個穩步前進的狀態,這對他黎衛彬而言非常重要。
7月中旬開會。
上半年各地的經濟數據都會正式出爐。
北海的經濟數據想一躍領先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還是持續惡化的話恐怕也並非是一個什麼好事情。
所以年後的工作怎麼開展,這是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
「黎書記,北海的冬天確實要比漠北舒服不少。」
「您也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漠北任職,還真就從來沒有在南方生活過多久,之前倒是來桂江玩過幾次。」
「這一次托您的福,我可是有時間在南方好好體驗體驗生活了。」
正月初五。
1號樓來了一位並不陌生的客人。
客廳里。
看著眼前的胡曉杏,黎衛彬多少有些感慨。
相比於10多年前初次見面,眼前的胡曉杏真的老了不少。
當年他從江南調任漠北擔任九原市長,作為時任九原市政府辦公室主任,胡曉杏是第一個主動跟他聯繫,朝他靠攏的九原幹部。
那時候胡曉杏剛剛四十出頭,眨眼間竟然有十多年了。
如今雖然模樣依然端莊如初,但是鬢角已經明顯多了一絲歲月的痕跡。
「呵呵,你這個組織部長,現在想體驗生活恐怕是不可能了,當下的北海問題重重啊。」
「不過今天就不說這些事情了,你我第一次見面,一晃都十多年過去了,時間確實太快了。」
黎衛彬主動提起當年的事情。
胡曉杏其實也很是有些觸動。
其實人就是如此,有時候勇敢地邁出第一步,往往結果都是會出人意料地有所不同。
當年她在九原市府因為得罪了時任市委秘書長的張世豪,在九原可謂是步步維艱。
恰逢黎衛彬調任九原,她也是鼓足了勇氣主動跟黎衛彬去對接和聯繫,後來可謂是平步青雲,一路干到了漠北秘書長的位置,直到這一次再次被黎衛彬疏通組織調任北海擔任組織部長一職。
作為71年的幹部。
如今已經五十有三的胡曉杏其實年紀也不算小了。
在官場還有多大的潛力不好說,但是對於她個人而言,仕途這條路已經走到了她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您還記得這些事。」
伸手捋了捋耳側的頭髮。
胡曉杏從程妍手裡接過茶水道了聲謝,隨即笑著說道。
「嗯,記得。」
「不僅僅記得,黃老三羊雜館的那個味道,至今讓我記憶猶新啊。」
「我一個南方人,頭一次到漠北吃羊雜湯就是你胡部長請的客,這個事情我跟我們家程老師說過好幾次。」
說起當年的事情。
黎衛彬確實記得很清楚。
實際上,後來他喜歡上羊雜湯這道菜也是從黃老三羊雜館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