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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隱匿靈視

2026-08-12 12:40:16 作者: 雨中有秋雲

  第191章 隱匿靈視

  夜裡,他把三套改良成果整理出來。

  桌面上三份稿子並排攤開。

  第一份《影之覆甲·變體試論(草稿)》。封皮已經寫好。

  第二份他取了一張同樣厚度的硬紙,寫上《石之覆甲·分批推送法》。

  第三份硬紙封皮上他寫《月釘·多重預熱與衍生攻擊》。

  每一份稿子的內頁他都按學術格式寫。

  摘要、研究背景、方法論、試驗記錄、結論、待研究方向。

  李察坐在桌前,看著這一摞東西,自己都有些不真實感。

  知識的「二次加工」,這才是【思辨】真正的價值。

  【博聞】解決的是「原料」問題,讓他腦子裡能裝下足夠多的素材。

  【思辨】解決的是「加工」問題,讓他能從這些素材裡頭看出原本作者都未必看出來的承重結構。

  而別人就算拿到了這三本論文,也未必能完全復現裡面的思路。

  【思辨】的工作過程本身,是無法被記錄下來的。

  論文裡他只能把「結論」和「試驗記錄」寫出來。

  結論後面那一層「為什麼是這一條結論」的推演過程,要靠讀者自己去補。

  

  這些推導後的改良模型,拿去聚會上不知道能不能換到些東西。

  現在有【思辨】在,雪球已經慢慢滾起來了。

  只要自己手上有足夠的原始文本材料,他就能通過將其改良和加工,讓其產出額外價值。

  然後不斷進行交換,讓知識和財富充分流動起來……

  ………………

  周二下午兩點,李察準時站在分駐辦大門口。

  他特意穿了那身最體面的西服外套,皮鞋擦過兩遍。

  按麥克尼爾夫人前一晚電話里特意囑咐過的話,行會裡頭收錢辦事,門面得過得去。

  麥克尼爾夫人從分駐辦的旋轉門裡出來,看到他後明顯眼前一亮。

  「不錯啊,是個帥小伙子。」

  她拍了拍李察肩膀,下巴一抬:「上車。」

  一輛熟悉的廂式轎車被開了出來,司機是前台的老頭,看賽馬雜誌那個。

  車裡有淡淡的雪松香,是靈媒慣用的薰香。

  「今天去的是霍爾布魯克紡織廠。」

  等車顛出主街,麥克尼爾夫人才開口:「西郊那一帶煙囪最密的一家。」

  「嗯。」

  「廠主姓霍爾布魯克,二十年前接的家業,去年訂單上來後擴了夜班車間。」

  她摸了摸手裡的木盒。

  「擴出夜班之後才出的事,夜班女工集體說梳棉機背後有人在數數,連著兩個工頭辭工,訂單要誤期。」

  「他自己有請靈媒看過嗎?」李察問道。

  「請過兩撥,外加一撥教區牧師。」

  麥克尼爾夫人臉上有點淡淡的譏諷,李察看不出是譏諷那兩撥人,還是譏諷霍爾布魯克。

  「牧師那一套不頂用,前兩撥靈媒也都是民間行會裡走小路子的,過去看一眼,回來說兩個詞。」

  她抬起眼皮看了李察一眼。

  「沒事、平穩。」

  李察明白了,這是民間行會裡頭那幫半桶水的標準話術。

  讀不出來就說沒事,省得自己丟面子。

  「霍爾布魯克生意做的不小,倒還算有點神秘側常識。」

  「他沒全信,又通過老比格那邊的渠道轉到我手裡。」

  麥克尼爾夫人想了想,繼續補充道:

  「其實如果真的是什麼危險的邪物,分駐辦那邊會自動採取消殺手段。」

  「但這次目標是中立靈體,如果用太狠辣的手段將其擊散,身上可能會殘留很難清除的怨念。」

  李察點點頭,他也疑惑布里斯頓本地雖然沒有小精通,但從業者也有那麼些人,不應該拿這種普通鬧鬼事件沒辦法。


  現在看來,這事不危險,主要是麻煩。

  「您報了多少?」

  「出診費五鎊,處理費看情況另算。」

  李察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五鎊夠自己買一件最普通的奇物了。

  這數字擱外頭聽著不少,可考慮到對方是小精通級別的靈媒,這價格其實不高。

  麥克尼爾夫人看穿了他的盤算,淡淡補了一句:

  「我是順路,布里斯頓的春季封印維護我得參與,正好趕上這一樁。

  老師也有規矩,外勤途中接的私活,不准開高價。」

  「為什麼?」

  「本來就算是搶了當地從業者的生意,再開高價,要招人恨的。」

  李察理解的點點頭。

  麥克尼爾夫人換了個話頭:「今天你跟著我,分帳一鎊。」

  「具體能不能給到一鎊,還得看你下午表現。」

  窗外石板路一格一格地往後倒,煙囪密度肉眼可見地在變大。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我之前說過,你這一手靈視擴散範圍和精度都不錯,可是出手沒半點掩護。」

  李察抿了抿嘴,這話他從很多人那裡聽過了。

  「你看人的時候,『看』本身會讓以太流變形。」

  她伸手在車廂空氣里虛虛一抹:

  「內行人挨你那一眼,跟挨人推了一把似的,立刻就知道有人在看他。」

  「今天這一趟,我順路教你一手,叫『隱匿靈視』。」

  「隱匿靈視?」

  「門裡的入門小技。」麥克尼爾夫人詳細介紹著。

  「原理就一句話,別再直直『盯』人看。」

  「……不盯怎麼看?」李察憋出來一句。

  「借東西看就好了,和用鏡子看背後是一樣的。」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李察開始默默思考。

  「你以前用靈視,是把以太從日之座推出去,繞到目標身上盤一圈再讀回來。

  這一推一拉的動靜,再小也是動靜。」

  「隱匿靈視換個走法,環境裡頭本來就有以太在流。

  風、陽光、牆縫裡漏出來的塵屑、人走動帶起來的氣流,每一樣裡面都有微薄的以太。」

  她伸手指了指車窗外。

  「你不要把以太推出去,你順著這些已經在流的東西走。

  讓你的靈感像水裡頭的一根線,搭在水流上,隨波飄動。」

  李察跟著她的手勢看了一眼車窗。

  「具體怎麼做?」

  「不要鎖定任何一個具體東西看,眼神放散,像你剛睡醒還沒睜眼的那個狀態。」

  李察照做。

  車裡那些原本他閉著眼也能描出方位的細節,在他視線里反而模糊了。

  麥克尼爾夫人的聲音聽著像隔了一層布:

  「你不要去想著固住什麼,就隨著車廂里的空氣自行流動。」

  她有意用自己的以太場調控著李察的靈感觸鬚,讓其隨著環境自然流動。

  李察順著那道以太場,沒集中精神去看什麼具體東西。

  可他能感覺到麥克尼爾夫人膝蓋上那隻小木盒裡,有什麼在不斷呼吸。

  他立刻把視線挪開。

  「……您膝蓋上的盒子。」

  麥克尼爾夫人露出點意外。

  「你讀到了?」

  「讀到了一點。」

  「具體什麼?」

  「……有什麼在裡面睡著了。」

  她把那隻小木盒在膝蓋上又轉了半圈,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在練習中,時間過得很快。

  馬車在霍爾布魯克紡織廠廠區門口停了下來。

  廠區門口站著兩位戴禮帽的男人。

  一位中年偏胖、留著兩撇翹起來的鬍子,是霍爾布魯克本人。


  另一位瘦些,背微弓,是管事。

  「麥克尼爾夫人。」霍爾布魯克朝她抬了下帽簷:「恭候多時。」

  「霍爾布魯克先生。」靈媒回了個點頭。

  「這位是?」霍爾布魯克的目光轉到李察身上。

  那雙眼睛在他西裝外套的紐扣、衣領、皮鞋上各停了一下。

  「我的助手。」

  「年紀……」

  「他比同年齡的孩子更可靠。」

  霍爾布魯克沒再追問,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去車間的路上,麥克尼爾夫人不輕不重地把過去三十年這片地的來歷問了一遍。

  霍爾布魯克起先答得敷衍,到了「夜班車間這一片地以前是空地」那一句的時候,他自己咽了一下。

  「空地之前是什麼?」

  「一棟舊倉庫。」霍爾布魯克的聲音沉了一截:「父親那一輩拆的。」

  「為什麼拆?」

  霍爾布魯克卡殼了一會兒,才答出來。

  「父親那一輩,那時候廠里還用童工。」

  他把這一句先撇清楚,又給自己撐底。

  「按那時候的法律不算違規,可那孩子在倉庫裡頭出了事故。」

  「怎麼出的?」

  「他去棉花堆裡頭睡午覺。」

  霍爾布魯克擦了擦額頭的汗:

  「工人換班的時候沒看見他在裡頭,照著流程接著往堆頂上加棉花,第二天點名才發現少了一個。」

  「父親那一輩拆了倉庫。」

  霍爾布魯克自顧自往下說:

  「空了二十多年,去年我把這一片地利用起來蓋了夜班車間,蓋之前……」

  他趕緊補了一句:「按規矩請教區牧師做過祝聖。」

  「祝聖牧師是哪一位?」

  「聖安德烈教區的霍金斯牧師。」

  麥克尼爾夫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嗯」了一聲。

  李察知道這「嗯」是什麼意思。

  教區祝聖那一套對真正的邪物幾乎不頂用,霍金斯牧師本人估計自己都心裡有數。

  可這一道流程對廠主來說是個交代,對外能說「我請過神職」,對內自己心裡也算安頓過。

  到了夜班車間門口,麥克尼爾夫人停下了。

  「我和我的助手先進去看一下,霍爾布魯克先生您稍等。」

  「……不用我陪進去?」

  「我們看現場的時候不需要客戶在場,出來後我跟您詳細說。」

  霍爾布魯克皺起眉,但他沒爭,只點了點頭。

  「那……請便。」

  車間裡日班還在運轉。

  梳棉機一台接一台沿著車間兩側排開,幾十台機器的噪音密集得像一片瓢潑大雨。

  麥克尼爾夫人在車間正中央停下來,朝最裡頭一台梳棉機看了一眼。

  「是這台?」

  「是這一台。」管事的聲音追在她身後傳過來。

  霍爾布魯克到底沒忍住,跟到了門口。

  麥克尼爾夫人不再說話,朝李察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李察知道這一下頭是什麼意思,他開始讓自己的靈感觸鬚隨氣流自行飄動。

  靈視下,最裡頭那台梳棉機背後的牆根,在以太流動裡頭有一處輕微的阻塞。

  李察把視線挪開,轉頭朝麥克尼爾夫人走了兩步:

  「最裡頭那一台梳棉機背後牆根,有一團不流動的東西。」

  「……密度?」

  「對照您之前給我看過的測定筆記,這團應該不到邪物的標準。」

  「形狀?」

  「讀不清。」

  「嗯。」麥克尼爾夫人點點頭:「隱匿靈視剛入門,本來就讀不出太多,往後你慢慢練。」

  「那現在我來。」


  靈媒在牆根前蹲了下來,先把塔羅牌取了出來。

  只取了大阿爾卡納二十二張。

  「過來,今天這一手你看清楚。」

  李察靠近。

  她一邊洗牌一邊教導:

  「練習的時候你怎麼洗都行,你的問題,你的心,你自己讀。

  但幫別人辦事,你要替別人讀。」

  她把牌按右手→左手→右手的順序倒了三遍。

  「洗牌的關鍵,是在這個過程把『我自己想問的事』和『我今天要替誰問的事』分清楚。

  如果分不清,你讀出來的牌全是你自己。」

  她洗完最後一遍,把那一摞牌擱在自己面前的水泥地上,伸手抽了一張。

  把牌翻過來。

  【倒吊人·逆位】

  李察的胸腔輕微地緊了一下。

  「……被卡在兩端的、想下來但下不來的人。」

  麥克尼爾夫人對地上那張牌說著。

  她伸手按在牌面上。

  「一個孩子,悶在棉花堆里,沒人聽見他喊。

  他沒人應,就一直在那裡,一直數自己最後那段時間裡數過的數字。」

  她又抽了第二張。

  【月·逆位】

  「幻象,幻象里的幻象。」

  「……什麼意思?」李察忍不住問。

  她沒立刻答,抽出了第三張。

  【星·正位】

  「逆位的倒吊人,是他的狀態,被卡著。」

  她伸手依次點過三張牌:「逆位的月是他被卡的原因,他自己以為自己還活著。」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他知道自己在黑裡頭,他知道自己不能動,出不去。

  但他不肯承認自己已經死了,所以他給自己找了一件事做。」

  「數數。」

  麥克尼爾夫人的指尖在【月】這張牌上停著:

  「數完一百他只記得自己『還沒數到』,所以他就重新數。」

  「……數了三十年?」

  她按住第三張牌。

  「正位的星,是出口。」

  「出口?」

  「他給自己造了一座籠子。」

  「籠子是他自己造的,鑰匙也在他自己手裡,只要承認一次,鑰匙就出來了。」

  「承認什麼?」

  「承認他已經數完了。」

  她把三張牌收起來,重新洗回那一摞。

  「今天我們做的事,就是給他這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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