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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黑檀左輪

2026-08-19 11:55:30 作者: 雨中有秋雲

  李察把那張羊皮紙折好,先朝老比格那一邊看了一眼。

  老比格雙手攤開,做了一個「不摻和」的姿勢。

  「師姐都讓你學了,我沒意見,反正我也學不會。」

  李察這才把羊皮紙收進單肩包夾層。

  他想起神譜沙龍上頭狄俄尼索斯交易過的那套「感知屏蔽」術式。

  整套噤聲術式的核心,是把對手的術式與呼吸法暫時切掉。

  如果反過來想……

  麥克尼爾夫人顯然沒功夫去注意他眼神里那一閃而過的東西。

  她把車轍網從應答首胸腔裡頭取出來,重新摺疊好放回烏木盒。

  「今天到此為止。」

  靈媒看了看牆上那隻掛鍾,凌晨一點二十。

  「我得今晚就把運河圖布置的消息匯報上去。」

  她朝李察點了點頭。

  「你早點休息,明天一早還有總結會。」

  李察應了一聲,又看向旁邊的老比格。

  老比格擺擺手。

  「你先走吧,我留下來把剩下處理一下。」

  「屍體那一塊煉化爐只燒了外接口那一截,剩下的還得我肢解後一塊塊去處理。」

  「辛苦了。」李察點點頭準備離開。

  老比格嘿嘿一笑,又從衣兜裡頭摸出那枚銅便士。

  「跟你說啊,我這一行幹得越久越覺得……」

  他朝麥克尼爾夫人那邊瞥了一眼,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以後再聊。」

  李察把驗屍罩衣脫下,掛回門後那隻鉤子。

  …………

  回到宿舍,李察把單肩包擱到床頭。

  他先把那張羊皮紙取出來,在桌前展開。

  【博聞】讓他過目不忘,可他還是習慣眼睛多看幾遍。



  【影之反轉】只能反轉他自己已經掌握的術式,眼下這套噤聲還沒真正學會。

  他把羊皮紙折好,塞回單肩包夾層。

  熄了壁燈之後,他在行軍床上躺了下來。

  整座分駐辦大樓安靜得很,地下通道那一頭偶爾傳來鍋爐的咚咚響。

  李察的腦子還在轉。

  外接口、噤聲術式、十三個點位、應聲會、被借用的署名奇物……

  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夠他研究上一陣,湊在一起就成了一團亂麻。

  還有那隻眼睛和某位達人的事情,這些他連想都不能多想。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夢裡頭,他還在不應坑那個翻了面的核心區裡頭。

  頭頂那一片倒映的星海,冷得像井底反射上來的霜。

  應答首站在坑核中心,轉過臉來。

  「你們到底應,還是不應?」

  李察舌頭底下沒有鹽。

  他張開嘴想答,又把那個「應」咽了下去。

  應答首笑了。

  「你早晚也會應的。」

  李察猛地睜開眼。

  天還沒亮。

  …………

  總結會安排在分駐辦二樓的會議室。

  奧德中校坐在長桌一頭,鋼鐵義肢擱在桌面上。

  會議室角落,小馬坐在角落一張靠牆的椅子上。

  他面前沒有杯子,也沒有紙筆。

  一組那位眉骨帶疤的女組長就坐在他旁邊,伸手按著他的肩。

  會議從一份遺體撫恤的文書開始。

  奧德中校把那份文書推到長桌中央。

  「按『常規損耗』條目走,獵手在中型薄弱點維護任務裡頭犧牲。


  撫恤金額、家屬安置、追授流程,全部按既有標準。」

  「等一下。」溫特沃斯抬起頭:「他爹娘怎麼解釋?」

  「一氧化碳中毒。」中校答得很快。

  「今年西郊礦區罷工,礦井裡頭空氣流通出了問題,他作為督察跟著我們下井檢查,被熏倒了。」

  「……明白。」

  李察聽著這一段,心裡頭彆扭得很。

  奧德中校把文書籤了字,又傳給麥克尼爾夫人畫押。

  文書最後傳到溫特沃斯手裡時,督察組長拿起筆的動作稍微停了一下。

  但他還是落了筆。

  「接下來。」中校把那份文書歸到右手邊的檔案夾裡頭。

  「開始分配戰利品。」

  他朝麥克尼爾夫人那一邊點了一下下巴。

  靈媒把皮箱擱到桌面,揭開蓋子。

  她從皮箱裡頭分兩批往外取東西。

  第一批是幾隻用黑色蠟封口、罐身扎了一道紅繩的小瓷罐。

  每隻罐子上頭都貼著手寫標籤,標籤角上頭還壓了封戳。

  「這一批,是從應答首身上找到的施法媒介。」

  靈媒把那幾隻瓷罐擺在桌中央。

  「兩根鋼管裡頭剩下的草料,多眼黑蘚七克,靜默蕨三克。

  另外還有外接口殘料、血契紙樣、車轍網拓本……一共七件。」

  「應聲會本體的實物證據,帝國境內拿到這種規模的一批,是頭一次。」

  「深界採集線是北方分駐辦總署這幾年一直在追的事,但之前一直停留在西大陸共享情報上的推論。

  今天這批東西落地,等於把這條線第一次從紙上挪到了帝國境內。」

  她朝奧德中校那一邊推過去。

  「我連同屍檢筆記一起封著。」

  奧德中校掃了一眼標籤,沒說什麼,只把那幾隻瓷罐挪到自己右手檔案夾下面。

  「按規矩,證物不入戰利品分配。」中校開口。

  「上面那邊的回執下來前,誰都不准動它一指頭。」

  「明白。」眾人異口同聲。

  李察心裡略略有些失望。

  昨夜麥克尼爾夫人那一句「你要是有興趣,可以學」還在耳朵里。

  如今正經的實物當面就要上交。

  可他也明白這是規矩,不能強求。

  靈媒又從皮箱裡頭取出第二批。

  這一批裝在玻璃罐裡頭,每一隻罐子在燈下都泛著不一樣的光。

  「這才是本次任務裡頭,不應坑那一頭給我們留下來的東西。」

  她把第一隻玻璃罐推到桌中央。

  罐子裡頭是一捧暗灰色的石屑,顆粒不大,每一粒邊緣都有裂紋,看上去像被反覆摺疊又壓平。

  「沉響石。」靈媒介紹著。

  「九重石環外圈刮下來的碎屑,長年被歿聲浸著,石質本身的以太結構都被改寫了。」

  「這一類石屑,市面上根本不流通。

  分駐辦每年春秋兩次維護,能積下來這麼一小撮,已經算運氣好的了。」

  赫頓先生在旁邊輕輕「嗯」了一聲。

  老先生扶著茶杯的手指,在沉響石的玻璃罐邊上停了一停。

  奧德中校把這一罐沉響石直接交給了赫頓先生。

  老先生沒有推辭,把罐子接了過去,自己拿了四分之一,又分給兩位封印師和麥克尼爾夫人一些。

  靈媒推過來第二隻玻璃罐。

  罐子裡頭是一捧極細的、銀灰色的砂粒。

  砂粒顏色在燈光下頭幾乎是流動的,往左一傾,砂面上浮起一層極淡的銀白,往右一傾,又沉了下去。

  「垂星砂。」

  「不應坑那一片,對應的是星垂這一象。」

  「在地表那一層,星垂之所通常表現為一種『自上而下的懸』。

  它的物產,也帶著這種『懸』的味道。」


  「砂粒本身做不了戰鬥用,可它是進階占卜的輔料。

  水晶球底座、星盤指針、塔羅牌封紙的漿水裡頭,也都能摻一點垂星砂進去用。」

  「另外,也能溫養某些與『垂懸』『倒映』『反照』相關的奇物。」

  她朝奧德中校那一邊看了一眼。

  中校的食指輕輕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公帳留兩克備用。」

  「剩下按貢獻分。」

  靈媒應了一聲,把玻璃罐口擰開。

  她用一根極小的銅匙,把那一捧銀灰色砂粒分成了七份攤在桌面上。

  最大的三份,分別歸了奧德中校、溫特沃斯和她自己。

  赫頓先生、莫德女士、斯彭斯先生各得一份偏小的。

  最後一份最小的,朝李察這一邊推了過來。

  「這一份給你。」

  李察從桌面上把那一小撮砂粒收下來。

  道了聲謝,他把砂粒用油紙小心地包好,放進了單肩包裡頭。

  「接下來是以太凝結物。」

  麥克尼爾夫人取出幾個更小的瓷罐。

  「應答首被切散之後留下的高純度凝結物兩塊。

  應答組那幾個『和聲』『終調』散後留下的中濃度凝結物七塊,霧影暴動留下的低濃度凝結物若干。」

  她把這一批的分配權交給了奧德中校。

  中校的分法很直接。

  兩塊高純度,一塊給麥克尼爾夫人(用作溫養靈宿之器),另一塊進分駐辦公帳。

  七塊中濃度,按貢獻分給在場所有人。

  低濃度那一堆,按外勤補貼折現。

  李察也分到了一塊中濃度凝結物,以及折現部分三鎊。

  凝結物是用油紙包好的,體積比一顆龍眼小一點,觸感涼而沉。

  「你的貢獻我都看在眼裡。」

  奧德中校把那塊凝結物推到李察面前的時候,開口說了今天他對李察的第一句話。

  李察剛想開口。

  中校抬手壓了一下,意思是「先聽我說完」。

  「按常規損耗的條目算,從業者級別獵手犧牲是體系里可以接受的。」

  中校的鋼鐵義肢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可就我個人層面來說,能少死一個就少死一個。」

  「你那一針,把溫特沃斯從空轉裡頭拽回來了。

  不然按昨晚那種情況,我們今天總結會裡,又要再多簽一份撫恤文書。」

  溫特沃斯在另一頭點了點頭。

  「貢獻我們會記錄在案,以後你需要什麼、要找什麼人、查什麼資料,分駐辦這邊給你開綠燈。」

  「分駐辦內部有一條採購線。」

  麥克尼爾夫人在旁邊補充:

  「掛在北方分駐辦總署的庫存清單上頭,專門給在冊從業者和見習人員用。」

  「凡是教學、訓練、實戰演練裡頭要用的施法媒介,都能通過這條線申請。

  價錢按市價走,不便宜也不會貴。」

  「重點是來源……每一份草料、每一顆礦石、每一滴試劑,在入庫前都過總署的鑑定,拿到手裡頭你可以放心用。」

  「謝謝諸位。」李察到了聲謝。

  分駐辦內部採購線,這份福利就是資源通道。

  外頭黑市那邊,不知道會有多少陷阱。

  走流程雖然麻煩,可「麻煩」總比「陷阱」要好。

  赫頓先生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按規矩,今天會議到這裡,應當散場了。」

  老先生把目光轉向中校。

  「可那張圖……」

  奧德中校的臉沉了下來。

  「這事,等曼城那邊的回電。」

  中校把右手按在桌面上。

  「在曼城那邊批覆下來之前,每個人嘴嚴一點。


  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要往外傳,不要在私下場合議論,不要寫進任何不加密的文書裡頭。」

  「是。」眾人異口同聲。

  「散會。」

  李察站起身。

  他朝小馬那一邊看了一眼。

  那個剛軍校畢業的孩子還坐在牆角的椅子上,眼神空空的。

  李察猶豫了一下,最後什麼也沒說。

  有些話不是他這種萍水相逢的人該上去搭的。

  他轉身朝會議室門口走。

  走到門邊,溫特沃斯在他身後叫了一聲。

  「李察,我有東西要給你。」

  李察停下腳步,兩人沿著三樓走廊往裡走。

  走廊盡頭那間房,木門正中嵌著一個用銅釘拚出來的數字「307」。

  溫特沃斯把門推開。

  房間裡布設很簡單。

  一張辦公桌,一隻檔案櫃,牆角靠著一隻玻璃櫃。

  其中一件是把刀身極薄的匕首,另一件是個被火燒過半邊的老懷表。

  辦公桌上頭壓著幾份沒有批完的文書,最上面那份標題是「撫恤金附加申請」。

  溫特沃斯沒讓他多看那張桌子。

  督察組長從檔案櫃最底層那一格,抽出一隻手掌大小的木匣。

  他把木匣擱到辦公桌上,把蓋子掀開。

  裡面是一把轉輪手槍。

  李察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到那把槍上頭。

  這槍和自己那把警用型韋伯利不太一樣,槍管比韋伯利更短,更粗實,黑色的烤藍在燈下泛著極啞的光。

  轉輪的六個彈位,都被嵌進了一道極細的銀線。

  握柄是深棕硬木,最末端嵌著一顆小銀釘。

  那顆銀釘的位置,正好頂住使用者的掌根。

  槍管側面刻了一行拉丁文。

  李察念了出來。

  「……ebenum(黑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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