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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信使鹿(月票加更20)

2026-08-19 11:55:31 作者: 雨中有秋雲

  溫特沃斯看著那把黑檀。

  「這槍,名字是它原先主人取的。」

  「那是我剛當督察頭一個跟我搭班的人,他入行比我早好幾年,我叫他老凱。」

  李察心裡一動,這個名字是不應坑翻轉時候對方喊過的。



  「他犧牲後,我領回來這件遺物。

  因為他家裡沒人再走神秘側,我就替他一直收著。」

  溫特沃斯把槍從絲絨裡頭托出來。

  「加工這把槍的,是帝都柯文特街上一位老鍊金術士。」

  他把槍倒過來,掌心朝上,把握柄遞給李察。

  「你拿一下。」

  李察接了過來。

  槍比他那把警用型韋伯利重了將近一半。

  握柄弧度貼合掌心,重心配得極平衡。

  單手舉槍的時候,他幾乎不用主動去穩槍口。

  他打開靈視,掃過整把槍。

  彈巢六個彈位邊緣的那一圈銀線,在靈視底下亮了起來。

  槍管內壁也走著同樣一層極細的銘文,從槍膛一直延伸到槍口。

  握柄末端那顆小銀釘,李察用了一點時間才確認它的功用。

  那顆銀釘,是以太進入這把槍的入口。

  

  「基礎附魔。」溫特沃斯解釋著。

  他指了一下握柄末端那顆小銀釘。

  「使用者把以太從這裡推進去,在轉輪裡頭存住。」

  「充能完畢後,銘文會把驅魔效果附在彈頭上。」

  「效果有多強?」李察問。

  「和單環附魔彈差不多。」

  溫特沃斯笑了笑:

  「打不動中階和以上的邪物,應付昨天那種規模的霧影,夠用了。」

  李察心裡頭默默換算了一下。

  附魔彈是消耗品,每一發都是真金白銀燒出去的;

  而黑檀的銀彈打完了可以再裝,附魔效果可以再充。

  溫特沃斯繼續說著。

  「槍轉給你是私人轉讓,不用走任何報備流程,省得檔案上頭多一筆不必要的痕跡。」

  李察看著那把槍,沒有假惺惺推辭。

  鍊金術士手工加工的附魔轉輪,光工藝費就要幾十鎊。

  但這一把槍背後所承載的意義,早就不能用金錢算了。

  「我會好好使用它的。」

  他把木匣抱在懷裡。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溫特沃斯又叫了他一聲。

  「李察。」

  「怎麼了?」

  溫特沃斯坐回辦公桌後頭。

  他垂著頭,看起來很疲憊。

  「那把槍,在老凱手裡沒出過任何差錯,最後出差錯的是我。」

  「……也別讓它在你手裡出差錯。」

  「嗯。」

  溫特沃斯點了點頭。

  他沒再說別的,把頭低下去看桌面上那幾份還沒批的文書。

  ………………

  回家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

  公交車在礦渣巷東頭那一站靠站,他從車上下來。

  早春時節的太陽很淡,街上有幾個鄰居家的孩子在玩雪球。

  走到自家門口,他先在門口踩了踩鞋底的雪,再把外套整理了一下。

  推開門,瑪格麗特正在廚房裡頭。

  「回來了?」她從廚房裡頭探出頭。

  「……回來了。」

  李察把外套掛在門口衣帽架上,又把單肩包擱到樓梯邊。

  母親從來不會主動問。

  她只會等自己願意說的時候才聽。

  伊芙琳聽到響動,從二樓噔噔噔跑下來。


  「哥!」

  她一把抱住李察的胳膊。

  「你跑哪兒去了?昨晚沒回家睡覺,我和媽等了你好久。」

  「跟著老師做了一個學術調研。」

  李察照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答:

  「在礦業博物館那邊走了一圈,研究老礦井的工業史。」

  「工業史?」伊芙琳癟了癟嘴:「你肯定又在騙我。」

  「沒騙你,你看……」

  李察從外套口袋裡頭摸出一張被他在分駐辦裡頭隨手撿的的老票據:「這就是我們記錄的。」

  「……」

  伊芙琳把那張票據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發現確實是一張極其無聊的工業記錄票據。

  她有點失望地把票據還給他。

  「你這種研學也太無聊了。」

  「是挺無聊的。」李察認真點頭:「但去之前老師說會發研學補貼,我就跟著去了。」

  「補貼多少?」

  「三鎊。」

  伊芙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三鎊!」

  午飯很簡單,瑪格麗特做了一鍋牛肉土豆燉菜,配著麵包。

  李察吃了很大一份,【吃飯】在昨晚那場消耗之後,正在飛速補充各種營養信號。

  伊芙琳一邊吃,一邊給他講了昨天學校裡頭發生的事。

  她們班那個總愛說話的女生,當著全班的面被點名背誦國王順位。

  結果背著背著背倒了,老師哭笑不得的罰她抄寫。

  還有樓下麵包房老闆娘最近懷孕了。

  今天還在店裡頭親自揉面,把客人都嚇得不敢說話,生怕震著她。

  李察聽著這些,胃裡頭那塊從昨晚就一直堵著的東西,慢慢鬆了開來。

  晚飯後,他陪母親在客廳裡頭喝了一會兒茶。

  伊芙琳跑去廚房裡頭繼續忙她的新點心。

  李察湊近母親,壓低了聲音。

  「……西郊礦區那邊出了點事。」

  瑪格麗特沒抬頭,茶杯端在嘴邊吹了吹。

  「不用說細節,你能從裡頭活著回來,這就夠了。」

  李察點了點頭,沒再繼續往下講。

  母親抿了一口茶。

  「下次再有這種規模的外勤,你能不去就別去。」

  「……知道了。」

  「我知道你不肯。」母親嘆了口氣:「所以你自己多注意,別讓我們事後才知道。」

  「是。」

  ………………

  早上,李察走進了教室。

  沃倫正坐在他平時位置上,看到他進門,眼睛立刻亮了。

  「李察!你昨天和赫頓先生去哪了?」

  「去了礦業博物館那一帶。」李察答得輕描淡寫:「老礦井工業史,挺無聊的。」

  「那種地方有什麼好研學的。」沃倫撇撇嘴:「我說你最近怎麼神出鬼沒的。」

  休則在桌上趴著畫他那本寫生集,最新一頁畫的是食堂某種李察從沒見過的禽類烤法。

  「你要不要看?」休把本子推過來:「我昨天用想像畫的,『炭爐烤布里斯頓冬鴿』。」

  「你想像出來的?」李察接過本子。

  「嗯。」休嚴肅地點頭:「我打算明年開春去市場上頭買一隻,看看真鴿子是不是這個樣子。」

  李察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畫得也太詳細了。」

  「畫家就是要嚴謹。」休一本正經。

  梅森從隔壁過道湊過來。

  「李察,你聽說沒有,西郊那邊昨天罷工死了十幾個人。」

  「……我聽說了。」

  「真的假的?」沃倫湊過來。

  「真的,工人和監工對著干,又出動了民兵。」

  梅森壓低聲音:


  「我爹昨晚回來滿肚子火,他在城南那個麵粉廠,工人也想跟著鬧一鬧,被他和車間主任一起壓下來了。」

  「……」

  李察沒插話。

  格蕾這時候從教室後門進來。

  「早。」

  她朝幾個人點頭,把書包擱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察,今天午飯我給你做了杏仁酥。」

  「多謝。」

  「你最近又瘦了。」格蕾的眼睛掃了一下他的臉。

  李察心裡頭是知道的,自己應該是這幾天都沒休息好顯得憔悴,並不是單純瘦了。

  上午的課,李察聽得心不在焉。

  【思辨】啟動以來,他聽課方式已經不一樣了。

  老師講一段小故事,他的腦子會自動去挑那段小故事的引文承重梁是什麼、薄弱點是什麼、隱含立場是什麼。

  整堂課下來,他的腦子裡頭比腦子外頭還要熱鬧得多。

  下午放學。

  李察從教室走出來,去了圖書館三樓。

  赫頓先生今天沒回來,估計還在處理礦坑那檔子事的收尾。

  李察在三樓那一角的私人閱覽室裡頭,把單肩包放在桌上。

  他先把昨天總結會上頭分到的那塊中濃度以太凝結物取出來,擱在桌面。

  靈視掃過去,能看到凝結物表面那種均勻的、半透明的以太層。

  他想了想,把凝結物收回單肩包夾層。

  這種東西暫時還用不上,留著以後溫養奇物用。

  接下來他取出筆記本。

  整個寒假到現在,神譜沙龍下一次聚會的素材,已經攢得差不多了。

  他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手裡現在能拿出來的東西。

  不應坑相關的情報,絕對不能動。

  那是分駐辦內部要封鎖的信息之一,他知道得越深,就越不能在外頭講。

  他能拿出來的,也就是手裡現有幾個術式的反轉化論文半成品模型,還有一些正常術式的改良方案。

  這次分到的幾個戰利品也能拿出來,看看能不能換到點東西。

  李察把筆記本合上。

  整理完畢後,已經接近傍晚六點。

  校園裡頭的學生大多走了。

  路燈亮起來,把雪地照成一片淡黃。

  李察從圖書館走出來,沿著主道朝校門走。

  剛走到校門口,他停下了腳步。

  校門外的街角蹲著一隻鹿,似乎等很久了。

  李察的視線立刻被它吸引住。

  一隻淺褐色小鹿,體型大概只有一般馬的三分之一。

  鹿角是小小的兩叉,剛長出來不久,分叉處還帶著一層未褪乾淨的淺絨。

  小鹿一看見他出來就站起了身,那雙琥珀色大眼睛直直盯著李察看。

  李察掃了一下整條街的行人。

  一位牽著孩子的母親正從鹿身旁經過。

  孩子順著媽媽的手指方向看了對街糖果鋪,連一眼都沒去瞥鹿。

  一位推著自行車的工人從鹿身後繞了過去,自行車輪胎幾乎要擦到鹿的尾巴,工人完全沒察覺。

  整條街上,好像只有李察能看見它。

  靈視給他的反饋是,這隻鹿也是靈界信使。

  可它的氣質,和那隻撲棱蛾子,以及那個禮貌的灰袍人形都不一樣。

  蛾子是機械的,灰袍人偶是陰冷的。

  鹿身上有一種林間野性混著靈性的純真味道。

  小鹿看著李察,轉過身朝巷子裡頭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李察一眼。

  李察跟上去。

  巷子兩側高牆擋住了街燈,地上的雪被踩成了灰泥。

  鹿從頸部某處低頭一抹,一封信箋被擱在地上。

  李察彎腰把信箋撿起來。


  封面上的圖案,是一根赫爾墨斯雙蛇杖。

  他抬起頭。

  鹿就在他面前不到三步遠,但它沒有走開。

  它抬起頭,輕輕蹭了一下李察胸口。

  李察感覺到一團溫暖的以太流動。

  它在確認自己身上掛著的某樣東西。

  李察低頭一看。

  被它蹭到的,是那隻瑪麗夫人留下過「吻」的銀戒指。

  這段時間他一直貼身戴著。

  鹿「嗅」完了銀戒指,輕輕晃了晃鹿角,似乎很懷念。

  然後,便轉頭往巷子外走去。

  等李察反應過來,鹿已經完全消失了。

  巷子裡頭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鞋印踩在灰泥上頭的腳印。

  李察站在原地,緩了緩神。

  這頭信使鹿,很有可能認識瑪麗夫人。

  再結合之前自己對於赫卡忒身份的推測,這條推論的可能性已經到了九成以上。

  李察沒再繼續想下去,低頭把信箋打開。

  裡頭是赫卡忒熟悉的筆跡,告訴他後天老時間參加聚會。

  落款依舊是火炬和鑰匙。

  看完信,他從那條小巷裡頭走出來。

  街口路燈還亮著,幾個晚歸學生從他身旁跑過去,朝公交車站方向走去。

  李察跟在他們後頭,朝公交車站走。

  公交車的車燈從街口拐過來。

  車在他面前靠站,門「哐」地一聲打開。

  他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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