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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特殊時期

2026-08-19 11:55:56 作者: 佚名

  霍蘭德先生的輔導從西塞羅杯之後就再沒停過,而且已經遠遠不在中學的範疇裡頭。

  霍蘭德先生從前給李察講西塞羅,講塔西陀,講蘇埃托尼烏斯。

  最早他能完整背誦《喀提林演講辭》的時候,禿頭中年人還會拍兩下桌子。

  現在不拍了。

  霍蘭德先生現在給他講的,是普勞圖斯的喜劇。

  普勞圖斯的喜劇裡頭藏的那一套俚語、那一套雙關、那一套舞台節奏……這些東西在很多大學裡的本科課程才會開始涉及。

  李察聽完後,霍蘭德先生就讓他用普勞圖斯的那一套節奏,自己寫一段對白。

  寫完,他在那一份對白上頭畫了三處,畫的位置全在李察自己覺得最得意的那幾行。

  他的腦袋頂光禿禿的,反著辦公室燈的黃光。

  他從抽屜裡頭取出一隻小銅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李察。」

  「是。」

  「去年你從帝都回來,我跟你父親羅傑斯先生私下聊過一次。」

  「我跟他說,你如果能保持這個勢頭下去,應該能上帝都的好大學。」

  「我父親當時怎麼說的。」李察有些好奇的問道。

  「他那時候問我,能不能上帝都大學。」

  「我說『有希望』,但也就是有希望。」

  霍蘭德先生抿了一口水。

  「帝都大學每年從全國挑學生,每一屆都成千上萬,這還是已經篩過一次的尖子生。」

  「別說布里斯頓了,整個北方工業區這麼多中學,每年能進去的也沒多少個。」

  

  「你那時候底子薄,能拿西塞羅杯第二名已經是驚喜。」

  「可西塞羅杯只是西塞羅杯。」

  「是,小姨也說過那只是第一道門檻。」李察自己也明白。

  「帝都大學古典學系預科,每年只收幾十人,所以我那時候只敢說『有希望』。」

  霍蘭德先生把那杯水擱回桌上。

  「可這半年下來,現在我可以把話說得滿一點了。」

  「……先生,您對我這麼有信心啊。」

  李察當然對自己有信心,但被老師這樣子夸,多多少少有點不太好意思。

  「我說你能上去,你就能上去。」

  霍蘭德先生的語氣裡頭沒有半點誇張。

  「我現在給你講的普勞圖斯,是帝都大學預科二年級的內容。」

  「到夏天暑期研修開始前,我會給你講到本科的內容。」

  他把那一份被畫了兩處的對白推回來。

  「這兩處,回去改。」

  「是。」

  ………………

  溫特沃斯的電話來得很快,不到兩個星期就有了消息。

  李察放學後繞去分駐辦,三樓那扇門虛掩著。

  督察組長把一隻松木匣推到桌沿,又把另一隻巴掌大的絲絨盒放在旁邊。

  「裡面分別裝著你定做的東西和你申請的材料。」

  「曼城那邊最近很忙,工匠多收了你五鎊加工費,餘下的我讓會計先掛著。」

  李察先打開松木匣,三柄針躺在墊布的褶皺裡頭。

  齒身那一截的牙釉質被打磨過,露出底下骨與玉之間游移的本相。

  握柄做成扁平三稜體,正好卡在指間,不至於在貫針時打滑。

  齒根靠近握柄的位置嵌了圈銀線,沿著導引銘文走了兩道環。

  工匠沒在導引銘文上頭偷懶。

  李察拈起其中一柄,不去碰齒身。

  噬魂獸前犬齒哪怕脫離了本體,以太層面那點「咬」的意圖還會滲。

  徒手攥它,皮上不會立刻顯傷口,可半個月後那隻手會無端發涼,再過半年伸不直。

  他又打開第二層,裡面靜靜躺著一隻懷表,和其它懷表沒什麼區別。

  李察一開始沒看出門道。


  他用靈視貼上去,從殼子外一層一層地讀進去。

  銀殼是內壁嵌著兩片食影者鱗片被切成了花瓣形,凸面朝外,中間補了一塊以太介質作為催化材料。

  「試一下吧。」溫特沃斯指了指。

  李察按下按鈕,哢噠一聲。

  光從表的同心圓射出,帶一點點冷青,落在桌面上的影子邊緣特別鋒利。

  溫特沃斯稍微解釋了一下:

  「鱗片本身不會自己發光,它得把你輸入進去的那一點點以太當引信,才能放出光來。」

  督察組長說到這裡,面露嚴肅。

  「因為最近是特殊時期,前幾天上面發了一份內部通報,說要清查所有非編制人員通過組織渠道做的私單。」

  李察心裡一沉,這特殊時期說的應該就是備戰狀態。

  「我的幾次,有沒有問題?」

  「你的沒問題,材料都有公帳登記、付款都走的私人補貼。」

  溫特沃斯把那份內部通報折起來塞進抽屜。

  「可你下次再要做什麼,我就得在上面多問問了。」

  李察把這一條記下來,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回家之前他還順路去了一趟克萊門特古物店。

  老頭戴著單片眼鏡,正在玻璃櫃前頭擦一隻錫銅合金的燭台。

  聽見鈴鐺響他抬眼,看清來人,把抹布往肩上頭一搭。

  「最近不太平。」老克萊門特直接開口。

  「拍賣行那條線歇得徹底,東家那邊今年開會,提了『縮編』。」

  「縮編?」

  「第二類標註那條流拍線,被整個砍掉了。」

  老頭嘆了口氣:「你以後很難再指望我手裡滾出來什麼了。」

  李察有些失望,但沒表現出來。

  「沒事的,克萊門特先生。」

  「能不能把您手裡那兩個孫子的名字、年紀和愛好,寫下來給我。」

  老頭愣了一下。

  「你這是?」

  「等我哪天真有了什麼路子,幫您留心一下。」

  克萊門特摘下單片眼鏡,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他沒再說話,從抽屜底下摸出一張牛皮紙,提筆寫了兩行字,折好遞過來。

  李察接過去揣進內兜。

  「老頭子我最後還能給你幫一回。」

  克萊門特把抹布重新拿起來。

  「上面收緊了,有些拍賣行體系內的人就要散出來自己開私鋪。

  北區這一帶,過幾個月會冒出來一窩。」

  「他們賣的東西真假都有,那些真古董里有不少是沒正經清過來路的贓貨。」

  老頭把玻璃櫃擦得發亮:

  「雖然假貨居多,但你小子眼力一向不錯,去淘那些鋪子肯定穩賺。」

  李察眼前一亮:「那過段時間他們開了我就去看看。」

  克萊門特擺擺手:

  「拍賣行那邊的渠道是不行了,但我過段時間會再去走訪一下我那些老夥計,有消息就給你打電話。」

  「多謝您了。」李察和老頭揮手告別。

  從克萊門特那邊回到家,進了家門,妹妹的薑餅「兔子先生(第六版)」已經擺在桌上。

  薑餅兔鼓著圓肚子,糖霜畫的眼睛終於沒歪到耳朵後頭去。

  「看!這一版我減了半勺糖!」伊芙琳驕傲地展示,「它沒塌!」

  「甚至還有點眼神。」李察拈起一隻送進嘴裡:「……斜視。」

  「不是斜視!那叫凝視遠方!」

  李察吃完兩隻兔子先生家族成員,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今天到手的東西夠他練上好幾天。

  他先把懷表放好,把三柄齒針攤在桌面上。

  練月釘這件事,他已經駕輕就熟。

  可換了媒介,得有一段熟練期。


  第一柄齒針,他用的是平日裡那套接針、引息、貫針的流程。

  針穩穩銜在指間,齒身那兩道銀線環正在等著他把以太推進去。

  他按照慣常節奏,以太順四重呼吸的第三周期由日之座推到掌心。

  以太一進齒身,哢地一聲。

  齒身把流進來的以太「咬」住了一下,又順著導引銘文把它放走。

  凝出來的月釘顏色變了。

  以前用銀針凝出來,白中帶青。

  這一柄凝出來,白光底下浮著一抹灰。

  李察把那隻月釘團穩穩維持在齒尖,又壓了三個呼吸。

  凝出來的針團比平時大了將近一倍。

  他抬手,把齒針扎進了桌面對面牆壁上那一本舊拉丁教材的書脊。

  齒針進去時沒有聲響。

  舊教材被輕而易舉穿透了,書脊周圍的紙都跟著顫。

  李察走過去把齒針拔出來,發現連牆壁都被穿了一個小洞,外邊風呼呼往裡吹。

  他把這個效果跟之前用銀針對比了一下,發現侵蝕效率提升了接近一倍。

  這還是打沒有以太的死物,這一下子要落在邪物身上……

  他算了一下,發現用噬魂獸齒打出的【月釘】,攻擊效果已經超過單環附魔彈了。



  【月釘】的常規施法,從接針到貫針,一共三個動作。

  手指合銜、呼吸推送以太、貫針發射。

  這套流程的瓶頸,就在發射那一下。

  以太凝出針團之後,得靠人手把針擲出去。

  手擲的速度,遠遠趕不上以太本身的傳導速度。

  三指合銜變成兩指,兩指變成一指。

  一指最後變成純以太托住齒尖,讓齒身在掌心上微微懸空。

  把貫針的「貫」這個動作,從手腕的甩改成以太的「吐」。

  涅墨西斯的月釘冊裡頭記載過一種進階形態,叫「純感知層面的探針」。

  把月釘的物理媒介徹底撤掉,只讓以太自己凝成那一根釘子,扎進牆體探另一邊。

  除此之外,還有月刃雨、月鏈什麼的。

  而要做到這些進階,基本條件是達到「一指銜」。

  李察伸手把懷表按了一下。

  「哢噠。」

  光從同心圓中心漫出來,把桌面上齒針的影子刷地一下打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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