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40章 黑土河大展

第240章 黑土河大展

2026-08-19 13:27:40 作者: 佚名

  第240章 黑土河大展

  出發當天,布里斯頓放了晴。

  中央車站的月台上,人擠得密密實實。

  李察一家四口,站在三號站台盡頭那根鐵柱子底下。

  伊芙琳抱著一隻食盒,裡頭壓著她連夜烤的東西。

  「路上吃。」她把食盒往哥哥懷裡頭塞。

  「薑餅能放五天,『兔教授』我烤了兩隻,剩下的是普通曲奇。」

  「我一個人吃得完麼。」

  「吃不完就分給同車廂的人。」伊芙琳很認真。

  「不許浪費,烤糊那隻我沒放進去,留著自己研究失敗原因。」

  母親瑪格麗特把一隻皮箱往他腳邊挪了挪。

  「換洗衣裳壓在最底下,你外祖父訂做的那身西裝,我用棉紙隔好了,到了帝都別壓出褶子。」

  「知道了,媽。」

  父親羅傑斯今天難得沒去廠里。

  他站在一旁,不大說話。

  臨到檢票才往李察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到了那邊,好好考。」

  「嗯。」

  「考不上也沒什麼。」羅傑斯把手收回。

  「家裡的門,永遠給你留著。」

  「我會考上的。」

  「嗯。」

  

  汽笛拉響了。

  李察拎起皮箱,跟著檢票的人流往裡頭走。

  走出幾步,他回過頭。

  伊芙琳踮著腳朝他揮手,母親站在妹妹旁邊。

  父親在最後,身形有些佝僂。

  ………………

  李察找到車廂,把皮箱塞進行李架,在靠窗位置坐下。

  他買的還是二等座。

  其實他口袋裡的錢完全夠買頭等座了。

  家教費、外勤補貼、賣術式的進項,零零碎碎攢下來早不是去年那個光景。

  可他還是買了二等座。

  該省省,該花花。

  以後除非有人願意給自己報銷,否則他大概不會選擇去坐頭等座。

  李察取出那本《占卜與靈視:從初階到精通》,慢慢翻開著。

  火車晃晃悠悠出了站,鐵軌在車輪底下咣當咣當地響。

  講到「長途行旅中的靈感收束」,正文寫得規規矩矩,頁邊卻擠著一行鋼筆字。

  「在火車上別占卜,鐵軌底下壓著的死人比你想的多。

  每一段鐵路修起來,都得埋幾個人進去。

  你坐著的這節車廂,正從一長串沒立碑的墳頭上碾過去。」

  李察的手停在書頁上。

  【博聞】把這一條批註穩穩地存了下來。

  李察合上書,沒有再讀。

  他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車廂里的閒談,斷斷續續飄進他耳朵裡頭。

  對面坐著兩個中年男人,一個戴禮帽,一個夾著公文包。

  「……海默斯那一塊兒,又亂起來了。」

  夾公文包的男人說。

  「我看報上講,是幾個小邦在邊境上摩擦。」

  「摩擦?」戴禮帽的把報紙翻了一頁。

  「我那個在外貿行做事的堂弟說,運過去的軍火這半年翻了三倍。」

  「三倍?」

  「嗯,聽說幾家大的銀行都在偷偷往軍工廠里投錢,日耳曼尼亞那邊……」

  「噓。」戴禮帽的壓低了聲音:「這種話,少在車上頭講。」

  兩個人都不吭聲了。

  李察睜開眼睛。

  報紙上登的是表層。

  殖民地利益、日耳曼尼亞崛起得太晚、法蘭和阿爾比恩的幾百年舊帳。

  深層的那一截,藏在帷幕後。


  戴禮帽的男人把報紙翻到了頭版。

  李察的目光落到了頭版那一行黑體大標題上。

  他坐直了。

  那一行標題占了頭版小半個版面。

  《史上最大一批法老時代器物運抵帝都,阿爾比恩博物館「黑土河大展」下月正式開幕》。

  戴禮帽那位順著他的目光,把報紙往他這邊偏了偏。

  「小伙子也對這個感興趣?」

  「……隨便看看。」李察隨口應付:「聽說運回來不少東西。」

  「何止不少。」戴禮帽的來了興致。

  「報上講光是裝船就裝了十幾條,從黑土河口一路運到帝都碼頭。

  青銅祭台、陪葬銅器、玉質小像……最金貴的是一支保存得極好的祭司權杖,據說從一座千年古墓里挖出來的。」

  李察把這幾樣東西,一件一件地在腦子裡與另一份清單對上。

  神譜沙龍第二次聚會上,普羅米修斯出過這一條情報。

  當時普羅米修斯還添了一句:權杖是高等奇物,存放在帝都博物館的封閉倉庫最裡層。

  報紙頭版上那場「黑土河大展」,與封閉倉庫里那批奇物應該是同一批東西。

  表世界裡,它們是供市民買票參觀的法老時代器物。

  帷幕後,它們是一倉庫的值錢奇物。

  戴禮帽那位還在講。

  「……我打算帶我家小子去看看,開開眼界。」

  「是應該去看看。」李察附和。

  「小伙子是去帝都念書?」

  「嗯,去考大學。」

  「哪一所?」

  「帝都大學。」

  戴禮帽那位把報紙放下了,重新打量著李察,肅然起敬。

  「帝都大學……了不得,那裡是出大人物的地方。」

  李察笑了笑,沒接話。

  火車一路朝南,窗外景色從工業城市的煙囪黑煙,慢慢變成了田野和丘陵。

  只可惜,上次那條狗不在。

  李察把那隻食盒打開,取出一隻戴著糖霜小禮帽的薑餅兔子,咬了一口。

  姜的辛、糖的甜、黃油的香在嘴裡化開。

  「這……是自家做的?」夾公文包那位探過頭來。

  「我妹妹烤的。」

  「看著挺別致。」

  李察默默吃著,沒想著給兩人分,他捨不得:

  「那肯定,我妹妹的手天底下第二巧。」

  「第一巧的是誰?」帶禮帽的男人好奇問。

  「那肯定是我媽。」

  火車在下午到了帝都。

  李察拎著皮箱,隨著人流往站外走。

  去年來的時候,一家四口出了站。

  父親在站外那排趴活的馬車裡挑了輛最便宜的,講了半天價錢才坐上去。

  今年不一樣,李察剛走出檢票口,一個穿深色制服的人就迎了上來。

  「李察少爺?」

  李察認得對方,阿什福德家的車夫。

  「是我。」

  「老爺吩咐小的來接您。」車夫伸手要接他的皮箱:「車在外面停著。」

  車夫在前頭領路,一直把他領到車站外那一排馬車的最前。

  一輛黑色四輪馬車停在那裡。

  車身漆得烏亮,連一點灰都沒沾。

  車廂木門上刻著橡樹與立獅的家徽,兩匹棗紅馬拴在車轅上,毛色油光水滑。

  這一輛與去年父親挑的那一輛趴活的小型漢瑟姆,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車夫把皮箱往行李格里一放,繞到前頭把車門拉開。

  「少爺請。」

  李察上了車。

  就在他踏上踏板的那一刻,【感知】強化後的五感,讓他能夠聽見身後的竊竊私語聲。


  剛跟他同一節車廂出來的那兩個中年男人,正站在不遠處。

  戴禮帽那位的眼珠子瞪老大,盯著這輛黑色四輪馬車。

  「……乖乖。」他低聲跟身邊同伴講:「剛才那小哥居然這麼闊?」

  「看這馬車,看這家徽。」夾公文包那位也看直了眼:「大戶人家啊。」

  「可他剛才不是跟咱們坐一個車廂麼?」

  「二等座。」

  「這樣的人家,出門坐二等座?」

  兩個人面面相覷。

  李察坐進車廂,車夫把門帶上。

  隔著車窗,他還能看見那兩個男人臉上的不解。

  馬車啟動了,車輪在石板路上壓出平穩的轆轆聲。

  ………………

  阿什福德宅邸還是去年那個樣子。

  氣派的大鐵門,修剪整齊的花園,門廊上那兩根立柱。

  馬車一進院子,管家就迎了出來。

  去年第一回登門,這位管家對他們一家只能說表面客氣。

  後來傑拉德確認他體內有微循環之後,管家態度才跟著變了。

  今年態度又變了一層。

  李察剛下馬車,管家就迎上前來,微微躬身。

  「李察少爺,一路辛苦。」

  「管家先生。」

  「老爺在書房等您,您先歇一歇,喝杯茶。」

  剛一落座,就有女傭端上來一杯茶。

  待遇這東西,從來不是憑空取來的。

  歇了一會兒,管家來請他去書房。

  傑拉德·阿什福德還是坐在那張巨大的書桌後頭。

  外祖父比去年又老了一些,頭髮更白了,那雙眼睛還是一樣銳利。

  「來了。」

  「外祖父。」李察行了一禮。

  「坐。」

  李察坐下。

  傑拉德先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他抬起一隻手。

  「老規矩,伸過來。」

  李察知道他要做什麼,伸出了手。

  傑拉德的以太順著接觸點滲了過來。

  這一次,李察沒有去年那種被攥住的過度窒息感。

  他體內的以太微循環,早不是去年那個一碰就亂的雛形了。

  日之座穩穩運轉著,胸骨正後那一棵倒置光樹根扎得很深。

  傑拉德把自己以太收了回去:「穩到我有點意外。」

  他把手收回桌面上頭。

  「你這才多久,大半年時間就從一個新入者都不穩,養到了快要署名的程度。」

  李察沒接話。

  這「穩」的一半,是【呼吸】【吃飯】【睡覺】這些技能在背後撐著。

  另一半,是他自己實打實下的苦功。

  「你曾外祖母在世的時候,常跟我講一句話。」

  傑拉德忽然換了個話頭:

  「她說阿什福德家這盞燈台,已經在走下坡路了。」

  李察安靜地聽著。

  母親瑪格麗特跟他講過阿什福德家的處境。

  「我一直盼著家裡能再出個能撐住門面的,盼了幾十年沒盼著。」

  傑拉德的聲音低了下去。

  「文森特那孩子還算努力,但天賦一般,這輩子能到小精通都得看運氣。

  伊莎貝拉學問是做得好,可她一直不願意結婚。

  除非能到大精通,否則撐不起家族。」

  傑拉德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行了,你一路也累了,回房歇著吧。」

  管家把李察領去了客房。

  去年住的那間,本身已經夠豪華了。

  今年這一間又升了一級。


  房間更大,臨窗擺著一張專門的書桌,配齊了文具。

  床頭柜上擱著一隻銀質檯燈。

  書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排書,全是拉丁文和古希臘文原典,還有十幾本帝都大學古典學系的教材。

  「這些書,是伊莎貝拉小姐吩咐人擺上的。」

  管家解釋:「她說少爺要備考,住這邊方便看書。」

  李察心裡一暖。

  小姨連他備考要用的書,都提前替他備好了。

  管家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李察把行李箱打開,開始整理東西。

  明天上午,他就要去帝都大學找小姨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