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繼續說著他收集到的信息:
「尊使,這半年我們查那位赫爾墨斯的過程絕對稱是盡心盡力,並且也花了不少本錢。」
他伸出手指一一輕點著。
「第一條消息就是今年5月以後,所有伸過去的探查線全部斷開了。」
5月啊,李察想起來了。
5月,他在訓練室裡面把【感知】升到了lv.5。
從那時候起,尋常的探查手段對他就產生不了什麼效果了。
洛基繼續說著:
「然後到了6月17日那一場團戰,七丘之城的羅馬桌全部散了。」
「據說當夜有人在場上念了三段尊名,念完後,從帷幕更深處來了一條路。」
「具體是誰,我們這邊也查不到,在場的人都不肯說。」
「我通過我的消息渠道去打探了羅馬桌那邊倖存下來的人,只打探到都靈和那不勒斯那邊有兩位情況還不錯,但也沒傳回來具體消息。」
殿內有人深吸了一口氣,是那些候補者。
他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消息,沒想到自己這邊遲早要面對的那一桌,居然能夠直接拉來達人的幫助。
提到馬修,李察突然覺己好像忘記了什麼。
然後猛然驚覺,自己還答應要給馬修寫一篇故事呢。
最近這幾個月太忙了,都忙忘記了。
馬修那邊一直沒催,他就一直沒怎麼想起來這件事情。
等這次在亞平寧出差結束,他覺己一定要把那篇故事給寫出來才行。
「然後還有身份上的推測,說出來尊使也別笑話。
在我們的推測中,我們首先覺位赫爾墨斯是不是帝都某位教授的私生子。」
聽到這裡,李察這次真的沒繃住。
但洛基這邊,卻解釋板一眼。
「您可能不知道,我說的那位老教授在系裡待了上百年。
他沒結過婚,也沒後代,去年卻忽然替一個本科生寫了推薦信。
這位老教授一輩子寫過的推薦信,兩隻手都數來。
今年春天,他又為了這個學生的事情去求人。
一個100多歲的老學者,為什麼願意替這樣的一個年輕人去單獨跑一趟?」
李察的笑意慢慢收斂了。
這傢伙雖然結果錯了,但過程對了,總之他看出了老教授和自己的關係匪淺。
「另一種可能,對方是內務院特地放在學院裡的。
聽說帝國那邊今年新成立了一個特殊部門,叫戰時異常事務協調署。
今年才剛剛掛上的牌子,這種時候往學院裡面多派一兩個人是常態。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赫爾墨斯是從羅斯帝國那邊過來的。
這個是海拉提出來的,她的理由是那個人的隱匿手段太過於乾淨了,特別像羅斯那邊的手段。」
第二把椅子上的海拉點了點頭,但卻沒有說話。
「這三種可能我們都去查過了,但都查不下去,畢竟這些方向里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洛基攤開手,很無奈。
李察覺整件事情最好笑的部分就是:獵主本人其實早就不想查了。
4月30日夜裡,他引導獵主卡在一位達人晉升的關鍵期,將其署名撕下一角碎片,讓其獲不少好處。
再加上前面貢獻出來的三個音節,從那以後,獵主就覺必要真的把這個人揪出來,反而是放著他慢慢成長,對自己更加有益。
再加上這次獵主在典籍傳統大師的圖書館上發現的那些痕跡,出于謹慎考慮,他就更加懶查了。
只有北歐這一桌,還在替一件幾個月前就要作廢的差事兢兢業業地查。
現在查了半年,跑了不少港口,請了不知道多少輪酒。
然後編出了各種離譜的推測,今天晚上甚至查到了正主頭上,還要請正主來幫忙繼續查。
李察突然感激自己在這兩年內做的每一個選擇,這些選擇條條縷縷織成了一張大網,將外圍探測過來的線屏蔽結實實。
「尊使。」洛基見到影子一直不出聲,又開始滔滔不絕了。
「報酬我們可以談,眼下雖然我們這一桌不太寬裕,這個瞞不了您,但只要是我們手裡有的……」
「這個委託我接下了。」
殿內的一圈人同時看過來,洛基有些意外。
他已經準備好了再被推脫一次,然後再抬價幾次,買賣不都是這麼做成的嗎?
「尊使居然願意接。」
「當然。」李察點點頭。
「但往後凡是關於這個人的消息,要先經過我的手,重複的我會替你們去除。
錯的我會幫你們改正,別處傳來的消息,我會替你們篩選一遍再給你們。」
洛基有些興奮:「這個肯定……有尊使幫我們把關,我們會省不少時間。」
在他的想法裡,這位尊使自然不可能是那位赫爾墨斯,甚至這個念頭在冒出來的第一秒,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想想都覺笑啊,怎麼可能獵主說要查一個人,然後又讓被查的那個人過來自己找他們呢?
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滑稽的事情?
所以現在這位身份特殊又尊貴的使者過來說要幫助他們把關,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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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李察又打斷他。
「你們如果自己在外面亂查,惹到了什麼不該惹的人,獵主不會替你們兜底。」
洛基聞言,臉上的笑容全部收斂下來了,又鞠了一躬。
「尊使說的對,在外面查不僅花錢如流水,而且收回來的全都是廢話。
往後這條線就全靠尊使了,您讓我們查哪裡,我們就去查哪裡。」
李察本體坐在椅子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從今晚起,北歐桌上關於赫爾墨斯的每一條消息都要先經過赫爾墨斯本人了。
意識到這一點,他懷裡的赫爾墨斯面具幾乎發燙,甚至開始微微抖動起來。
李察有種預感,再這樣下去恐怕第三把神造兵裝都要凝聚出來了。
那又會是什麼呢?是那種能夠催眠百眼巨人的牧笛?
還是赫爾墨斯發明出來的豎琴?又或是祂在神話中借過的哈迪斯的隱身頭盔?
雖然他現在的保命手段已經夠多了,但這種東西誰都不會嫌多的。
洛基直起腰,臉上還有種卸下了沉重負擔的鬆快感。
「尊使還有什麼吩咐嗎?」
李察讓影子把那截鹿角信物舉起來。
殿內,凍土和馬汗的氣味又濃了幾分。
「當然,獵主今晚讓我過來,其實主要是為了另外一件事情。」
洛基臉上的輕鬆慢慢收斂:「具體是為了什麼呢?」
李察開門見山:「獵主要你們進入到狂獵的隊伍中。」
提爾聞言,一下子脫口而出:「狂獵隊伍,那上面不全是死人嗎?」
旁邊的芙蕾雅意識到不對,先瞪了他一眼,然後緊張地看著那位不說話的尊使。
提爾也自覺失言,趕緊閉上嘴。
李察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大概是覺己沒有價值了,獵主想要把他們收割變為死人,然後收進獵隊裡。
李察等這份恐懼發酵了一會,直到洛基那邊轉了轉面具要開口的時候,他才搶在其前面先開口。
「諸位不用擔心,獵主這次要的是活人。」
他沒有給眾人繼續詢問的機會,繼續將話題引導到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諸位,我想先問問你們,今年你們這張桌子一共對外打了幾場?」
「只有兩場。」
洛基說到這裡,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死了幾個人?」
「一個,芬里爾。」
「他是怎麼死的?」
洛基把嘴閉上了,海拉替他回答。
「一個白頭髮的老傢伙拎著本書進來了,等他出去的時候,我們這桌基本上半殘,芬里爾這個倒霉蛋更是連命都丟了。」
李察默默點點頭,他就是要引出這個。
「那場戰鬥,距離現在有幾個月了?」
「大概有8個月吧。」
「8個月時間,你們緩過來了嗎?」
眾人啞口無言,李察也不需要他們回答。
「我先來替諸位算筆帳吧,今年3月你們把凱爾特那一桌給吞下去了,吞下去的消化期要消化3~4個月,結果就被外人趁虛而入。
現在已經8個月過去了,你們不僅沒有什麼收益,反而還留下了一身的傷勢,諸位現在還覺爾特這桌吞的值嗎?」
洛基沒有吭聲。
「同一年裡希臘這桌吞了羅馬,整整一桌連人帶神名帶面具。
而且他們那一夜應該是請到了一位達人,我沒說錯吧?」
眾人都沒有說話,那李察就繼續說。
「還有黑土河那一桌,首座是深淵傳統的大精通學者。
他背後也站著一位達人,上月開始往所有桌子發陶片,諸位手裡那片還在嗎?」
場上的氣氛更加僵硬,李察乘勝追擊。
「我再替諸位說一說其他桌子的情況。
希臘桌風頭正盛,正在不斷往上走;黑土河這一桌四處出擊,到處查證。
羅馬桌沒了,伊比利亞桌在到處找靠山,羅斯桌誰給錢替誰辦事,日耳曼桌背後則有一位新晉達人。
諸位,這些一一數下來,你覺們在哪個檔位呢?」
芙蕾雅抿了抿嘴唇,有些艱難地說:「尊使故意說這些,是要恐嚇我們?」
「對!」
這回答乾脆了,以至於芙蕾雅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要是不把情況陳列清楚,諸位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危險。」
提爾也開口了:「那尊使今晚來是要……」
「我今晚來,當然是給你們提供解決方案的,加入到狂獵的隊伍中,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李察又掏出另一卷書冊,這是老學者順手塞給他的。
當時好像說的什麼,小伙子,和那些人說不通的時候,你就可以念這個給他們聽聽。
他當時以為是什麼強力咒文,結果攤開一看,居然也是一份名錄。
「我先給諸位說幾個例子吧,你們聽聽就好。
海因里希·馮·奧斯特海姆,有人知道這個人嗎?」
沒人回答。
「這人1473年入冊,進到狂獵隊伍中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從業者獵手,家裡窮到一身武器裝備都要跟別人借,他在隊伍里待了7年。
7年後,他成為了維也納那邊宮廷的首席武官,死的時候是大精通。」
聽到這裡提爾的呼吸不知不覺急促了起來。
「我再來說第二位,瑪格達萊娜·斯泰因。」
芙蕾雅聽到這是個女性名字,抬起了頭。
李察心裡笑了笑,接著說了下去。
「這位女士在1551年入冊,她是隱秘方向的。
進隊伍前,她還兼職幫別人接生。
這一位沒有直接參與戰鬥,但她卻做了很多獵手做不到的事情。
她在隊伍中跟隨了整整19年,19年以後她在紐倫堡開了一間商鋪,從此在那裡深深紮根。
如今紐倫堡那邊,還能聽到有許多靈媒說自己曾經是那位女士手下學生帶出來的。
這位女士也是從一介從業者,在狂獵退出後也成為了大精通。」
芙蕾雅抿了抿嘴唇,沒有再說話。
「我這裡再舉最後一個例子,奧拉夫·斯韋恩。」
提爾猛抬起頭:「北地那個達人家族的先祖?」
「對,他也是獵手,跟了整整11年,分到了三件,兩匹坐騎,還有一張能在冬天走上海面的皮子。
後來他回了自己家的島嶼,子孫後代藉助這些成就了達人。
所以諸位今天才能聽到這個名字,就立馬有反應。」
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李察心裡又笑了一聲,他剛才說的都是倖存者偏差。
這幾百上千年加入獵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真正倖存下來的例子也就這麼幾個。
大部分人死後,能在獵隊找到一個位置就不錯了。
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剛才舉的那些例子,什麼窮到要借裝備的、給別人接生的、以及打魚的,都是混較差的。
影子把那捲紙重新卷好。
「諸位,你們也看到了,他們進到隊伍里的時候比你們更不如,但都能取樣的成就。」
這話說的一邊披著幕布的候選者里,都有人開始異動起來。
芙蕾雅也跟著問出了聲。
「尊使,我們跟著那個隊伍走一夜能什麼?」
李察就等著他這麼問了。
「狂獵夜一年差不多有4~5次,每一次不一定是一晚上,可能是多個晚上連在一起。
比如尤爾的十二夜、四季齋的三日、萬聖、沃爾堡。
如果遇到了大災難或者戰爭中死人太多還會增加,今年就增加了兩次。
一晚上下來,我們會追獵那些邪物和迷路的幽魂,以及從兩界縫隙里卷上來的各類和材料,一切戰利品都按功勞分配。」
「有沒有不需要正面戰鬥的任務?」
「當然,我就是這樣的角色,而且我分到的還比那些帶頭戰鬥的更多。」
芙蕾雅眯起了眼睛。
「還有一個額外好處,諸位在書上大概讀到過,那就是運。
運氣在神秘側有多重要,相信不需要我多說。
如果你有足夠的運氣,你活下來機會就永遠比周圍人多一些。
狂獵中,獵物臨走前那一口不甘就是運。
這幾年,整個舊大陸都在死人,諸位覺們這支隊伍如果出去,能夠收到多少呢?」
提爾的獨手此時已經握成了拳頭。
弗蕾婭又問往後獵夜怎麼找他們、通告誰接、分帳誰報、出了岔子找誰。
正題來了,到了這一步談判等於已經達成,眾人答應入伙了。
李察讓影子把名錄在指間轉了半圈。
「這個,由獵主來定。」
所有人都看過來。
李察定了規矩,就是此後每個人的收穫都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以及獵主和老學者那邊知道,不再走洛基和海拉這邊。
聽到對方一錘落定,不給自己反駁的餘地,洛基臉上針腳抽動了一下。
「尊使……」
「我知道首座要說什麼。」影子打斷他。
「首座肯定覺桌總要有個統籌,但我們的規矩就是不能由人代領。」
這話一出,場內人心浮動。
洛基有些想發作他看了一眼海拉,死人臉朝他搖了搖頭。
權衡到最後,洛基再次笑了。
「好,尊使說,我這個首座本來也懶帳。
往後歸獵主管,我落閒。」
洛基根本攔不住。
戰利品是獵主發下去的,洛基要攔就等於當著全殿說:我要從獵主那裡抽成,這句話殿裡沒有人敢說。
「那就這麼定了,各歸各的,做了多少少。」
影子把名錄卷好收進袖裡。
洛基嗬嗬一笑:「尊使,這一桌正好還缺個懂規矩的人。」
「不占椅子,不參於換位戰,只管獵主那邊的差事。」
李察先不回答,裝作在思考的樣子。
「尊使?」洛基又催了一聲。
李察沉吟了很久(其實一秒都沒有),才「勉為其難」地答應。
洛基笑膀都在動:「諸位都聽見了?從今夜起獵主那邊歸尊使管,分戰利品不經我手,誰也別來找我要。」
北歐這一桌的正式編外成員,成立。
李察答應下來好處很多,希臘桌正席,北歐桌編外,自己就有了兩條情報通道;
自己可以名正言順地就近看著莉莉安,這一桌關於「赫爾墨斯」的調查,永遠由他本人主筆。
但赫卡忒要是知道自己的正席在洛基桌上有編制……反正很難解釋清楚;
再加上阿波菲斯那邊還在找,這等於也增加了一份暴露風險;
洛基這邊表面上被他耍的團團轉,但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對方到底是大精通,說不定就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手段。
這次李察也是主要利用了一個信息差,以及扯了獵主的虎皮,才能達成這樣好的效果。
但洛基也一直在試探,面對這樣一個人,有的是慢慢交鋒的機會。
李察讓影子轉過身。
「諸位,如今進了獵隊就好好共事,以後未嘗不能掀翻希臘那一桌和黑土河那一桌。
戰利品要靠自己掙須知: at apt(敢於者).」
這句流傳極廣的拉丁文諺語出口的時候,殿裡眾人反應平平,只是配合著微微頷首。
只有莉莉安猛然抬起頭,面具下的眼睛盯著門口的使者,盯了很久。
李察讓影子往門外走。
「走吧,獵主讓我帶諸位先看看風景。」
他領著六個人往門口走,心裡特別沒底。
自己好不容易在殿內完成了立威,要是隊伍里那幫沙雕傢伙再繼續嘻嘻哈哈一頓鬧……
那他好不容易弄出來的那點威勢,一下子就蕩然無存了。
給點面子啊,兄弟們,至少不要說話吧……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李察推開了門。
門外沒有聲音,但狂獵隊伍卻一個不差的全部立在雲上。
風從阿爾卑斯那邊過來,穿過整支隊列,連一根馬鬃都沒有掀起來。
雲上密密麻麻站著幾萬騎,最前排離殿門不到二十步,往後一直延伸到目光夠不著的地方。
人、馬、犬的隊列整不可思議,尤其是那盔甲下滲出的幽幽目光,冷冽如冰。
幾萬雙眼睛,就那麼冷冷凝視著殿內出來的一行人。
洛基走到殿門口,不敢再笑了。
提爾也站住了,弗蕾婭扶著門框,把半張臉藏在門後。
海拉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扇借來的冥府大門在真正的亡者面前縮成了可笑的縫。
還有那些裹著幕布的候補者,一個都沒敢跨出門檻。
李察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抬起手。
下一刻,狂獵隊伍中幾萬隻手在同一瞬間把武器調轉過來。
斧刃朝內,矛尖朝下,弓弦鬆開搭在指上,刀背朝外。
幾萬件鐵器同時改向,一點響都沒有,這份安靜才是最讓人難受的。
「……尊使到!」
李察第一次聽見老學者的聲音這麼洪亮。
隊列從當中分開,火一盞盞地全亮了。
雲頂上點了兩千盞,獵主還嫌不夠。
火道從殿門口的門檻,一直燒到隊列正中。
獵主把號角從鞍邊解下來,舉到唇邊吹了三個音。
第一個音落下,幾萬騎手同時抬起右手擊在左胸上;
第二個音落下,幾萬匹馬同時抬起蹄子再落,整片波希米亞的天空都要墜下;
第三個音落下,整支隊伍從最前一排開始低頭,一排接一排到目光夠不著的地方。
殿門口,洛基既驚又懼,甚至在揣測這位尊使是否是某位達人的化身。
獵主把韁繩往側面一帶,隊列里牽出一匹馬。
馬比周圍任何一匹都高出半個頭,身上只有一條舊韁。
老學者牽著韁繩從火道上走過來,到影子面前把韁繩遞過去。
「尊使,請上馬。」
「這一匹,獵主自己騎過。」
李察接過韁繩的那一刻,聽見身後呼吸聲全部重了。
至於牽給其他六個人的馬,都是從隊列里現撥的,顏色發暗,個頭也普通。
牽馬的是要羊皮鞋的老傢伙,他今晚一句話都沒說把韁繩遞過去就退回隊列里,站直,兩隻腳併攏。
裝什麼呢,這傢伙腳上還是什麼都沒有,李察在影子裡有點忍不住笑。
老學者把名冊攤開:「新人上馬之前……獵犬認認味。」
犬群動了,從隊列下、馬腹之間、各種看不見的地方幾千頭一前走。
它們走成一條線,從隊列前排一直涌到殿門口。
領頭的犬來到提爾面前,這巨犬肩比提爾的胸口還高,幾乎比一頭小牛犢。
巨犬的熱氣撲到男人臉上,提爾過了兩秒才發現自己忘記了呼吸。
第二頭到了弗蕾婭面前,她這才從門裡出來,兩隻手在胸前死死絞在一起,明顯很緊張。
大狗戲謔的舔了她一臉口水才放過她,芙蕾雅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第三頭走到海拉面前,那張大嘴幾乎要咬到半邊死人臉上。
到了洛基,走到他面前的那頭犬同樣個頭很大。
巨犬抬頭看了他很久,才低頭草草嗅了一下,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大尾巴直接甩到洛基的臉上。
殿門口,弗蕾婭低下頭憋笑。
輪到莉莉安的時候,來的是那頭瘸腿的小犬。
它從隊列底下鑽出來,跑歪扭扭,一路撞翻了兩個人的鞍袋。
它徑直繞過六個人,反而跑到影子腳邊趴下了。
老學者筆懸在半空,很無奈地看了小犬一眼:「它很喜歡尊使。」
「上馬。」
七個人翻身上去,老學者說:
「尊使,今晚這幾位是新來的,按規矩先讓他們看看我們怎麼做事。」
獵主把號角舉到唇邊,吹了兩聲短的。
整支隊伍從中段裂成三股,左邊從坡北壓下去,右邊繞到坡南,正中不動。
犬群在最前貼著地面走,幾千頭散成一張網。
左邊騎手們抬起手,從自己肋下抽出一根骨頭。
四月三十日夜裡幾萬張骨箭絞在一起,把整片雲都擰翻了,今晚只有左邊一股。
弓開了,蹄聲穿過整面坡砸在往東走的邪物和游離靈身上。
坡北那一片白光和各種滋生的怪狀邪物,瞬間全滅,洛基在馬上握緊了韁繩。
殿門口七個人坐在各自的馬上,李察讓影子轉過去看了他們一眼,沒有一人敢與之對視。
莉莉安在隊列最後,把馬挪到離影子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風灌進她的袖口,居然有些涼意。
她抬起手,抬到眼前看了很久。
手背上起了一層很細的小疙瘩,指尖開始發抖。
「斯卡蒂,跟上。」洛基在前面喊了一聲。
她把手放下來,讓馬仍舊落在最後。
影子立在隊列側翼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下面黑麥地在雲影里飛退。
「你是誰?」她問,聲音被風颳走了一半。
影子沒有回答。
莉莉安把臉轉向前方。
「……算了,我可不笨,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李察呆住了,過了半天才意識到對方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是當初兩人冬天在那棟舊屋裡分別的時候,莉莉安說過的。(見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