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寂靜籠罩了整個盆地。
所有人呆呆地望著那隻緩緩消散的玄黃大手,望著被拍進地里的傳奇魔像,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即便是精靈也不例外。
嚴格說起來,這還是安東自晉升金丹以來,真正意義上在族人面前動真格。
當初擊殺龍裔執政官和掃蕩輝焰軍團,不過是小打小鬧。
殺死輝燼龍艾薩克,除了他本人以外,也沒其他人親眼目睹。
因此精靈們雖然知道自家族長很厲害,但對於厲害到什麼地步,一直沒有明確的概念。
直到此時親眼見證一尊傳奇位階的魔像,在短短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就被打翻在地,他們這才醒悟過來自家族長的實力究竟有多麼可怕。
「老師真厲害啊。」
米婭低聲喃語,眼眸中滿是崇拜。
周圍的太初城弟子紛紛深以為然地點頭,看向安東的目光中滿是崇敬與憧憬。
每一次看到安東出手,他們對修道之途的信心就更加堅定一分。
他們也渴望有朝一日,能夠變得像老師那樣強大。
羅曼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道修長的身影,眼眸中同樣異彩連連。
連精靈都如此,一眾地底生物就更不用說了。
岩獸鬼首領和古斯都滿臉驚駭,瞳孔中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它們原以為那尊魔像已經夠可怕了,沒想到這個精靈族長比魔像還要可怕。
那麼恐怖的魔像,在他面前居然連還手都做不到,從頭到尾只有被動挨打的份。
九幽城居然還藏著這等可怕的強者!
一時間,古斯都和岩獸鬼首領只覺背脊發寒,仿佛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寒意順著脊柱蔓延到四肢百骸。
安東卻沒理會周圍眾人的反應,目光徑直凝視著地上的魔像。
血光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魔像胸腔核心位置的那團熾白光芒驟然明亮起來。
光芒沿著軀體表面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所過之處,碎裂的金屬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重新聚攏、癒合。
裂紋一道接一道地消失,凹陷的甲殼逐寸恢復平整。
不過數個呼吸的功夫,魔像的軀體便恢復如初,連一絲傷痕都沒有留下。
安東眉頭微挑。
「自我修復?」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這尊魔像內部,多半鑲嵌著某種能夠快速修復損傷的核心。
只要有足夠的能量供應,就能在極短時間內將受損的軀體重塑如新。
對付這種具備自我修復能力的魔像,辦法只有兩種。
要麼以遠超其修復速度的迅猛攻勢將其徹底摧毀,讓它在修復之前就已經四分五裂。
要麼耗盡它的能量儲備,讓它無力維持自我修復。
不管是哪一種,對安東來說都沒什麼難度。
但難得遇到一尊連他都不認識的傳奇魔像,就這麼毀了未免太可惜。
他還想將其完整地帶回去研究,或許能從中獲得一些啟發,進一步完善道兵的煉製技藝。
心念電轉間,安東很快有了決定。
嘩啦!
一泓幽玄水幕從他身周無聲鋪展開來,向前一卷,瞬間將剛從地下掙脫出來的魔像吞了進去。
北冥真水不似尋常水流。
它幽沉如淵,凝滯如墨,魔像落入其中如同墜入萬年冰窟,連掙扎都變得遲鈍。
巨劍劈斬,力場爆裂,一切攻擊落入水幕中皆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點波瀾,只在幽暗的水面上盪開幾圈漣漪,轉瞬便消散無蹤。
安東催動法力,水幕驟然緊縮,幽玄的色澤也從淡墨轉為濃黑,如同一隻正在緩緩合攏的巨掌,將魔像死死攥在掌心。
魔像胸腔中的熾白核心瘋狂閃爍,每一次脈動都比上一次更加急促,光芒卻一次比一次黯淡。
能量如同決堤之水,被北冥真水瘋狂剝離、吞噬。
隨著時間流逝,魔像的掙扎越來越弱,動作越來越遲鈍。
當最後一絲能量被抽盡,魔像終於徹底沉寂下來,如同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石雕,靜靜地懸浮在幽暗的水澤中。
安東抬手一揮,衣袖一抖。
昏昏黃氣瞬間從袖中席捲而出,復住魔像渾身上下,一卷一縮,魔像龐大的軀體瞬間消失不見。
不遠處的萊恩眼睛一亮:「大羅天袖!」
芙羅、米婭和盧修斯等太初城弟子也都目光灼灼地看著這一幕,心生嚮往。
這可是神通啊!
而且還是罕見的空間系!
「我以後凝成金丹,也要修煉大羅天袖。」米婭低聲嘀咕,「這門神通又能裝納東西,又能戰鬥,太實用了。」
芙羅抿嘴一笑,說道:「那你築基圓滿後,得先修煉小納袖。」
小納袖正是根據大羅天袖簡化創造出來的近神之法。
效果大同小異,只是威能遠不如大羅天袖,算是入門版的「袖裡乾坤」。
其他精靈看不出安東這一招的玄妙之處,只是發自內心地驚嘆。
一尊傳奇位階的魔像,在安東面前,先是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壓制,如今更是被輕鬆鎮壓俘獲。
同樣是傳奇位階,可兩者的實力完全不在一個層級上。
這一幕著實超出他們的認知。
收起魔像,安東袍袖恢復如常,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轉頭看向盆地邊緣那些瑟縮的身影,目光在岩獸鬼首領和古斯都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這一眼,就讓兩個地底種族的首領如墜冰窟。
它們僵立在原地,瞳孔中滿是驚駭與恐懼。
連傳奇魔像都不是安東的對手,被輕鬆俘獲,它們又算什麼?
兩個首領張口想要說話,求饒的話語已經到了嘴邊。
然而安東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他抬手虛指,指尖亮起一縷火光,六色光暈層疊翻湧。
外黑、次金、中青、內紫,核心處一抹熾白灼目至極。
六道神紋在火中流轉,陰陽相生,五行逆轉。
六丁神火!
隨著安東屈指一彈,火焰電射而出,在半空中一分為二,飄向岩獸鬼首領和古斯都,瑰麗而肅殺。
兩個首領亡魂大冒,紛紛拉開距離想要閃躲。
可六色火焰的速度遠比他們更快,轉眼便襲至近前,驟然膨脹,化作滔天焰浪將他們徹底吞沒。
六丁神火對於陰邪鬼物有極強的克制效果。
而眼魔和岩獸鬼這兩種天生帶有濁穢之氣的生物,正好為六丁神火所克制。
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兩個首領龐大的身軀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消散。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盆地中瀰漫著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殘存的地底生物呆呆地看著岩獸鬼首領和古斯都消失的地方,瞳孔中滿是驚恐。
僅僅一個照面。
兩個地底種族的首領,黃金階強者,就這麼灰飛煙滅了!
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看好它們。」
安東目光掃過那些瑟縮的地底生物,沒有繼續對它們動手,只是朝羅曼囑咐了一句,隨後閃身掠入洞窟之中。
洞窟的內部空間比盆地更加開闊,穹頂高懸,目測距離地面至少兩百米。
洞窟最中央,一簇巨大的血色晶簇赫然映入眼帘,如同一朵綻放的猩紅之花。
它的「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瓣都有成人手臂粗細,邊緣鋒銳如刀,表面流轉著詭異的紅光。
晶簇根部深深扎入地下,虬結如蟒蛇的根系從地底隆起,向四面八方蔓延,化作一節節血色晶簇覆蓋了所有地面和岩壁。
就連穹頂倒垂而下的鐘乳石,表面也覆滿暗紅色的結晶,在血光的映照下如同一根根凝固的血柱。
放眼望去,整個洞窟宛若一個被鮮血浸透的世界,透著妖異而致命的美感。
安東走上前,伸手摺下一塊血魂晶。
他早就從九幽城匯報過來的消息里,得知了血魂晶的具體效果。
現在親手拿到實物,神識一掃,果然發現血魂晶里蘊含著極其濃郁的生命能量。
這種晶體的能量性質熾烈而狂暴,對普通施法者或戰士來說,吸收要花上不少時間。
但對修煉力道的修士來說,卻是難得的補品。
安東隨後心念一動,神識瞬間擴散開來,籠罩整個洞窟,並深入地下。
在神識的感知下,洞窟中的能量流動瞬間變得清晰可見,如同被揭開面紗的畫卷,每一處細節都纖毫畢現。
深埋於地面和岩壁下的奇異紋路也顯露出真面目。
那是一幅幅繁複而古老的符文陣列,線條粗獷卻暗含某種規律。
一股股濃郁的生命能量從洞窟外面匯聚而來,如同百川歸海,沿著地面的紋路流向血魂晶簇的根部,被晶簇貪婪地吞噬、吸收。
而那些生命能量的源頭,赫然是盆地中被血光籠罩的眾多生物。
「原來如此。」
安東頓時瞭然。
這些血光的本質,是一個巨大的生命抽取法陣。
它將籠罩範圍內所有生物的生命力強行剝離,匯聚到血魂晶簇根部,作為晶簇生長的養分。
那尊傳奇魔像多半也是靠著這個法陣,才能吸收到足夠的能量。
想到這裡,安東神識進一步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始仔細解析這個法陣的每一處結構。
只是讓他意外的是,這個法陣的風格,與他所知的晨曦大陸任何主流法陣體系都截然不同。
符文的結構、能量的流向、法陣的布置方式……一切都透著一股古老而陌生的氣息。
「難道是遠古時代的遺產?」
安東能想到的解釋就只有這一個。
截止到他穿越之前,晨曦大陸依舊有許多關於遠古時代的隱秘還沒被挖掘出來。
那些湮沒在歷史長河中的文明遺蹟,偶爾會出土一些讓現代鍊金師和附魔師都大吃一驚的物品。
這樣一來,也能解釋為什麼他不認得血魂晶和那尊傳奇魔像。
安東沉吟片刻,沒有深究,繼續解析法陣。
費了一番功夫後,他總算找到了法陣的核心——就在洞窟最中央那簇巨大的血色晶簇底下。
沒有耽擱,安東立刻將神識注入法陣核心中。
約莫三四個呼吸後,洞窟陡然一陣震動,原本濃郁的血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最終徹底消散。
外面傳來一陣壓抑的歡呼。
安東沒有理會外面的動靜,繼續將神識向地下深處蔓延,想要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發現。
結果神識卻在地下三四百米的位置,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無法繼續向下延伸。
那屏障並非實體,更像是某種法陣形成的力場,質地緻密,能量穩固,如同一堵看不見的牆。
安東眉頭微挑。
以他如今金丹期的神識強度,能擋住他探測的法陣可不多。
克瑞索龍城經營數千年的防禦法陣體系都做不到這一點。
也就烏雷谷那種天地偉力造就而成的特殊環境,才能壓制他的神識。
安東目光閃了閃,將神識往屏障兩側伸展,一直延伸到四五百米外,那層無形屏障才終於消失。
神識繼續往下延伸。
四五分鐘後,安東大致探明了擋住自己神識的物體形狀。
那是一個龐大到了極點、呈上窄下寬金字塔形狀的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