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果然有東西。」
安東眼中閃過思索之色，很快做出決定。
他當即施展移石訣，身體如游魚般沒入岩層。
岩石在他面前如同被無形之力撥開的水波，向兩側翻湧退讓，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不多時，安東就抵達無形屏障的位置。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面金屬牆壁。
牆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灰色，表面泛著類似於陳年古銀的黯淡光澤。
鐫刻在上面的符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同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覆蓋了整面牆壁。
只是或許因為時間太過久遠的緣故，這些符紋大半都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線條斷裂殘缺，有的甚至只剩下淺淺的凹痕。
若不是仔細辨認，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輪廓。
劍光閃過。
嗤！
一聲輕響，金屬牆壁上被切割開一道僅容一人進入的裂口。
安東側身穿過裂口，落入其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條寬闊的長廊。
空氣渾濁而凝滯，瀰漫著一股鐵鏽與腐臭混合的氣息。
那是金屬氧化與有機物腐敗後殘留的味道，說明這片空間已經很久沒有活人踏足了。
安東將神識向前延伸，可緊跟著便皺了皺眉。
他的神識在這裡受到了壓制。
原本足以覆蓋方圓數百公里的神識，在這裡被壓縮到了不足五十米的範圍。
不是法陣的緣故。
這裡或許原先布置過某種屏蔽法陣，但如今符文黯淡，能量早已消散，已然完全失效。
探查片刻後，安東很快發現，導致他神識受限的，是構成牆壁與地面的未知金屬本身。
這種金屬似乎對精神力有著天然的壓製作用，如同某種無形的屏障，將神識的蔓延死死束縛在極小的範圍內。
安東暗暗稱奇。
壓制或者隔絕精神力的材料不在少數，但連金丹期神識都能嚴重壓制的材料就鳳毛麟角了。
「看來這個遠古文明的鍊金學和附魔學造詣不低。」
安東暗暗想著，繼續向前走去。
長廊盡頭，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門擋住了去路。
大門高約八米，寬約五米，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線條扭曲如蚯蚓，隱隱構成某種詭異的圖案，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跡。
從符文的排列規律和能量流動的痕跡來看，大概率是一種防禦措施。
一旦有人試圖強行破門，符文就會激活，釋放出某種攻擊。
不過從這些符文黯淡的光澤和能量波動來看，它們顯然已經失效很久了。
時間太過久遠，即便是再精妙的符文，也經不起歲月的侵蝕。
劍光再次閃過，將金屬大門切成數塊。
碎裂的門板沒等落地，就被安東袖袍一卷，收了起來。
門後是一個寬敞的大廳，約莫七八百平方米，四四方方，規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安東的目光很快被地上的東西吸引了過去。
六具魔像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它們的外形和之前那尊傳奇魔像十分類似，只是體型要小得多，大約只有兩米來高。
有的魔像胸口被貫穿，露出內部斷裂的能量管線。
有的魔像頭顱碎裂，只剩下半張殘缺的面具。
還有的魔像四肢扭曲，像是被某種巨力強行折斷。
安東走上前，彎腰檢查其中一具較為完整的魔像。
材質、構造、能量迴路……每一處細節都與他所知的主流鍊金傀儡體系截然不同。
但以他的眼力，依然能大致判斷出這些魔像的實力。
保守估計，每一具都有著黃金位階的戰力水準。
安東二話不說，袖袍一卷，將六具魔像殘骸全部收入袖中。
即便已經損毀，這些魔像的殘骸本身也極有價值，值得帶回去研究。
再不濟，也能分解成可重複利用的材料。
在這之後，安東開始四處查探起來。
大廳的布局極為簡潔。
除了正門之外，三面牆壁都是光滑的金屬面，沒有任何門窗或通道。地面同樣平整如鏡，連一條縫隙都看不到。
他的目光落在大廳最深處的地面。
那裡繪刻著一個圓形圖案。
不是普通的裝飾，而是某種法陣。
安東蹲下身，仔細端詳。
法陣的線條纖細而精密，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規律排列，構成一幅複雜而對稱的幾何圖樣。
「傳送陣？」
安東腦海中閃過一個猜測。
從法陣的結構和殘留的能量痕跡來看，這很可能是一座定向傳送陣。
只是法陣早已失效，根本無法使用。
思索片刻，安東沒有繼續深究，而是喚出劍光，化作一道凌厲的匹練，朝地面狠狠斬落。
嗤嗤！
金屬材質的地面應聲裂開一個整齊的裂口，露出底下幽黑的空間。
一股陳腐的氣流從裂口中湧出，帶著比上一層更加濃烈的鐵鏽氣息。
安東縱身躍下。
下面是一層更加寬闊的空間，面積比上一層大了至少五倍。
裡面分布著上百間石室，門扉緊閉，靜默如墳墓。
安東逐一檢查這些石室，發現大部分石室的陳設都極其簡單，看上去像是宿舍一類的住處。
「這一層是居住區嗎……」
安東心頭瞭然。
這一層顯然是供基地人員居住的區域。
從石室的數量和布局來看，這座基地曾經容納過相當數量的人員。
至少四五百人。
他繼續往前走，很快又發現了一處更大的房間。
這裡的天花板比普通石室高出近一倍，空間開闊，兩側牆壁前立著空蕩蕩的金屬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書架之間的間距極寬，足以容納多人同時穿行。
「圖書館？」
安東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書架，微微搖頭。
書架上沒有任何書籍，連一片紙屑都沒有留下。
倒是沿途又發現了十多具損毀的魔像。
安東毫不客氣，袖袍一卷，全部收入囊中。
探查完整層空間後，他故技重施，再次破開金屬地板，抵達下一層。
這一層的面積依舊比上一層更加廣闊。
裡面的石室不再是單純的居住空間，而是被改造成了各種功能性場所。
只可惜無一例外都空蕩蕩一片。
安東再次破開金屬底板，可這次底下露出的卻是厚實的岩層。
「到底了。」
安東眸光微閃。
從建築的格局和功能分區來看，這裡應該是一個大型實驗基地。
最上層的洞窟，大概就是實驗基地的功能建築之一，專門用來培育血魂晶簇。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用來「收割」生命能量，將其轉化為血魂晶這種便於儲存和使用的資源。
那尊傳奇魔像，則是守衛洞窟、防止外人闖入的看守。
下面三層則分別是入口區、居住區、實驗區，構成了基地的主體。
那些散落在各層的魔像殘骸，以及它們身上那些致命的損毀痕跡，說明這裡曾經發生過戰鬥。
至於戰鬥的雙方是誰，又是為什麼而戰，安東無從知曉。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座實驗基地的主人已經離開或者消亡，將這裡的一切都遺棄在了幽暗地域深處，直到今天才被他發現。
「可惜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安東環目四顧，微微搖頭。
這次探索雖然收穫了不少魔像殘骸，但真正有價值的文獻、資料、或者完整的實驗記錄，卻一樣都沒有找到。
不過也不能算空手而歸。
血魂晶簇就是最大的收穫。
有了這東西，氏族力道修士的修煉資源問題就能得到極大緩解。
那尊傳奇魔像也很有研究價值。
如果能解析它的構造原理，或許能對道兵的煉製有所啟發。
除此之外，構成這座實驗基地本身的奇特金屬材料，也極具價值，可以用來煉製裝備或者建造設施。
不過安東沒有立刻解體基地拿走材料。
等以後有時間了，再慢慢發掘不遲。
……
洞窟外，盆地
殘存下來的地底生物都被繳了械，集中在盆地中央的空地上，被精靈們看管起來。
它們一個個垂頭喪氣，蜷縮在地上，看上去萎靡異常。
血色結界抽取生命力的效果太過霸道，哪怕結界只維持了不到半小時，依舊讓它們元氣大傷。
相比之下，精靈軍隊的狀態就好太多了。
他們有生肌藥劑和寧神藥劑頂著，血色結界一消散，又灌了幾瓶藥劑，如今已經恢復了七八成的戰鬥力。
看守這些萎靡不振的地底生物綽綽有餘。
更不用說，安東方才鎮壓傳奇魔像、碾殺古斯都和岩獸鬼首領時所展露的恐怖力量，早就將這些地底生物最後一絲反抗意志碾得粉碎。
此刻它們蹲在地上，連抬頭與精靈士兵對視的勇氣都沒有，遑論暴起反抗了。
安東從洞窟出來時，羅曼正指揮士兵清點戰損，瞧見他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安東，裡面什麼狀況？」
「發現了點有意思的東西，回去再說。」安東沒有多解釋，「留一隊人手看守洞窟，剩下的人回城休整，把這些俘虜也全部押回九幽城，充作奴隸。」
「明白。」
羅曼應得乾脆利落，轉身招呼士兵，開始安排事宜。
安東沒再多待，化作流光沖天而起，轉眼消失在幽暗中。
他還趕著回去研究那尊傳奇魔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