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氏族近來發生了兩件轟動一時的大事。
第一件，是芙羅加入了文書廳，成了族長助理艾莉諾的副手。
對於這個消息，精靈們在一開始的震驚過後，很快就接受了。
芙羅本就是太初城第一批弟子之一。
她不僅天賦出眾，是太初城弟子中唯一一位三靈根擁有者，僅次於擁有昊陽真體的萊恩。
更是為人沉穩，這幾年在探索幽暗地域的行動中也表現出色。
在許多精靈看來，芙羅就是太初城弟子中的大師姐。
由她擔任艾莉諾的副手，雖然有些突然，但仔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讓精靈們真正議論不休的，是第二件事。
一個叫夜瞳的貓人女孩，因為在幽暗地域立下了大功，獲得了測試靈根的資格。
如果能測出靈根，她就能轉修只有太初城弟子才能修煉的道法。
即便測不出靈根，也能修煉八荒鎮獄經，獲得與銀月軍團士兵同等的待遇。
消息一出，整個氏族都炸開了鍋。
本族精靈雖然礙於這是族長親自下達的命令，不好當面提出異議，但私底下難免有人酸上幾句，各種羨慕嫉妒。
本族精靈尚且如此，附庸種族那邊的反應就更不用說了。
消息傳出的當天，荒裔、幽鱗族和貓人都譁然大作。
幾乎所有附庸種族都在談論這件事。
他們的情緒比本族精靈複雜得多。
羨慕、嫉妒、嚮往、期待……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複雜難明。
對於他們這些依附於銀月氏族生存的種族來說，能夠獲得與銀月軍團同等的待遇，就已經是夢寐以求的事情。
更別說成為太初城弟子了。
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殊榮。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叫夜瞳的貓人女孩算是一步登天了。
從此前途光明。
但與此同時，夜瞳的遭遇也讓所有附庸種族的心變得火熱起來。
夜瞳用她的行動證明了，只要立下足夠的功勞，外族也能得到氏族的重用。
一時間，附庸種族們像是被打了一劑強心針，幹勁空前高漲。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迫切想要立下功勞，博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
太初城，外城。
夜瞳跟在芙羅身後，穿過寬闊的石板街道，朝著一棟青灰色的殿廳走去。
和以前穿慣了的獵裝或者皮甲不同，今天她特地換上一件嶄新的淺藍色長袍，長發用銀絲束成利落的馬尾，露出褐色的脖頸和微微泛紅的耳尖。
為的就是不在今天這個重要的場合失禮。
看著不遠處的殿廳，夜瞳緊張得攥緊了手掌，掌心間沁出了細密的汗水。
說不緊張是假的。
自從得知族長要給她測試靈根的那一刻起，她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天晚上都在翻來覆去地想，自己能不能測出靈根？
傳說中的道法是什麼樣子？
要是測不出靈根的話，又該怎麼辦？
無數念頭在腦海里打轉，攪得她心神不寧。
「就是這裡了。」
芙羅在朱紅色的木門前停下腳步，側身朝夜瞳微微一笑。
「進去吧，艾莉諾大人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夜瞳朝芙羅輕聲道謝，隨後深吸口氣，抬手推開木門。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殿廳，約莫上百平方米。
四壁鑲嵌著光源石，柔和的光芒將室內照得通明。
殿廳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石圓盤，邊緣嵌著五塊顏色各異的石頭。
青、赤、黃、白、黑。
夜瞳的目光在那五塊石頭上停留了一瞬，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幾分。
她聽族人描繪過這東西。
靈根測試盤。
太初城招收弟子測試靈根時，用的就是這東西。
「夜瞳？」
一道溫婉的聲音從殿廳深處傳來。
夜瞳循聲望去，就見一個身著淡青色長袍的精靈少女正站在長桌後，面帶微笑地看著她。
翠綠色的長髮如瀑垂落，面容精緻得如同畫中人。
正是族長助理艾莉諾·銀月。
當初幽鱗族和貓人第一次進入九幽城時，安東大人曾經召見過兩位族長。
當時夜瞳就在後面遠遠看著，對這位族長助理印象深刻。
「艾莉諾大人。」夜瞳連忙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不用緊張。」
艾莉諾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她上前。
「把手按在圓盤上，閉上眼，什麼都不要想，放輕鬆就好。」
夜瞳深吸一口氣，走到長桌前，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掌，輕輕按在圓盤中央。
入手微涼。
玉石表面光滑如鏡，掌心貼上去的瞬間，有一股溫潤的感覺從指尖傳來。
夜瞳閉上眼睛。
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仿佛一切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她只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是擂鼓。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
掌心下的圓盤忽然輕輕一顫。
夜瞳猛地睜開眼睛，低頭望去。
藍色的石頭亮了。
那是一種深邃的、如同深海般的幽藍。
在光源石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辰。
「水靈根。」
艾莉諾的聲音在殿廳中響起，帶著一絲難言的感慨。
「恭喜你，夜瞳，你有修煉道法的資質。」
夜瞳愣愣地看著那塊發光的藍色石頭，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她測出靈根了？
她真的測出靈根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從心底湧起，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緊張與不安。
要不是艾莉諾就在眼前，她幾乎想手舞足蹈，發泄心中的興奮和激動。
「謝謝艾莉諾大人……謝謝族長……」
夜瞳興奮得說話都結結巴巴了。
「這是你自己掙來的。」艾莉諾溫和地笑了笑，「如果沒有你在幽暗地域立下的功勞，族長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說罷，艾莉諾抬手在桌邊一張白紙上輕輕一點。
白紙瞬間飄浮而起，在空中自動摺疊成一隻小巧的紙鶴，隨後振翅朝殿廳外飛去，轉眼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艾莉諾轉頭看向夜瞳，溫和笑道：「先坐一下，我要把你的事情向族長匯報，需要等一會。」
夜瞳用力點頭，拘謹地在椅子上坐下，臉上興奮的紅暈依舊還沒褪去。
僅僅過了片刻，殿廳的窗戶忽然被一陣輕柔的風吹開。
一隻紙鶴從窗外飛入，穩穩地落在艾莉諾伸出的掌心上。
它口中銜著一個干坤袋。
艾莉諾取下干坤袋，隨後又從裡面取出一本典籍。
燈光下，可以清晰看到封面上寫著五個古樸的銀色大字。
《玄陰夜遊篇》。
艾莉諾將典籍遞給夜瞳，語氣溫和卻鄭重地說道：「這是族長賜予你的功法，從今天開始，你就以此功法為根基，勤修不輟。」
「有什麼不懂的，可以詢問芙羅。」
「她會替你解答疑惑。」
夜瞳雙手接過典籍，興奮地連聲應是。
艾莉諾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殿廳。
緊隨其後，芙羅走了進來，目光複雜地看了眼被夜瞳緊緊抱在懷裡的典籍，溫聲說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嗯。」
夜瞳用力點頭，跟著芙羅走出殿廳。
陽光從雲層縫隙中傾瀉而下，灑落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泛著溫暖的光澤。
遠處，九重天塔的塔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同一柄刺向蒼穹的利劍。
夜瞳抬頭望著那座巍峨的高塔，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從今天開始，她也是修道之人了。
雖然她只是個外族，起點比本族精靈晚了許多。
但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夠努力，總有一天也能變得像那些太初城弟子一樣強大。
「夜瞳。」
芙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別走神了，跟上來。」
「來了。」
夜瞳收回視線，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路來到外城的傳送廣場。
在夜瞳即將進入傳送陣的前一刻，芙羅取出一隻紙鶴遞給夜瞳，說道：「這隻紙鶴里有我的靈識印記，修煉上遇到什麼不懂的，可以隨時找我。」
「是，芙羅大人。」夜瞳接過紙鶴，神色誠摯地說道，「謝謝您。」
芙羅深深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希望未來有一天，能聽到你叫我一聲師姐。」
夜瞳怔了怔，隨後很快反應過來，神色堅定地點頭。
「我也期望著那一天。」
芙羅微微一笑，不再多說，朝夜瞳揮了揮手。
夜瞳也揮揮手，隨後步入傳送陣中消失不見。
……
送走夜瞳後，芙羅獨自沿著街道往回走，準備返回內城，卻在大門附近看到了米婭和萊恩。
「芙羅。」
米婭快步走了過來，巧笑嫣然。
「你們怎麼來了？」
看到兩人，芙羅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萊恩笑道：「我們剛從傳道閣出來，正打算去承事堂看看有沒有新任務，路上聽到弟子聊天，說你帶著個貓人女孩進城，於是就過來看看你。」
「芙羅，你是不是送那個叫夜瞳的貓人女孩去測靈根了？」米婭好奇問道。
芙羅笑著點頭。
「測出來了嗎？有沒有靈根？」米婭追問道。
「水靈根。」芙羅如實回答，「而且老師已經賜下了功法。」
萊恩和米婭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訝異。
「那個貓人女孩，命運算是徹底改變了。」萊恩感慨道。
芙羅和米婭也都深以為然。
如果沒測出靈根，夜瞳只能修煉八荒鎮獄經，那她這輩子最好的結果，也就是爬到銀月軍團軍官的層級。
甚至很可能只是普通士兵的待遇。
可有了靈根，獲得了修煉道法的資格，未來她說不定就能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非本族的太初城弟子。
一舉成為人上人！
命運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