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飛逝,轉眼三年過去。
晨曦歷9376年,秋。
太初城,九重天塔。
煉器室。
五行真火在爐膛深處緩緩流轉,五色焰光交織纏繞,將整間靜室映照得明暗不定。
安東盤膝坐在煉器爐前,雙目輕闔,神識如絲如縷,與爐中那團正在成型的器物緊密相連。
這已經是煉製玄器的最後關頭。
所有禁制都已刻畫完畢,五行真火正在完成最後一次淬鍊,將禁制壓入器胚深處,使其真正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不知過了多久。
爐膛深處,那團玄黃光團驟然一縮,從拳頭大小坍縮至鴿卵大小,又從鴿卵大小膨脹回原本的尺寸。
一縮一脹,如同心臟的搏動,每一次脈動都引發周圍天地能量的急劇涌動,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安東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玄光一閃而逝。
五行真火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從爐膛中消散,只餘一縷青煙裊裊升騰。
爐蓋自行飛起,懸停在半空中,露出爐膛深處那枚靜靜懸浮的器物。
安東抬手一招。
那器物從爐膛中冉冉升起,朝他飄落而去,最終懸停在他掌心上方三寸處,緩緩自轉。
那是一方印。
印身渾厚方正,通體玄黃,色澤深沉如凝固的大地,又隱約透著天穹般的蒼茫。
印鈕雕作擎天巨峰,山勢陡峭,峰巒疊嶂,直插雲霄。
印面刻滿山川脈絡,紋理細密如髮絲,每一道紋路都暗合天地至理,如同大地胎紋,又似天穹星圖。
整方印渾然一體,沒有一絲斧鑿痕跡,仿佛它不是被「煉製」出來的,而是從天地間自然凝結而成的。
安東托著這方印,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沉凝力量。
那是一種仿佛與整片天地相連的厚重感。
它像是一座被縮小了千萬倍的山嶽,沉甸甸地壓在掌中。
看著掌心間的玄印,安東臉上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自永恆之樹強化之後,他就將那枚被死氣感染的土元素核心放置在永恆之樹底下,藉助後者濃郁純淨的生命能量,日復一日地沖刷土元素核心中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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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整整三年,土元素核心終於恢復了純淨。
在那之後,安東便以土元素核心為主材,輔以眾多珍稀材料,開始了這件玄器的煉製,直到今日才終於成功。
便是這枚玄黃色的印器。
安東沒有直接從大道玉簡里照搬一件玄器的設計圖,而是查閱了無數土行玄器的煉製理念,再結合自己這些年的煉器經驗與感悟,反覆推敲、修改、完善,最終才有了這麼一件成品。
這件玄器的煉製理念,可以概括為「上承天穹,下鎮大地」,主打一個以勢壓人。
一印蓋下,猶如整片天穹傾覆而下,沉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讓敵人難以抵擋。
與此同時,腳下的地面會翻湧倒卷,將敵人死死鎖在原地,動彈不得。
天地交攻,上下夾擊,如墜混沌,無處可逃。
修為弱者,印未落而勢已至,當場便會跪伏在地,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即便實力高深者,也會被這一印壓得氣血翻湧、身形遲滯,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在原地,動作變得遲緩而艱難。
這件玄器的威力,不在於鋒銳凌厲的單點擊殺,而在於那種鋪天蓋地、無可抵禦的壓制力。
比起攻擊凌厲的劍丸,它更側重「鎮壓」二字,正好與劍丸形成互補,一剛一柔,一攻一鎮。
安東凝視著掌心間的玄器,忽然想起了一件傳說中的法寶。
「就叫你番天印好了。」
傳說中,番天印是上古大能以一截不周山煉化而成,一印蓋下,如同天柱崩塌,萬物俱滅。
他這方印雖然遠不及那件傳說中的法寶,但今後不斷強化進階,或許未來某一天,也能達到那件同名法寶的層次。
收起番天印,安東長長吐了口氣。
這方印的煉成,意味著他在玄器煉製上的積累終於有了質的突破。
有了這番經驗,今後再煉製其他玄器,應該會輕鬆不少。
而且不止是番天印。
這三年裡,他還成功煉製出了第三塊水行悟道碑,如今正放置在九重天塔的悟道台中,供族人參悟。
水行法則包羅萬象,從「潮汐」的剛柔並濟到「冰霜」的凝固封凍,從「霧氣」的變幻隱匿到「洪流」的奔騰浩蕩,皆可在其中尋得脈絡。
算上這塊水行悟道碑,如今族中已經有三種法則可供參悟。
今後還會有更多。
金行、火行、風雷、陰陽……每一塊悟道碑的煉成,都是在為氏族的未來添磚加瓦。
至於甲申神將的煉製,進展就不那麼順利了。
煉製六丁六甲這種能操控法則之力的高階道兵,和煉製悟道碑有幾分相似之處,都需要將自己對法則之力的感悟和理解融入其中。
簡單來講,就是將法則之力固化、具現化,融入道兵之中,使其成為一種可以被重複使用的「能力」。
在煉製六丁六甲護法神將的過程中,安東需要在道兵體內植入一種名為「法則種子」的核心結構。
一旦成功,道兵就能以這枚法則種子為橋樑,從天地間「借」來一縷法則本源之力。
說得更直白些,安東煉製甲申神將的過程,不是「我將自己對斬絕法則的理解注入這尊道兵」,而是「我以自己對斬絕法則的理解為引,撬動天地間本就存在的斬絕法則,從中截取一縷本源之力,封印入這尊道兵」。
這縷本源之力是天地法則自身的一部分,其品質天然凌駕於金丹修士的法則感悟之上。
安東所做的,只是「封印」和「引導」。
與煉製悟道碑相比,多了後面一個步驟。
正是因為有這縷法則本源之力作為核心,甲申神將才能發揮出遠超安東當前修為的戰力。
它不需要安東對斬絕法則有多深的理解,只需要他能夠「觸及」這條法則,能夠從天地間「借」來那縷本源之力。
所以即便是金丹一重修士,只要能觸及某條法則的門檻,就能煉製出六丁六甲護法神將。
這便是六丁六甲的玄妙之處。
不過要煉製出法則種子,難度不是一般的高。
即便安東有煉製悟道碑的經驗,還掌握了『元一真罡』這種金行神通,依舊進行得磕磕絆絆。
正思索間,安東忽然神色一動,猛地轉頭望向上方。
即便隔著層層疊疊的陣法禁制,他依然能清晰感知到,一股磅礴的氣息正從悟道台的方向傳來。
那氣息渾厚、沉凝,帶著大地的厚重與植物的生機,如同沉睡千年的古樹在春日裡舒展枝幹。
法則的氣息!
安東神色一動,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煉器室里。
……
九重天塔,悟道台。
這是一處極開闊的空間,占據了九重天塔的整整一層。
數十扇門扉環繞著中央石台,等間距排列。
門扉正中,各懸著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上分別刻著不同的字跡。
「木行」、「土行」、「水行」……以及空白的玉牌,靜待未來填充。
此時此刻,正對著石台東側的那扇緊閉的門扉,隱隱透出一股蓬勃的生機。
呼呼!
一道又一道身影破空而至,落在中央石台上。
二長老阿克塞爾、三長老卡西安、塞德里克、艾莉諾、羅曼、伊萊娜……氏族高層盡數被這裡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瞧見石台中央的安東,精靈們紛紛行禮。
安東朝他們微微頷首,隨後目光便重新落回那扇門扉上,不再移開。
見狀,精靈們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出聲,默默等待起來,只是神色間俱都透著難以掩飾的振奮和期待。
約莫半小時後,門後的氣息驟然一收,如同潮水退去,迅速歸於沉寂。
沒過多久,門扉開啟,大長老緩步走出。
在場的精靈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身上氣質的變化。
如果說從前的雷納德像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橡樹,沉穩而厚重,用繁茂的枝葉為族人遮擋風雨。
那麼此刻的他,就像一棵經歷了寒冬的洗禮、在春日裡重新煥發生機的古木,整個人透著恍若新生的氣息。
那是生命層次躍遷後產生的變化,是法則之力浸潤身心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氣韻。
「恭喜突破。」安東第一時間送上祝賀。
「都是多虧了族長的悟道碑。」大長老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踏出這一步,對他來講不僅僅意味著壽命的大幅延長,更代表著一個更加廣闊的世界朝他敞開了大門。
三長老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大長老的肩膀,朗聲大笑:「雷納德,你可算是突破了,這下好了,咱們氏族又多了個傳奇戰力!」
二長老冷硬的面龐上也浮現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兩人和大長老共事了數百年,一起經歷了氏族最艱難的歲月,一起撐過了那些看不到希望的漫漫長夜。
如今看到老友終於邁出了那一步,他們心中的感慨比任何人都要深。
其他精靈也都滿臉喜色。
多一個傳奇戰力,對氏族的好處是實實在在的。
無論是對外威懾還是對內穩定,都大有裨益。
除此之外,大長老的成功突破,也證明了悟道碑的有效性。
這讓二長老、三長老和塞德里克這幾個還在傳奇門檻外徘徊的黃金巔峰們看到了希望,信念越發堅定。
「今天要好好慶祝一下。」
羅曼的提議引來了眾人的贊同。
一行人正準備離開悟道台,突然看到一隻紙鶴飛了過來。
艾莉諾連忙伸手接住紙鶴。
後者自動展開,化作一張平整的信紙。
艾莉諾低頭掃視,神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周圍的精靈們察覺到她的異樣,紛紛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麼了?」三長老率先問道。
艾莉諾抬起頭,凝聲開口:
「聯軍攻破黯滅要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