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出安東想要留下自己的意思,伊拉德氣極反笑。
他從沒見過如此狂妄的精靈。
「不自量力的傢伙。」
「以為擋下了我的一次攻擊,就有資格對我說這種話了?」
洶湧的水元素能量在伊拉德身周如怒濤般翻湧,透露出後者此時心中的怒火之盛。
「像你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我一隻手就能碾死。」
安東卻沒有理會他的威脅,而是微微側頭,看向不遠處的瓦林。
「瓦林閣下,一起聯手怎麼樣?」
瓦林深深看了安東一眼,隨即答應下來。
「好。」
他內心其實並不覺得多了安東參戰,就能殺死伊拉德。
但他欣賞安東的態度。
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傢伙,永遠成不了大器。
真正的強者,就該有這種無所畏懼、迎難而上的心態。
哪怕最終不敵,至少曾經正面揮出過拳頭。
見兩人旁若無人地達成聯手協定,伊拉德反而冷靜下來,只是豎瞳越發幽冷。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今天就算拚著受傷,也要殺了這個該死的精靈再離開。
戰鬥在下一瞬爆發。
安東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裹挾著無數玄金劍光朝伊拉德殺去。
自從晉升金丹以來,他已經很少使用劍遁。
大部分時候,他只憑藉劍光本身的極速與凌厲,就足以壓得敵人四處閃躲、苦苦抵擋。
偶爾的反擊,也被元一真罡輕鬆擋下。
他可以將更多心思放在進攻上,不需要分心閃避。
但面對實力強於自己的對手,情況不同了。
伊拉德的攻擊範圍太廣,法則之力的覆蓋面積太恐怖。
僅僅是懸浮在原地操控劍光,很容易被對方的元素之力鎖定。
利用劍遁躲避敵人攻擊,在此刻顯得尤為必要。
玄金色的劍光在血肉荒野上空拉出一道道細密的軌跡,快得幾乎看不清。
安東在這些劍光之間穿梭跳躍,如同一尾游弋在金色洪流中的銀魚,每一次現身的位置都飄忽不定,讓敵人難以捕捉。
伊拉德的利爪和水幕從四面八方襲來,卻總是差之毫厘地擦過安東身周,乾脆落空。
換作其他時候,伊拉德還能調動法則之力封鎖安東的閃避空間。
可此時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用來與瓦林抗衡,根本沒有餘力做出更多封鎖性的攻勢。
瓦林正面強攻,戰錘裹挾著熔岩洪流,一次又一次地砸向伊拉德的頭顱與胸口。
碧淵龍不得不分心應對這位老對手的攻擊,這給了安東更多騰挪的空間。
三道身影在血肉荒野上空激烈交鋒。
幽藍的水幕、熾烈的熔岩、玄金的劍光,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碰撞,將方圓數千米區域化作能量狂暴肆虐的禁區。
地面的血肉骨片被層層掀起,又被餘波碾成齏粉,碎屑混著灰塵在空氣中瀰漫。
遠遠望去,仿佛末日降臨。
聯軍強者們看得目不轉睛,臉上情不自禁地浮現出驚嘆之色。
「好強!」
伊格納瞪大眼睛,低聲喃語。
捫心自問,換作他處在安東這種情況下,恐怕支撐不了多久就會重傷退場,甚至殞命。
可安東看上去卻遊刃有餘。
這實力,五星柱之中恐怕也只有格蘭特和雷克薩能和他一拚了。
阿爾文注視著戰場中央那道忽隱忽現的玄金流光,忍不住感嘆道:「今天這一戰,安東要是能活下來,絕對能揚名整個晨曦大陸。」
站在他身後的精靈,聽到這話俱都下意識贊同點頭。
在屠龍戰爭之前,聖者輕易不出動,各大種族勢力打得再激烈,也保持著一定程度的默契,頂多只會出動巔峰傳奇。
所以大陸上最廣為人知的頂尖強者,反而是一眾巔峰傳奇。
安東能與伊拉德正面交鋒,哪怕是和瓦林一同聯手,傳揚出去也足以讓他名聲大漲。
時間在激戰中流逝。
伊拉德的焦躁也在不斷累積。
他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安東。
這傢伙不僅速度快得驚人,還極其能扛。
有好幾次,他的攻擊突破了那層金色罡氣,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安東身上,將他打得皮開肉綻,血液迸濺。
可不等他心中湧起喜意,對方的傷勢轉瞬就恢復如初。
「該死的精靈……」
伊拉德豎瞳中閃過一絲陰鷙。
又過了十餘分鐘。
在一次正面交鋒中,伊拉德的龍爪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安東身上。
爪尖裹挾的幽藍水光瞬間撕裂了那層金色罡氣,餘力結結實實地撞在安東胸口,將他整個人拍飛出去,在虛空中翻滾了數圈才勉強穩住。
這一擊讓他受傷不輕。
與此同時,瓦林卻抓住伊拉德分心的機會猛攻,戰錘狠狠砸在伊拉德的肩胛上。
剎那間鱗片碎裂,鮮血飛濺。
伊拉德吃痛,目光卻死死盯著安東,豎瞳中浮現出一絲喜色。
這一次,被拍飛出去的安東並沒有立刻恢復傷勢。
「終於不能再使用那種手段了嗎?」
也對,那種瞬間恢復傷勢的手段,使用起來要是毫無代價,未免太離譜了。
伊拉德心頭一松,正要繼續攻擊,打算趁這個機會一舉將那個該死的精靈碾成肉泥。
可不等他逼退瓦林,安東就已經有了新的行動。
番天印從他袖中飛出,在半空中急劇膨脹,朝伊拉德鎮壓而下。
同一瞬間,昏黃之氣從他頭頂沖天而起,化作撐天巨手從另一個方向朝伊拉德狠狠抓去。
北冥真水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從側面席捲而出。
三重攻擊,幾乎不分先後,同時落下。
安東實際上還剩下一部分法力,但他不打算繼續拖延下去了。
否則等法力消耗殆盡,再想殺伊拉德,希望就很渺茫了。
速戰速決!
轟!
番天印和玄黃擒龍手幾乎同時砸在伊拉德的脊背上,兩股巨力如山崩地裂,將他龐大的龍軀狠狠摜落地面。
緊隨其後,北冥真水纏繞而上,幽暗的水澤如同無形的枷鎖,讓他的動作驟然遲滯。
三重攻擊的合力,終於讓這頭巔峰傳奇的王族巨龍短暫地被壓制在了原地。
安東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抬起手,五指虛握。
虛空中盤旋飛舞的兩百五十六道劍光同時一滯,如群星歸位般向中心坍縮,無聲無息地合為一體,化作一道長約三尺三的劍光。
一股讓在場所有人的靈魂都為之顫慄的鋒銳之意,在這一瞬間瀰漫開來。
劍丸真形!
此刻的劍光不再是玄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澄澈,如同一截凝固的星光凝於虛空,邊緣處隱約有星輝流轉,美麗而致命。
它只是安靜地懸浮在那裡,卻讓伊拉德渾身上下的鱗片都豎了起來。
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正在向他瘋狂示警。
伊拉德瘋狂催動法則之力,幽藍水光從鱗片縫隙間噴涌而出,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瞬間打退番天印,擊碎玄黃擒龍手,掙脫北冥真水的纏繞。
他轉瞬便恢復了行動力。
可僅僅這一剎那的耽擱,那道澄澈如星光的劍光已經悄無聲息地掠至跟前,快得仿佛跨越了空間的限制。
伊拉德只來得及偏轉身軀,險險避開頭顱要害,卻被劍光從右胸貫穿而過。
無論是比精金還要堅硬得多的鱗片,還是水元素之力的護持,在這一擊面前都如同薄紙般脆弱。
灼熱的龍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在空中灑下一片暗紅。
伊拉德悽厲咆哮一聲,龐大的身軀踉蹌後退。
瓦林畢竟久經戰陣,敏銳把握住了這難得的機會,毫不猶豫全力出手。
下一刻,戰錘裹挾著毀天滅地的熔岩洪流,狠狠砸在伊拉德頭顱側面,直接將他龐大的龍軀砸得倒飛摔出。
靠著安東突如其來的爆發一擊,原本僵持不下的局勢瞬間改寫。
受到重創的伊拉德,在兩人猛烈的攻勢面前節節敗退,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從容應對。
一旁觀戰的聯軍強者們已經看呆了。
「那是什麼招數?」
「好恐怖的威力……」
「安東居然還藏著這種底牌?」
眾人驚愕不已。
沒想到,對方居然還藏著這樣的殺招。
剛才那道劍光,強如碧淵龍都沒能完全擋下。
換作他們,怕是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要殞命。
戰場上空,一連施展了三次劍丸真形後,安東的法力終於瀕臨告罄。
他不再主動出擊,而是開始划水保存自身,只以劍光在遠處策應。
但沒關係。
大局已定。
伊拉德身受重傷。
反觀瓦林則是越戰越勇。戰錘每一次揮落都在伊拉德身上留下新的傷痕。
「結束了。」
瓦林低吼一聲,握持戰錘的雙手猛地收緊,錘身上的符文在這一瞬間綻放起刺目的光芒。
仿佛所有的火與熱,在一瞬間都被壓縮進了錘頭方寸之間,燒成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白。
下一瞬,他整個人裹著熾烈的熔岩光焰,如同一顆隕星從高空轟然砸落。
錘頭正中伊拉德顱頂。
白熾的光芒從錘頭炸開,如同一個小太陽在碧淵龍的頭顱上綻放,直接灌入伊拉德的顱骨深處。
碧淵龍的頭顱在那一瞬間變成了半透明的,像是一塊被內部火焰點燃的琉璃,能看到骨骼的輪廓在光芒中扭曲、碎裂。
這頭王族巨龍張大嘴巴,發出最後一聲飽含不甘的怒吼,隨即轟然側倒,砸得地面劇烈震顫。
鮮血從他身下洇開,將大片地面染成暗紅。
戰場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那頭倒在地上的龐然大物,久久回不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