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歷9402年，冬。
黯滅要塞外，停泊場。
天空灰濛濛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寒風從山脈深處呼嘯而出，裹挾著細碎的冰晶，打在營地的帳篷和旗幟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隨著聯軍主力向山脈深處推進，駐紮在亞空間廢墟與聖龍城之間的平原上，這座曾經作為前線營地的黯滅要塞，如今已經冷清了許多，變成了物資補給和傷兵休整的後勤基地。
倒是停泊場依舊熱鬧，大大小小的飛艇每日來往不絕。
停泊場上，凌雲飛舟靜靜矗立。
安東站在舷梯旁，面前是來送行的三個人。
「安東，你真的不打算參戰？」伊格納皺著眉頭，神色間有些惋惜。
安東搖了搖頭：「銀月氏族底子薄，經不起折騰，接下來的攻城戰就不參與了。」
伊格納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格蘭特抬手制止。
「行了，安東也有自己的考量，你就別多嘴了。」格蘭特目光轉向安東，笑道，「等這邊的事了了，我去太初城找你喝酒。」
「好，隨時歡迎。」安東微笑頷首。
艾莉西婭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直到安東的目光轉向她，臉上才露出一絲淡淡笑意。
「一路順風。」
「謝謝。」安東點頭，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停留在格蘭特身上，「聖龍城雖然已經是強弩之末，但困獸猶鬥，你們小心。」
「放心，我們心裡有數。」格蘭特笑道。
安東不再多說，轉身登上飛舟。
很快，凌雲飛舟的船身微微一震，底部的浮空陣紋逐一亮起，青白色光芒如水波般在船底流淌。
飛舟平穩升空，速度越來越快，轉眼間便穿過雲層，化作天際盡頭一個模糊的小點。
地面上，三個人影並肩而立，目送那道青白流光遠去。
伊格納收回視線，嘆了口氣：「可惜了，我還想讓他看看群山之心新造的魔晶炮。」
格蘭特哈哈一笑：「你那些鐵疙瘩，安東未必看得上眼。」
伊格納自然不會承認這一點，當場反駁起來。
「好了。」艾莉西婭打斷兩人的鬥嘴，「該回去了，還有許多準備工作要做。」
格蘭特和伊格納這才消停下來，沒過多久又勾肩搭背朝黯滅要塞走去。
……
凌雲飛舟，天樞室。
安東盤膝坐在蒲團上，目光穿過舷窗，望向窗外翻滾的雲海。
聖龍城雖然號稱龍族最後的堡壘，但在聯軍兵臨城下的那一刻，它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無非是能支撐多久的問題。
在原歷史中，聖龍城在聯軍的圍攻下支撐了整整兩年。
如今因為他的介入，戰爭的進程大幅加快，龍族的實力也被削弱得更加嚴重，聖龍城能支撐的時間只會少不會多。
用不了多久，聖龍城就會被攻破，隨後龍庭之主戰死，倖存的龍族突圍進入風暴裂淵。
到那時，才是他真正要忙碌的時候。
「得抓緊時間，把剩下的五具護法神將煉製出來。」
安東暗暗盤算。
好在接下來不用再往聖龍山脈這邊跑了，傳送陣也已經拆除，之後有更多的時間投入到煉製護法神將中。
以他現在的效率，兩年時間綽綽有餘了。
此外修煉也不能落下。
土行法則的融入已經完成了大半。
安東能感覺到，真印初胚正在一點一點地發生變化。
那些玄奧的法則紋路如同植物的根系，在印池中緩緩蔓延、紮根，將土行的厚重與沉凝烙印在真印的每一寸紋理中。
等到土行法則徹底融入真印初胚，就算還沒激活真印，他對土行法則的掌握和理解應該也會有長足進步。
到那時，說不定可以反過來促進玄黃擒龍手與劍光的融合。
兩天時間轉眼即逝。
凌雲飛舟進入艾爾德隆平原。
從高空俯瞰，隔著極遠就能看到太初靈域的輪廓。
極目望去，甚至還能隱約看到一棵高聳入雲的巨樹。
「太初靈域又擴大了。」
安東暗暗點頭。
大衍五行青玄陣改造至今已經過去了十餘年。
在護山大陣的潤養下，太初靈域的面積又擴展了許多。
曾經的太初城位於靈域邊緣，如今已經往裡面挪移了相當遠的距離。
未來某一天，說不定整座艾爾德隆平原都會被納入太初靈域的範圍。
至於那些被占了地盤的勢力……
安東想了想，覺得可以讓他們搬遷去格林高地。
作為補償，可以在格林高地挑選一塊地方給他們作為新地盤，同時給予一定數量的資源。
至於他們願不願意……安東相信他們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當然，這些事務不用他去操心，交給艾莉諾處理就好。
他只要專心修煉和煉製神將就行。
安東收回視線，凌雲飛舟穿過森林上空，朝太初城降落。
……
幽暗地域。
甬道幽深，兩側的岩壁上爬滿了螢光苔蘚，幽幽的藍綠色光芒在黑暗中勾勒出蜿蜒的軌跡。
夜瞳走在隊伍最前方，腳步輕快而無聲。
在她的身後，七道身影緊隨其後，保持著鬆散的隊形。
整支隊伍成員組成十分複雜。
既有貓人、幽鱗族，也有索爾石怪和刃爪族。
他們這次出來，是調查一隊失蹤的刃爪族的下落。
大約三天前，那隊刃爪族在這附近執行探索任務時，發現了一片疑似珍稀魔植的生長區域。
他們通過傳音符傳回消息後，便再也沒有了音訊。
為了調查發生了什麼事，九幽城隨後發布了任務。
夜瞳看到後二話不說接下了這個任務。
一般情況下，像她這樣的太初城弟子，其實應該和其他太初城弟子組隊執行任務。
可她如今的處境有些微妙。
一方面，她是所有附庸種族仰望的對象，是「外族也能成為太初城弟子」的活招牌。
另一方面，她在太初城弟子群體中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本族弟子雖然沒有明著排斥她，但也很少主動與她親近。
夜瞳不想強行融入，也不願意去熱臉貼冷屁股，索性就從附庸種族中招募隊友。
後者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反而對她充滿敬畏和崇拜。
她一表露出招募隊友的意圖，立刻就有許多人自薦。
夜瞳挑選了些好手，建立起了如今的隊伍。
「隊長。」
身後傳來貓人同族懷亞特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夜瞳停下腳步，側頭望去。
懷亞特快步走到她身側，壓低聲音道：「我們已經趕了一天的路，大家精力都消耗了不少，要不要找個地方歇一歇？」
夜瞳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好，就在前面的洞窟停下來休息吧。」
藉助強大的夜視能力，夜瞳已經在視野盡頭看到一個洞窟。
那裡不大，約莫百餘平方米，穹頂距離地面不過五六米，地上散落著一些碎石和乾涸的苔蘚，看起來還算乾燥。
眾人進入洞窟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危險後，又布置了一些警戒措施，然後才坐下來休息，取出乾糧和清水，小口小口地進食起來。
隊伍中的幽鱗族哈里森是個閒不住的話癆，坐下沒一會就主動找話題聊天。
「聽說有兩個附庸種族被收為太初城弟子了。」
因為隊伍里就有夜瞳這個活招牌，隊員們平日裡沒少討論這個話題。
哈里森成功挑起了他們的興趣。
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問道：「真的假的？都是哪個附庸種族的？」
哈里森得意一笑，稍稍吊了下其他人的胃口，然後才說道：「其中一個是牧樹人。」
這話一出，其他人頓時吃了一驚。
牧樹人是一個和木精有些相像的種族。
他們的平均身高只有一米二左右，皮膚呈樹皮狀，粗糙而乾裂，頭髮像是苔蘚一樣細密而柔軟，還有著細長而靈活的手指。
牧樹人大部分時候都和巨角羊、長毛牛等大型食草動物伴生，擅長畜牧和馴養。
這個種族性格溫和友善，喜歡在草原上遊牧生活，從不主動與人為敵。
在晨曦大陸眾多智慧種族中，牧樹人幾乎是墊底的存在。
他們沒有強大的戰鬥力，沒有精妙的魔法天賦，甚至連像樣的工藝技術都沒有。
這樣一個實力弱小的種族，怎麼也能成為太初城弟子？
「你別不信。」哈里森見同伴滿臉狐疑，連忙說道，「我是聽九幽城功勳殿的人說的，消息千真萬確。」
「據說那個牧樹人在獸園工作了二十多年，培育出了七種一階靈獸，就連岩甲獸的培育成功也有他的功勞，因此積累了大量功勳。」
「正好在最近的資質測試里，他又測出了木靈根，於是就向上面申請成為太初城弟子，然後艾莉諾大人大筆一揮，直接批准了。」
貓人們面面相覷，眼中的驚疑漸漸變成了羨慕和驚嘆。
「連牧樹人都能成為太初城弟子……」
「看來氏族這是來真的了。」
「只要功勳足夠，又有靈根，就能成為太初城弟子！」
眾人眼睛發亮，心頭火熱。
懷亞特又問道：「除了牧樹人，另一個附庸種族是誰？」
哈里森這次沒再吊胃口，直接說道：「是刻印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