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歷9404年,冬。
九重天塔,煉器室。
安東站在石台前,神識在面前的神將體內遊走,點亮最後一道禁制。
嗡!
光芒綻放,持續片刻後緩緩收斂。
丁丑神將從石台上坐起,無聲落地,與其他十一尊神將並肩而立。
十二尊神將,十二種氣息,或凌厲、或厚重、或飄渺、或幽深,彼此呼應,氣機相連。
它們安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支沉默的軍隊,等待出征的號令。
安東目光從十二尊神將身上一一掃過,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耗時近兩年,總算將剩下的五具神將全部煉製完成。
從第一尊甲申神將煉成至今,整整十八年,終於湊齊了十二尊護法神將。
六甲六丁,各司其職。
甲子司雷,甲戌司火,甲申司金,甲午司土,甲辰司水,甲寅司風。
六甲神將主攻伐,遠攻近戰、破法刺殺、正面扛線,一應俱全。
丁卯司幻,丁巳司毒,丁未司愈,丁酉司音,丁亥司御,丁丑司封。
六丁神將主輔助,控場干擾、治療恢復、防禦加持、封印鎮壓,無所不包。
十二尊齊聚,便可結成六丁六甲陣。
彼此陰陽相濟,攻守一體,就算對上元嬰期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這下子,安東才算是真正有了與聖者抗衡的底氣。
他長長舒了口氣,袖袍一揮,十二尊神將憑空消失。
隨後他離開煉器室,來到靜室,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閉目內視。
丹田之中,金丹靜靜懸浮,表面的五色毫光比從前更加內斂。
如同一顆被打磨過的寶石,光華內蘊,不露鋒芒。
印池之內,真印初胚上已經多了一道蜿蜒如山脈的紋路。
那是土行法則的印記。
耗時六年,他終於將土行法則徹底融入真印初胚中。
「照這種速度,差不多還要二十多年才能融入另外四種法則,真正凝聚法力真印。」
安東暗暗思忖。
二十多年,對金丹修士悠久的壽命來說不算什麼。
可凝成法力真印之後的孕育元嬰,同樣是一個耗時漫長的過程。
融入法則的過程如果能縮短時間,自然是極好的。
有什麼辦法可以加快融入法則的速度?
安東陷入了沉思。
將法則融入真印初胚的過程,本質就是將自己對法則的感悟化作實質的過程。
對法則的感悟越深刻,過程就越輕鬆。
所以只要提高自己對法則的感悟就行。
最直接的辦法,莫過於將自己置身於對應法則的極端環境中。
比如元素本源位面。
那裡的法則之力濃郁到近乎凝成實質,是修士參悟法則的天然聖地。
安東心中隱隱有了計較,但很快又將思緒壓下去。
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算算時間,聯軍應該差不多快攻破聖龍城了。
是時候該出發去永夜群島了。
安東離開靜室,來到天元殿。
艾莉諾正坐在長桌後批閱文件。
察覺到安東的到來,她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
「族長。」
安東在她對面坐下,手腕一翻,掌心間憑空多出一卷羊皮紙,遞了過去。
「我接下來要離開一段時間,這期間你幫我準備好這上面的材料。」
艾莉諾沒有追問安東打算去哪裡,伸手接過羊皮紙,展開瀏覽。
清單上密密麻麻列著數百種材料的名稱。
「這些材料……」
艾莉諾只是看了幾眼,便認出這些材料和當初煉製凌雲飛舟的材料很像,只是數量更多,品質也更好。
她心裡頓時有了猜測,抬頭看向安東。
而安東的話語也印證了她的猜測:「等我回來,就著手煉製塔樓型飛行法寶。」
艾莉諾聞言心頭一喜。
塔樓型飛行法寶是比凌雲飛舟更高階的玄器。
如果不講究舒適宜居的話,容納上萬人都毫無問題。
她很清楚這種大型飛行法寶對氏族來說意味著什麼。
一旦煉成,氏族的軍事能力必將迎來飛躍性的提升。
「我知道了。」艾莉諾將清單仔細收好,神色鄭重,「我等會就吩咐下去,讓下面的人著手準備。」
安東微微頷首。
之前選擇煉製次一級的飛舟而非塔樓,一是因為他當時對煉製飛行法寶毫無經驗。
貿然上手玄器級別的大型飛行法寶,失敗的可能性極高,只會白白浪費材料。
二是手上沒有合適的核心主材。
但現在不一樣。
這些年他煉製了不少玄器,又成功煉製了凌雲飛舟,積累了大量經驗。
同時從燃烽大廳兌換了不少元素核心,核心主材也有了著落。
是時候嘗試煉製玄器級飛行法寶了。
不過這一切都得等他從永夜群島回來再說。
「聖龍山脈那邊,一有變化,立刻通知我。」
「好。」艾莉諾應下。
安東不再多說,轉身走出天元殿。
劍光沖天而起,轉眼消失在北方天際。
………
永夜群島。
這個名字在晨曦大陸的地圖上幾乎找不到。
它位於大陸最南端的海域,再往南數百海里便是幽冥海溝。
群島由數十座大小不一的島嶼組成,散布在冰冷的洋面上,如同一把被隨意撒落的碎石子。
這裡每年只有一次日出和一次日落。
半年白晝,半年黑夜。
如今正是極夜。
太陽早已沉入海平線下,不知何時才會再次升起。
天空中只有稀疏的星辰,冷冷地俯瞰著這片被遺忘的島嶼。
海風裹挾著冰寒的濕氣,呼嘯著掠過光禿禿的礁石,發出尖銳的嗚咽,在空曠的海面上迴蕩,久久不散。
安東懸浮在高空之上,衣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放開神識,如無形的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將整片群島籠罩其中。
群島上除了極少數棲息在岩縫中的海鳥和爬行動物外,沒有任何人煙。
偶爾有幾隻海鳥從礁石上驚起,在黑暗中發出短促的鳴叫,轉瞬又被海風吞沒。
「倒是個埋伏的好地方。」
「可以布置個隱蔽的陣法.……不過能不能起到作用不好說。」
安東眸光閃動,片刻後收回視線,繼續向南飛去。
隨著他不斷前行,前方的洋面漸漸變了模樣。
海水不再是墨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深不見底的幽藍,像是將整片夜空融進了海水之中。
海面上沒有波浪,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整片海域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天空中稀疏的星辰。
詭異,死寂。
沒有任何生物願意靠近這片海域。
就連海風到了這裡,都變得微弱而凝滯,仿佛連風都不願意在這片海域停留。
這就是幽冥海溝。
大陸最南端的荒蕪之域。
安東懸停在海面上空,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向下方探去。
然而神識剛一靠近海面,就如同流水碰上乾涸的海綿,悄無聲息地融入其中。
整個過程潤物無聲,要不是安東就在現場親眼觀察,根本察覺不到半點端倪。
「.……倒是有點意思。」
安東眉頭微挑。
他知道幽冥海溝能夠屏蔽魔力探測,卻沒想到是這種模式的『屏蔽』。
這效果可比那些能隔絕探測的法陣好多了。
那些法陣雖然能隔絕探測,卻會讓探測者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探測被阻攔了。
而眼前的磁場卻截然不同。
在探測者的感知中,自己的精神力根本沒有受到任何攔截。
但實際上它也沒能探入海面之下。
就好像在觸及海面之前,就被某種力量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另一個如出一轍,卻什麼異常都沒有的投影空間中。
不管探測者探查多久,都不可能有什麼發現。
除非像他這樣近距離親眼觀察,否則根本察覺不到任何端倪。
「這種屏蔽探測的效果,要是能應用在飛行塔樓上,豈不是能達到完美的遠程隱身?」
安東驀地靈光一閃,越想越覺得值得一試。
飛行塔樓自然也有布置隔絕探測的手段,一般是通過陣法或者特殊材料實現。
前者不用多說,後者則要用到一些珍稀材料。
在他最初的預想中,是打算用在血魂晶洞窟下方那座遠古基地中發現的金屬材料來煉製飛行塔樓。
那是他至今為止發現的,隔絕探測效果最好的材料。
如果能將它與幽冥海溝的磁場特性相結合,或許能發揮出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能夠悄無聲息屏蔽探測的飛行塔樓,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無論是用於戰略突襲,還是用於隱秘運輸,都是極佳的選擇。
敵人甚至無法提前發現它的接近,等到發現時,打擊已經從天而降。
想到這裡,安東不再猶豫,心念微動間,一層無形的金色罡氣已經籠罩住他渾身上下。
元一真罡。
隨後,安東俯衝直下,沒入幽藍的海水中。
海水冰冷刺骨,卻無法穿透罡氣分毫。
安東如同一條游魚,無聲無息地向海溝深處潛去。
越往下,周圍的光線越暗。
頭頂的星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深入海溝之後,或許是因為身處於磁場之中的緣故,安東的神識反而不再受到阻礙,可以自由蔓延開去。
他乾脆將神識徹底擴展開來,融入到周圍的磁場中,仔細觀察著磁場的每一點細微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