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丘邦國。
這片位於大陸東部的低矮丘陵區域,地勢起伏和緩,土壤肥沃得像是被上天眷顧過一般。
這裡分布著十多個以人類為主的邦國和自治城鎮,彼此間通過聯姻、貿易和軍事同盟維繫著一張複雜而脆弱的關係網絡。
暮色時分,一處偏僻的城鎮。
城主府的會客廳里,壁爐燒得正旺,橙紅色的火光與牆上幾盞魔晶燈的柔和白光交織在一起,將整間屋子照得溫暖而明亮。
一張深色胡桃木長桌占據了會客廳中央,桌面光潔如鏡,倒映著頭頂魔法燈的光芒。
四道身影分坐在長桌四周,彼此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伊格納環顧了一圈會客廳的陳設,目光在那些魔晶燈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開口打破沉默。
「格蘭特,你怎麼安排在這裡會面?」
格蘭特坐在長桌一側,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藍色便裝,沒有穿戴甲冑,背後的巨劍也不知去了哪裡,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少了幾分銳氣,多了一些隨和。
聽了伊格納的話,他微微一笑道:「這裡是我一個朋友的地盤,借他的地方用一用。」
「別看這裡偏僻,但烤肉和麥酒味道不錯,等會大家可以嘗一嘗。」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邀請老友聚餐。
但在場的三人都是人精,瞬間便聽出了他話里的潛台詞。
鐵丘邦國位於大陸東部,與聖龍山脈相隔極遠。
這裡不屬於五大勢力任何一家的腹地。
在這裡會面,大家都能比較放鬆一點。
至少在坐下來談話的這一刻,可以暫時忘記外面的紛爭與硝煙。
「說起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聚在一起了,之前屠龍戰爭還沒結束的時候,大家各忙各的,連坐下來喝杯茶的時間都沒有。」
「難得現在大家都能坐在一起,就是賽琳不能來,有點可惜。」
艾莉西婭輕聲道:「賽琳已經被潮汐聖殿內定為下一任聖女,除非必要,否則她不會再離開大漩渦群島。」
「聖女啊。」伊格納面露感嘆,「不知不覺間,賽琳也走到了這一步,記得當初第一次見面時,她還是個對什麼都很好奇的小女孩,總是拉著我問東問西.……」
一聲冷哼突然響起,打斷了伊格納的話語。
「敘舊和回憶就不必了。」
雷克薩扭頭看向格蘭特,面上透著不耐煩,「格蘭特,你今天叫我們來,到底有什麼事?」
這話一出,會客廳里的氣氛驟然凝滯了幾分。
伊格納和艾莉西婭俱都皺了皺眉,顯然對雷克薩的態度有些不滿。
但兩人都克制著沒說什麼。
格蘭特看在眼裡,暗嘆口氣,說道:「我只是想讓大家坐下來好好聊聊。」
「我不想看到昔日有著共同志向的朋友,走到反目成仇的那一步。」
雷克薩盯著格蘭特看了幾秒,然後冷嗤一聲。
「格蘭特,我都不知道你原來是個這麼天真的傢伙。」
「五星柱里,除了你和賽琳,剩下三個,包括我在內,都是各自勢力的核心人物,一旦所屬勢力兵戎相見,走到對立面幾乎是必然的。」
「這不是誰能改變的,也不是你在這裡說幾句場面話就能避免的。」
氣氛更加凝滯。
艾莉西婭垂下眼帘,默然不語。
她不喜歡戰爭,對權力鬥爭和利益分配也沒有任何興趣。
但她所處的位置,註定有些事情她無法避開。
伊格納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
他是群山之心的萬爐守護者。
曾經在初火熔爐前許下誓言要守護族群。
如今族群面臨戰爭,他更不可能置身事外。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而是身在這個位置,就註定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格蘭特將兩人的沉默看在眼裡,心情越發複雜。
其實從聖龍山脈那邊戰火重燃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可知道歸知道,他還是抱有一絲希望,想要避免這個結局。
哪怕只是徒勞。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們五個人第一次聚在一起,商議成立隕龍會時的場景。
那時候的他們,還只是五個心懷理想的年輕人。
他們來自不同的種族,有著不同的背景,唯獨目標是一樣的。
推翻龍族!
而現在,龍族覆滅了。
那個將他們凝聚在一起的目標消失了。
昔日的同路人自然也就散了。
談不上誰對誰錯。
只是命運弄人。
雷克薩顯然不想繼續待下去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將半張長桌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我們立場不同,沒什麼好說的了。」
「今後戰場上遇到,我不會手下留情。」
雷克薩轉頭看著格蘭特,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轉瞬便被冷漠覆蓋。
「格蘭特,奉勸你一句,你既然沒被牽扯到戰爭中,就別自己招惹麻煩,不然要是有一天和我對上了,我也不會留手。」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轉身朝門口走去。
會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壁爐里的火劈啪作響,將僅剩三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伊格納沉默了好一會兒,也隨之起身。
他將酒囊掛在腰間,抬起頭看向格蘭特,目光複雜。
「格蘭特,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
「但群山之心是我的家,我的族人需要我,我不能因為個人的交情,就置族群的安危於不顧。」
格蘭特看著伊格納,嘆了口氣,沒有開口挽留,只是點了點頭。
伊格納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
門再次被推開,又合攏。
艾莉西婭隨後也站起身:「我也該走了。」
格蘭特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聲道:「再見。」
艾莉西婭微微頷首,起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側過身,目光落在格蘭特身上。
「我們都有各自的立場和責任,這無關對錯,只是……選擇了不同的路而已。」
格蘭特怔了怔,隨即露出一絲苦笑。
「是啊……不同的路。」
艾莉西婭沒有再說什麼,推門離去。
門板在身後合攏,將那道纖細的身影隔絕在外。
會客廳里終於只剩下格蘭特一人。
他坐在椅子上,望著對面那三張空蕩蕩的椅子,沉默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整座小鎮。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在空曠的夜色中迴蕩,很快又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