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破空聲，崔爾寧手中的短劍划過眼前那頭虛體怪物的胸膛。
劍刃所過之處，那半透明的軀體如同被撕裂的薄紗般一分為二。
兩截殘軀在空氣中片片崩解，眨眼便消散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隨著最後一頭怪物徹底消散，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宣告落幕。
甬道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幾滴尚未乾涸的血珠從岩壁滴落的細微聲響。
崔爾寧收劍入鞘，轉身掃視隊伍，面色頓時沉了幾分。
隊伍里有好幾個族人都掛了彩。
還有一個倒在五步外的岩石地面上，僵臥不動，瞳孔已經渙散，胸膛也不再起伏，儼然已經斷了氣。
敵人的襲擊來得太過突然，毫無徵兆。
那些虛體怪物就像從岩壁里滲出來的一樣，從頭頂、腳下和兩側同時湧出，無聲無息。
哪怕她反應足夠迅速，第一時間出手截殺，依舊還是沒能保住所有族人。
崔爾寧並不是痛心於族人的死。
在維昂城，弱者死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不值得為此浪費情緒。
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些怪物本身。
要知道她帶出來的這些黑暗精靈，可都是族裡的精銳。
放在外面城邦，隨便一個都能獨自應付三五個同等位階的普通士兵。
可面對那些古怪的虛體怪物，她們引以為傲的精湛戰鬥技巧幾乎毫無用處。
若不是有她這個黃金階在場坐鎮，這支隊伍的下場恐怕就是全軍覆沒。
連她們維昂城的精銳都吃了虧，可想而知其他城邦勢力的軍隊在面對這些怪物時會是什麼情形。
難怪這段時間聯盟的軍隊節節敗退，短短一個月就折損了上萬兵力。
這種具有虛體特性的怪物，只有施法者或者能將魔力附著到武器上的白銀階戰士，才能對其造成實質殺傷。
普通士兵與它們短兵相接，連消耗的作用都起不到，只會被成片成片地屠殺。
「具有虛體特性的傀儡嗎……」
崔爾寧低聲自語，眉頭緊擰成一團。
以她對地表精靈的了解，那些尖耳朵的風格向來是以靈巧精密的工藝和自然的魔力運用見長。
可眼前這種怪物卻和她印象中的精靈風格截然不同。
反倒更像是幽暗地域裡那些陰魂與怨靈的自然產物。
但崔爾寧沒有更多時間深究。
她深吸一口氣，將沉重的思緒暫且壓下，抬頭掃了一眼殘存的隊伍，冷冷下令：「收拾東西，回城。」
隊伍很快重新整備完畢，安靜地沿著原路折返。
穿過最後一段拱起的裂縫，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地面變得相對平整，岩壁上開始出現密集的苔蘚群落，大量幽藍色的光斑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將前方的空間照亮了不少。
維昂城到了。
崔爾寧帶著隊伍，沿著蛛網狀的道路在鐘乳石和石柱間穿行著，最後走進了維昂家族的主建築
沒有多停留，她吩咐族人下去休整後，便裹緊斗篷，繞過前廳，穿過一條兩側燃著暗紅色火把的狹窄走廊，徑直走進最深處的廳堂。
廳堂不大，石質牆壁上垂掛著幾幅用絲線編織成的獸皮掛毯
中央一張黑石矮桌，桌上擱著一盞半滅的骨油燈，火光在燈芯上跳動了兩下，投出明暗不定的光影。
瑪萊絲坐在桌後，頭微微低著，像在琢磨麵前攤開的什麼東西。
聽到腳步聲，她也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皮，沒有開口。
崔爾寧走到桌前，單膝跪下。
「母親。」
「說。」瑪萊絲言簡意賅。
崔爾寧語氣低沉而迅速地把路上的遭遇複述了一遍。
包括那種虛體怪物的形態特徵、攻擊方式、以及它們可以自行修復軀體的特性。
瑪萊絲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火光在她側臉上投出跳動的陰影，讓那張精緻的面龐顯得愈發不可捉摸。
好一會兒，她才微微頷首：「知道了。」
「母親，我們接下來……」崔爾寧試探性地開口，但話說到一半就被瑪萊絲打斷。
「你先下去休息。」瑪萊絲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崔爾寧抿了抿嘴，不再多問，起身退出了廳堂。
廳堂里只剩下瑪萊絲一個人。
她靠在椅背上，臉上那層淡淡的從容才像被抹去一樣消失不見，露出底下不加掩飾的陰沉。
「你怎麼解釋？」
石壁角落的暗影里，那團灰黑色的輪廓微微晃動了一下。
兩團暗紅色的光點從陰影中浮起，帶著一點猶疑的沉滯，像在斟酌詞句。
「我也很吃驚，銀……九幽城此前從未展示過這種怪異的傀儡。」
瑪萊絲冷冷盯視著黑影：「你知道這段時間我們折損了多少兵力嗎？就因為你們的情報失誤，給我們帶來了多大的損失。」
黑影兩團光點跳動了一下，似乎笑了一笑：「損失慘重的是其他城邦勢力，維昂城一直在保存實力，傷亡不大吧。」
瑪萊絲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盯著他。
黑影放緩語氣：「事到如今，抱怨已經於事無補，我建議你們放棄游擊戰，將戰場轉移到沃壤區域。」
「在開闊的地帶里，虛體傀儡的優勢會被大大削弱，對付起來更加容易。」
「沒有岩壁的掩護，它們就必須從正面接近，施法者可以從遠處集火解決它們。」
瑪萊絲垂下眼帘，像在估量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沒有溫度的平靜：「你們最好真像之前說的那樣，有辦法解決九幽城。否則……」
「放心，我比你們更想覆滅九幽城。」
黑影語氣中滿是自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番話里多少摻雜了幾分虛張聲勢。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那些虛體怪物出現過的戰場上，自己組織的人完全無法收集到任何死氣。
這無疑是十分詭異的狀況。
但這件事顯然不能讓瑪萊絲知道，否則以黑暗精靈的狡詐和多疑，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撕毀約定，甚至反過來背刺他們。
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儘快收集到足夠的死氣，否則後續的計劃將無法推進。
而在開闊地帶的戰場上，大量士兵的傷亡所帶來的死氣產生速度，遠不是小規模廝殺所能比擬的。
哪怕那些虛體傀儡仍然會吞噬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也足夠支撐他們實施計劃。
得到確切的回答後，瑪萊絲沒有再理會黑影。
她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攤開的粗糙地圖上，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幽光，很快又被撲朔的燈影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