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氏族第一次真刀實槍地與幽暗地域的大型勢力正面交鋒。
安東雖然沒親臨九幽城域,卻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戰況。
因此在看到死氣的第一時間,他就通過傳送陣抵達九幽城,繼而以劍遁破空趕來。
安東凝視著遠處的灰霧,心中驀地一動。
他腦海里幾乎是一瞬間就浮現出了某個熟悉的名字。
寂滅之環!
眼前這片死氣洪流,倒像是那些瘋子的手段。
難不成赤血沃壤的城邦勢力,和寂滅之環攪到一起了?
安東心念電轉,倒也不算太意外。
寂滅之環向來無孔不入,能把手伸進幽暗地域也不稀奇。
至於他們費盡心機收集如此龐大的死氣是為了什麼,安東多少也能猜到。
無非是為冥淵的開啟做準備罷了。
不過,眼下這片死氣對他來說卻是送上門的好東西。
死氣本就是高濃度的殘魂與怨念凝聚,只要清除掉裡面的怨念,就是煉製陰兵的上好材料。
氏族近來的陰兵軍團擴展進度一直受限於材料不足。
眼下這些死氣,正好補上這個缺口。
同一時間,指揮部里的眾人也注意到了安東的出現。
黑影眼眶部位的兩團紅芒驟然一亮,不驚反喜。
「安東·銀月!」
他自然認得安東。
這位隕龍劍聖前前後後不知壞了他們組織多少好事。
他們早就想除掉這個礙事的傢伙了。
可安東常年待在太初靈域那種重兵護衛的地方,偶爾外出,也都行蹤飄忽不定,他們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現在安東卻主動出現在赤血沃壤,無疑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換作其他時候,他還沒把握幹掉安東。
畢竟後者可是巔峰傳奇強者。
戰力之兇猛,整個大陸都是出了名的。
可現在他手裡捏著數萬條命堆出來的死氣洪流,就算是聖者當面,他也有信心打上一場。
至於銀月氏族的軍隊?
在死氣面前,活人再多也只是更多養料罷了。
「幹掉安東,我在組織里的地位就能再上一個台階。」
黑影心頭一陣火熱,不再猶豫。
剎那間,戰場上空那片翻湧的灰白雲海再次翻捲起來,如同泄洪般朝著安東所在的方向傾瀉而去。
灰白色的洪流裹挾著無數扭曲的虛影面孔,發出如萬鬼哭嚎般的尖嘯,從穹頂壓降而下,整片戰場的光線都為之一暗。
面對那片壓頂而來的灰白洪流,安東卻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所有太初城弟子聽令,以聚魂幡引納死氣。」
平靜的聲音瞬間傳遍整個戰場。
三百多位早已躍躍欲試的太初城弟子當即向前掠出,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利落的殘影,落定之後同時取出懷中的聚魂幡,雙手握定幡杆,朝著那片壓頂而來的死氣洪流用力一揮。
瞬息間,奔涌而來的灰霧驟然一滯。
隨後如同被無數無形手掌撕扯,分流出數百股細流朝著那些幡旗飄然而去,被幡面捲入其中,消失不見。
三百多面聚魂幡如同三百多個貪婪的巨口,瘋狂地吞噬著那片死氣。
每吸一分,幡面便明亮一分,旗杆上的紋路也更深邃一分。
不過十餘個呼吸,原本鋪天蓋地的死氣洪流就縮水了將近三分之二。
黑影看得目瞪口呆。
這他媽是什麼東西?
魔法裝備?
可是他從沒聽說還有能吸收死氣的魔法裝備。
而這一刻,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那些死在精靈手下的地底生物,他們連一絲死氣都收集不到。
敢情這些精靈也在做著和他們一樣的事。
「該死,這些傢伙還算是精靈嗎?」
黑影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精靈出了名的熱愛自然,居然會幹收集死氣這種事情。
換作黑暗精靈還差不多。
讓他稍微鬆一口氣的是,那些幡旗並非無底洞,吞了一陣之後,終於不再吸收死氣,像是已經到了某種飽和的界限。
黑影當即就想收回死氣。
此時他已經完全沒有要對付安東或者九幽城的念頭了,只想帶著死氣趕緊離開。
這是他們接下來實施計劃的關鍵,不容有失。
可沒等他付諸行動,就見戰場上空的安東突然抬手,將袖口朝外一抖。
那袖子就像一滴濃墨落入水中,先是邊緣處微微洇開,隨即絲縷不斷,向外翻騰,越展越巨,眨眼間便如鋪開的烏雲一般擴出去許遠,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暗色幕布,將戰場上殘留的灰霧盡數籠住。
等到那片烏沉沉的暗色斂回袖中時,戰場上空已然乾乾淨淨,連一縷灰白的霧氣都沒有留下。
水幕前,一眾黑暗精靈主母和領主們早已看傻了眼。
他們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手段?
哪怕只是隔著水幕觀看,在袖口展開的那一瞬間,他們都有種避無可避、擋無可擋的錯覺。
仿佛天穹本身朝他們壓了下來。
等回過神來,他們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另一邊,黑影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整個僵直在了原地。
在他的感知中,那團死氣就像是被從空間中直接抹去了一樣,找不到半點蹤跡。
「這是.……空間法則?」黑影倒吸一口冷氣。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慌亂。
而就在這時,水幕里的安東忽然側過了頭。
他的目光穿過戰場上尚未散盡的煙塵,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指揮部所在的方向。
對上那雙如同深潭般的眼眸的瞬間,水幕前的眾人只覺得脊背發涼。
下一瞬,安東的身影從畫面中陡然消失。
黑影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他的身形驟然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霧氣,朝著指揮部外面狂沖而去。
這個時候的他已經管不了什麼死氣了。
安東所展露出來的手段,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
這位隕龍劍聖遠比組織情報上描述的更加強大。
繼續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黑暗精靈主母和領主們只覺得眼前一閃,黑影已經消失不見。
可沒等他們露出驚怒神情,就見黑影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倒摔了回來,胸前不知何時多了一縷六色火焰。
那火焰層疊翻湧,外黑、次金、中青、內紫,核心處一抹熾白灼目至極。
明明感覺不到任何灼熱,卻給人以深入骨髓的可怖感。
顯然不是普通火焰。
而黑影的表現也證明了這點。
他口中發出悽厲慘嚎,重重砸落在地上翻滾不停。
六色火焰順著他的胸口極速蔓延開去,與他身上湧起的灰黑霧氣彼此交纏、互相湮滅。
在火焰的灼燒下,那層一直覆蓋在他身上的陰影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的真容。
那是一個人類男子。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如同陳年的蠟像,紫黑色的屍斑從脖頸向面頰蔓延,一塊塊大小不一,像乾涸的沼澤表面翻起的泥殼。
眼眶深陷,瞳孔渾濁,嘴唇乾裂發紫,整個人像是行走多年的死屍,卻又保留著活人的氣息,說不出的詭異。
「果然是寂滅之環的人。」
一個平靜的聲音陡地響起,將處于震駭中的黑暗精靈主母和領主們驚醒過來。
他們駭然循聲望去,這才發現安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
他雙手負於身後,衣袍平整,身上不沾一絲塵埃,像只是路過時順腳走進來的閒人。
黑暗精靈主母和領主們俱都臉色大變,卻沒人敢動彈。
哪怕是最桀驁的迪洛矮人領主,這會也噤若寒蟬,滿頭冷汗。
在他們眼中,黑影已經是極為厲害的強者。
可就是這麼一位強者,卻被眼前的精靈一個照面就打得像條死狗一樣。
後者展露出的力量,讓他們連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來。
「你們還真是陰魂不散,哪裡都能看到你們。」
安東看著地上的身影,臉上似笑非笑。
仔細想想,每一次遇到寂滅之環的人,似乎都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好處。
流火商會那次,他拿到了大量資源。
烏雷谷那次,他用囚雷之籠煉化了丹煞,還撿了一顆土元素本源結晶。
而這一次,對方又給自己送來了煉製陰兵的材料。
這麼一想,寂滅之環簡直就是他的福星。
「別得意……遲早有一天……組織會找你清算……」
地上黑影總算撲滅了六丁神火,狼狽起身,目光怨毒地瞪視著安東。
如果眼神能殺人,這會他已經將安東剝皮拆骨了。
「是嗎,那我可期待著了。」
安東哂然一笑,隨後看向黑暗精靈主母和領主們。
「殺了他,我給你們投降的機會。」
指揮部里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距離黑影最近的迪洛矮人領主第一個動了起來。
他雖然只剩一條手臂能用,但仍舊一把拔出腰間的短斧,矮身朝著黑影撲了過去。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格萊石人領主和寇濤魚人領主。
其餘領主也紛紛行動。
就連黑暗精靈主母們也沒有猶豫。
七道身影幾乎同時掠出,短刃與魔法光芒在昏暗的廳堂中驟然亮起。
頃刻間,黑影就陷入圍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