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堡，議事廳。
提圖斯坐在長桌後，面前攤著一卷帳冊。
手裡蘸墨的鵝毛筆懸在紙面上方，已經停頓了好一會兒了。
他嘆了口氣，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在搭上了銀月氏族的順風車後，灰岩堡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一片欣欣向榮。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往來帳目也跟著翻了幾番，需要處理的事務比以前增加了許多。
先前那些經得起事的矮人管事如今大多上了年紀，精力不比從前。
新提上來的年輕一輩，要麼做事毛躁，要麼沉不下心來，始終沒有幾個真正能挑大樑的。
灰岩堡的事務現在還是他在一把抓，幾乎大大小小每件事都要他過目。
哪怕他是黃金階強者，長時間下來也有種心神俱疲的感覺。
「要是灰岩堡也能出個像銀月氏族的艾莉諾一樣的年輕俊秀就好了。」
提圖斯嘆了口氣。
銀月氏族那位族長助理，如今在大陸東部幾乎無人不曉。
年紀輕輕就能一人將銀月氏族龐大的內務管理得井井有條。
對外貿易、資源調度、人事任免……樁樁件件都理得滴水不漏。
單單這份統籌和管理能力，就足以讓人高看一眼。
更別說她本身還是一位傳奇強者。
灰岩堡近些年沒少與銀月氏族打交道，對這位族長助理的能耐更是深有體會。
這些年在各種合作往來中，提圖斯與之打過幾次交道，每一次都能感到對方的縝密和條理，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從不拖泥帶水。
要是灰岩堡能出這麼一個年輕人，他也就不用事事親力親為了。
正想著，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托爾文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提圖斯也沒訓斥他不敲門，性格粗獷的矮人們就沒幾個講究這個，他隨口問道：「這麼匆匆忙忙的，發生什麼事了？」
「銀月氏族那邊有消息送來。」
托爾文從懷裡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函，放在桌面上。
「銀月氏族想從下個月開始，把魔力核心的採購額度提高四倍。」
提圖斯怔了一下，接過信函拆開封口，掃了幾眼。
確實是銀月氏族那邊遞來的正式信函，措辭客氣周到，但意思很明確。
他們要加量。
「四倍……他們要這麼多魔力核心幹什麼？」
提圖斯放下信函，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銀月氏族早些年確實從灰岩堡採購過大量魔力核心。
但自從他們自己掌握了魔力核心的煉製技藝之後，採購的份額就逐年縮減了。
到這兩年，訂單量已經降到了早年的一半不到。
現在突然要提高到從前的四倍，比雙方合作最緊密的那個時期還多出不少。
著實讓人有些意外。
托爾文抓了抓鬍鬚，沉吟道：「多半是為了擴建傀儡軍團。」
「銀月氏族攻打黑石領那會兒，動用了大批鍊金傀儡，那些鐵疙瘩在戰場上確實好使，現在他們地盤越來越大，傀儡軍團估計也在大規模擴編，所以對魔力核心的需求也急劇增加。」
提圖斯緩緩點頭，這個解釋倒是說得通。
但旋即他又皺起眉頭，「堡里現在的產能已經排滿了，每批魔力核心都有固定的買家，早就簽了長期協議的，銀月氏族一下子要這麼多，我們從哪兒擠出多餘的給他們？」
不等托爾文回答，他又問道：「銀月氏族說了用什麼支付嗎？」
托爾文點頭道：「他們說可以用淬鍊金屬來抵貨款，而且價格比原先低半成。」
提圖斯聞言，目光陡然亮了起來，再也沒有一開始的為難和遲疑，二話不說拍板：「答應他們！」
淬鍊金屬是銀月氏族壓箱底的好東西。
每次從銀月氏族那邊拿到配額，轉手製成裝備，利潤能翻上一番不止。
尤其是眼下大陸各地戰火不斷，魔法裝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好賣。
銀月氏族願意用淬鍊金屬來抵扣貨款，還降低價格，這生意當然沒有不做的道理。
「不夠的產能，從其他買家的份額里擠出來。」提圖斯乾脆利落地一擺手，「那些買家有什麼不滿的，我親自去解釋。」
托爾文咧嘴笑了：「好，我這就安排回信。」
淬鍊金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對大長老的決定舉雙手贊成。
托爾文正要轉身往外走，議事廳的大門卻被人猛地從外面推開了。
這次卻是海格急匆匆走了進來，神色看上去十分凝重。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邊，沉聲道：「出事了。」
提圖斯和托爾文俱都神色一凝。
後者連忙問道：「什麼事？」
海格沉聲道：「就在剛才，鋼鬃部落向銀月氏族宣戰了。」
鋼鬃部落和銀月氏族一個在雷鳴流域，一個在艾爾德隆平原，兩者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從來沒聽說有過衝突，怎麼突然間鋼鬃部落就向銀月氏族宣戰了？
回過神來，托爾文連忙問道：「鋼鬃部落因為什麼宣戰？」
海格神色凝肅道：「鋼鬃部落給出的理由是銀月氏族殺了他們一位核心高層，更具體細節我就不太清楚了，但聽說牽扯到獵奴隊和半精靈。」
提圖斯和托爾文對視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過來。
銀月氏族近期吸納半精靈，剿殺獵奴隊的事早就傳遍了東大陸。
而鋼鬃部落一直是獵奴隊背後最大的靠山之一，這事在周邊勢力的圈子裡不算什麼秘密。
如果是因為獵奴隊的事，兩家勢力產生衝突，倒也不算讓人意外。
「銀月氏族是什麼反應？」托爾文問道。
海格搖頭：「還沒聽說他們正式回應，但多半不會退讓，你也知道，那位隕龍劍聖的脾性可不是好捏的。」
托爾文點了點頭。
當初銀月氏族實力不如克瑞索龍城的時候，都敢正面和後者硬剛。
更別說現在了。
提圖斯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封還沒合攏的信函上，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們說，這場仗誰贏面大？」
托爾文斟酌了片刻，緩緩道：「銀月氏族這些年發展得很快，實力很強，但鋼鬃部落也不弱，這兩個勢力打起來……還真不好說誰輸誰贏。」
海格贊同點頭：「這下子絕對有的好打。」
提圖斯沉默片刻，沒再多做評論。
可以的話，他更希望銀月氏族能贏。
畢竟灰岩堡現在大半收入都是依靠銀月氏族來的，可以說已經和銀月氏族深度綁定了。
銀月氏族要是輸了，對灰岩堡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
但以灰岩堡的實力，在這種層級的戰爭中又起不到什麼作用。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靜待雙方分出勝負。
提圖斯暗嘆口氣。
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