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沒有在意周圍那些或震驚或失神的目光，重新馭使著懸於身周的玄金劍光，如同潮水般匯入六丁六甲陣的攻勢之中。
那些金色的劍光從不同方向同時切入斯卡的防禦間隙，角度刁鑽、來勢凌厲，與陣中翻湧的雷霆、烈焰、劍鋒與幽水交相疊加，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絞殺洪流。
一時間，斯卡既要應付六丁六甲陣的正面碾壓，又要防範那些從刁鑽角度襲來的劍光，身形在陣中不斷騰挪閃避，左支右絀，早已沒了先前那副從容篤定的姿態。
僅僅三四個呼吸的功夫，他的肩胛、肋下與腰側便多了幾道鮮血淋漓的裂口。
傷口邊緣光滑如被利刃划過，赤潮法則在他體表凝聚的薄薄血膜甚至來不及癒合，就被下一波攻勢撕開。
斯卡面色鐵青，此前那份高高在上的從容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驚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他猛地低吼一聲，周身血線驟然向外擴散，如同一朵驟然綻放的血色之花，試圖以爆發式的赤潮衝擊撐開陣法的困鎖，為自己爭得一絲喘息之機。
可六丁六甲陣的壓制力遠超出他的預料，那些剛剛擴散出去的血線，轉眼就被重新碾碎、逼回。
他的掙扎註定只是徒勞。
斯卡面色再變，他從未體會過這種被徹底壓制的滋味。
仿佛他的法則在這片空間中成了被鎖在籠中的困獸，空有蠻力卻無處施展。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陣法光幕，落在陣外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上，心中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生出了退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省心 】
然而就在他念頭剛起的剎那，戰況頓時一變。
盤旋在周圍的兩百五十六道劍光猛然一收，如同百川歸海，瞬息間坍縮成一道星光般的澄澈劍光。
下一瞬，劍光猛地襲出，朝著斯卡電射而去。
劍丸真形！
斯卡瞳孔驟縮，心頭警鈴瘋狂大作，本能地想要抽身閃避。
但六丁六甲陣的壓制如萬鈞山巒傾軋而下，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斯卡只能竭盡全力偏轉身形，試圖以肩胛迎上這道致命一擊。
但那劍光卻在觸到他體表前一瞬微微一轉，如同靈蛇擺尾，從他防禦最薄的間隙中穿了過去。
嗤。
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是布帛被利刃劃開。
斯卡的動作驟然僵住。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心口多了一個前後透亮的傷口，邊緣光滑得像被尺子比著切過。
他周身那些赤潮法則凝聚的血線，在傷口周圍寸寸崩碎，化為暗紅色的粉末紛紛揚揚地飄散在風中，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再也無法聚攏成形。
「怎麼會……」
斯卡臉上露出茫然與不甘的表情。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死在一個傳奇位階的手裡。
「你這.……怪物……」
斯卡目光死死盯著安東，嘴唇動了動，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隨後向後仰倒，像一截被伐倒的枯木，無聲無息地砸進血潮逐漸褪去的碎石堆里，揚起一片細碎的塵土。
敵我雙方的高階戰力在這一刻都陷入了死寂。
烏爾克和拜倫呆呆地望著那道倒在地上的身影，臉上血色褪盡，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們的喉嚨，讓他們發不出任何聲音。
堂堂聖者.……居然死在了一個傳奇位階手下？
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讓他們有種置身夢境般的荒唐感。
直到斯卡的屍體上飛出一枚空間戒指，無聲地落入安東掌心，那股凝固的寂靜才終於被打破。
烏爾克和拜倫同時打了個激靈，對上安東那雙淡漠而平靜的眼眸。
烏爾克幾乎是搶著開口：「安東閣下，不，安東大人，我們認輸。鋼鬃部落願意歸降！」
他說得又急又快，仿佛慢了一瞬就會步上斯卡的後塵。
斯卡的死亡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心中僅存的那點僥倖。
鋼鬃部落的軍事力量在銀月氏族的突襲面前不堪一擊，頂尖戰力更是被完全碾壓，繼續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拜倫也急切地喊道：「我是血爪氏族的人，不能殺我，殺了我，血爪氏族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你……你們銀月氏族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和血爪氏族開戰吧？」
面對這番話，安東連反駁都懶得反駁。
斯卡他都殺了，還差一個傳奇位階？
下一刻，一道玄金劍光已經無聲掠過，洞穿了拜倫的眉心。
他瞪圓了雙眼，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恐懼與不甘之間，身形僵立了一會，隨後向後仰倒，重重摔進碎石之中。
烏爾克瞳孔驟縮，身形向後極速掠去。
可為時已晚。
密密麻麻的玄金劍光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當劍光再次分開時，原地只剩下漫天飄散的血霧，以及一枚緩緩飛向安東掌心的空間戒指。
緊隨其後，一道道劍光掠過戰場，將那些殘存的獸人高層逐一斬殺。
做完這一切，安東才收回劍丸和護法神將。
銀月氏族高層們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俱都露出欣喜笑容，隨即又忍不住感慨地看向安東的身影。
他們從一開始就對族長抱有必勝的信念，可信念歸信念，親眼看到一個聖者倒在他們面前，那種衝擊依舊讓心緒久久難平。
畢竟那可是站在晨曦大陸最頂端的戰力序列，是無數勢力終生仰望卻不敢觸碰的高度。
而自家族長，卻親手將這樣一位存在從雲端擊落。
城內的戰爭這時也已經臨近尾聲。
在安東等人交手期間，銀月軍團已經出動，聯合外族軍隊和道兵軍團，將城內的獸人守軍徹底擊潰。
安東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鋼鬃城，朝一眾氏族高層吩咐道：「留下一部分兵力，打掃戰場、接管城池、清點戰利品，其餘軍隊分乘三座飛曜塔樓，以最快速度攻占鋼鬃部落位於雷鳴流域的其他戰略要衝和資源點，不要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是，族長。」
眾人領命之後便各自散去，忙碌起來。
飛曜塔樓的艙門重新打開，一隊隊精靈士兵和外族軍隊魚貫登入，甲冑碰撞的金屬聲與靴底踏過舷梯的聲響在廢墟間迴蕩。
安東沒有多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玄金劍光沖天而起，轉瞬消失在北方天際。
回到太初城時，已是暮色低垂。
安東逕自穿過九重天塔的廊道，回到靜室之中，在蒲團上盤膝坐下，然後取出那兩枚空間戒指，開始清點戰利品。
鋼鬃部落大部分的資源，應該都存放在庫房裡。
但真正的好東西，大概率是被烏爾克這位酋長隨身攜帶。
然而清點一番後，安東卻有些失望。
烏爾克的空間戒指里的東西確實不少。
珍稀礦石、魔石、藥材、魔法物品堆得層層疊疊，足以讓一個小型勢力眼紅心動上好一陣子。
但真正能入他眼界的寶物，卻一件也沒有。
不過到了他如今這個層次，能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確實也不多見就是了。
安東隨後拿起斯卡的那一枚空間戒指，神識探入其中。
裡面同樣堆滿了各類珍稀材料，品級比烏爾克的更勝一籌。
但一圈掃下來，安東依然沒有找到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倒是有件東西引起了他的興趣。
那是一枚看上去像是石頭的東西。
它的外形不過拳頭大小，通體呈溫潤的灰白色，表面覆著一層層層疊疊的雲霧紋路，像是被數層薄紗反覆裹覆。
指尖觸上去時微微發涼，仿佛握住了一團凝固的晨霧。
透過那些半透明的紋路，隱約可以看到內部有一道模糊的輪廓，蜷曲著四肢，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古老沉靜。
安東將石頭托在掌心端詳了片刻，又試著將一縷神識探入其中，很快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脈動。
他眉頭微挑，頓時瞭然。
這哪裡是什麼石頭，分明是一枚卵。
再結合這東西表面的雲霧紋路，安東頓時認出其來歷。
「舊世之卵……」
所謂的舊世之卵，其實是遠古時代某種神性生物誕下的卵，深埋在岩層之間，在漫長的地質變遷中僥倖留存至今。
這東西在晨曦大陸的現世記錄極少。
在安東的記憶里，只有在亡靈天災爆發之後，才陸續出土過幾枚舊世之卵。
也不知道斯卡是從什麼地方弄到手的。
「這倒是個好東西。」
安東眼睛微微一亮。
只要往舊世之卵里注入足夠龐大的生命力，就能使其復甦，重新孵化出裡面的神性生物。
要知道成年的神性生物，最次也是聖者層級的存在，極為強大。
要是能豢養出一頭神性生物，不管是對自身實力，還是銀月氏族的底蘊，都是極大的提升。
安東將卵收入干坤袋裡，打算接下來騰出手來再慢慢研究如何為它灌注生命力。
在這之後，他收起兩枚空間戒指，開始復盤今天的戰鬥。
嚴格說起來，今天與斯卡的交手，才是他真正意義上與聖者的第一場戰鬥。
此前與嵐翼龍的交鋒，因為後者受了傷，戰鬥力顯著下降，不能完全展現出他和聖者之間的差距。
聖者之「聖」，本質是「聖化」。
他們已經將自身掌握的法則徹底融入靈魂與血肉，使其成為存在的一部分。
對聖者來說，法則不再是需要調動的外力，而是如同呼吸一般自如，甚至可以開始影響周圍天地。
在晨曦大陸，聖者大致可以分為四個境界。
第一個境界就是聖化境。
這個境界的聖者，法則與自身已經融為一體，對法則的操控精準度大幅提升，並且能微弱地影響周圍的環境。
當初那頭受重傷的嵐翼龍，以及今日的斯卡，都處於這一層次。
儘管只是聖者位階最低的境界，但聖化境已經可以輕鬆擊敗數名巔峰傳奇。
至少要十餘名巔峰傳奇聯手，才有可能對其造成威脅。
再往上，則是共鳴境。
這個境界聖者已經可以與自身法則對應的元素本源或世界規則建立起一種穩固的共鳴關係，能主動聆聽天地間的法則脈絡，藉助共鳴不斷放大自身法則威能。
而第三個境界，則是聖者之巔。
如果說前兩個境界的聖者，力量上的增強，本質就是在提升自身法則對世界的影響程度。
那麼聖者之巔，就是在「改寫」世界。
他們讓一定範圍內的天地規律，暫時按照自身意志運轉。
比如一片空地可以頃刻間化為焦土、一處焦土可以瞬間開出冰花、火焰可以在雨中燃燒得更旺.……等等不一而足。
但這種改寫只是暫時的。
聖者的意志一旦撤去，周圍環境就會恢復原狀。
可即便如此，這種「現實層面」的壓制力，也足以讓聖者之巔的力量遠超前面兩個境界。
聖者之巔之間的戰鬥，往往被形容為「兩種世界法則的碰撞」。
對聖者之巔來說，巔峰傳奇已經和螻蟻無異。
再多的巔峰傳奇，也不可能對聖者之巔造成任何威脅。
即便是聖化者或共鳴者，往往也要多人聯手，才能勉強與聖者之巔抗衡。
而再往上，則是神性者。
當聖者在體內凝聚出一枚神性種子，便會跨入最後一個境界。
他們能憑藉自身意志，在周身凝聚出一片被自身法則完全充滿的領域，遠超傳奇或聖化境聖者所能做到的法則干涉。
在那片領域之內，較低等級的法則會被排斥乃至壓制，幾乎失去效果。
神性者已經是晨曦大陸目前最頂尖的戰力。
再往前一步，就能踏足半神境界。
安東估計自己的真實戰力，大約就在聖化境這個層次。
算不上拔尖，也就中下游水準。
如果加上十二尊護法神將，擊殺聖化境不成問題。
對上共鳴境也有一戰之力。
即便難以獲勝，也能自保。
可一旦他晉升元嬰期，即便只是初入，戰力最次也有共鳴境，甚至有可能達到聖者之巔。
「元嬰期……」
安東長長吐了一口氣，收斂思緒，閉上眼睛開始修煉。
早點完成九次胎息，才能著手磨礪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