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歷9410年,深秋。
霜風從大陸北部一路南下,掠過雷鳴流域焦黑的土地與坍塌的城牆,將戰爭焚燒過後殘留的餘燼卷進灰濛濛的雲層里。
銀月氏族與鋼鬃部落的戰爭,結束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更快。
就在鋼鬃部落宣戰後的第三天,銀月氏族的軍隊就以一種幾乎顛覆戰爭常識的方式,越過一切前線與哨卡,直接出現在鋼鬃城上空。
並於當天擊殺包括鋼鬃部落酋長烏爾克和首席薩滿祖爾在內的所有高層,一舉摧毀鋼鬃部落的統治階層。
鋼鬃城就此陷落。
緊隨其後,銀月氏族軍隊接連空降鋼鬃部落位於雷鳴流域的各個戰略要衝與資源點,擊潰當地守軍,占領地盤。
僅僅兩天時間,鋼鬃部落全部地盤就都陷入銀月氏族之手。
從開戰到塵埃落定,前後不過五天時間。
其中戰爭真正進行的時間,僅僅只有三天。
一個盤踞雷鳴流域、擁兵數十萬、稱霸一方的強大勢力,就這麼從地圖上消失了。
消息一開始傳開的時候,幾乎沒有人相信。
在大部分習慣了大陸勢力博弈劇本的觀察者眼中,這應該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小規模交鋒、試探、主力決戰、僵持.……直到其中某一方支撐不住分出勝負,這才是大陸勢力博弈時再常見不過的劇本。
可這一次,劇本完全沒按人們預想的方向走。
等到消息被多方渠道反覆驗證、確認無誤之後,席捲整個東大陸的震動才真正爆發出來。
大大小小的勢力全都陷入了一種近乎荒謬的沉默。
他們想過銀月氏族可能會贏,卻沒想過他們會贏得如此徹底和迅速。
預期中要持續數月乃至數年的戰爭,卻在短短三日間結束。
甚至嚴格說起來,這場戰爭早在銀月氏族攻陷鋼鬃城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剩下的不過是收尾的垃圾時間。
在這場戰爭中,鋼鬃部落從頭到尾都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震驚之餘,眾多勢力紛紛動用各種渠道打聽戰爭的詳細情報,想要知道銀月氏族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隨著更多戰爭細節從各種渠道流出,人們終於逐步拚出了這場閃電戰的全貌。
而其中最讓他們瞠目結舌的,莫過於那三艘巨型飛艇的存在。
情報顯示,這些塔樓形制的飛艇每座都能容納上萬兵力,並能在短時間內跨越數萬里之遙,精準投送至敵軍縱深。
在整個戰爭進程中,銀月氏族根本就沒有像傳統作戰那樣花時間鋪開補給線、建立前進基地,而是直接將一支完整的軍隊從太初靈域搬到鋼鬃部落的後院。
這種運兵方式徹底顛覆了人們對飛艇的認知。
在絕大多數勢力的認知里,飛艇雖然比陸路運輸快得多,但體量始終有限。
即便是最大號的運貨飛艇,一次搭載上千人就已經是極限。
而航行速度又受限於動力核心和船體結構,幾乎不可能做到日行萬里。
加上其體積較大,目標明顯,很容易就被提前觀測到。
因此在軍事用途上更多用於運輸物資。
很少被用來投送兵力,更別說是直接往敵人腹地投送了。
正因如此,防線、哨站、要塞體系才一直是大陸各大勢力防禦策略的核心支柱。
可銀月氏族的新型飛艇把這些舊框架統統碾碎了。
他們幾乎是立刻意識到這種飛艇在軍事用途上的重大意義。
當一支能夠滿載上萬兵力、且速度快到足以在一天之內橫跨大半個東部的空中載具出現在戰場上時,所有的傳統防禦都變得形同虛設。
敵人不再需要突破你的邊境,不再需要翻越你的山口,他們可以直接從你頭頂落下來。
這種戰略機動性,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一時間,無數勢力開始重新評估銀月氏族的軍事實力等級。
許多人試圖打聽這種飛艇的來歷和構造,甚至有人私下派出使者,試探是否有可能向銀月氏族購買哪怕一艘。
哪怕花上再多錢也在所不惜。
但最終得到的回應一律是「非賣品」,連進一步談判的餘地都沒有。
而在這場戰事所引發的諸多震撼之中,還有另一件事的衝擊力絲毫不在飛艇之下,甚至在許多人的心中還要更勝一籌。
那就是銀月氏族族長、隕龍劍聖安東·銀月,在一場正面對決中擊殺了一位聖者。
任何一個聽說了這個消息的人,第一反應就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大部分人都把它當成了戰場上以訛傳訛的誇張流言。
畢竟,傳奇位階與聖者之間的鴻溝宛若天塹,這是整個晨曦大陸都知道的常識。
從沒有傳奇位階擊敗過聖者的例子,遑論擊殺了。
然而這個消息的真實性不難驗證,畢竟被殺的聖者是血爪氏族的斯卡。
後者在整個晨曦大陸都是赫赫有名的強者。
於是在確認消息後,不僅僅是大陸東部,整個晨曦大陸都轟動了。
當初安東還沒晉升傳奇的時候,就曾經重創過一頭傳奇巨龍。
那也是他賴以成名的一戰。
可那時安東好歹是藉助了法陣,有著地利。
而且也只是重創,而非擊殺。
可現在他卻是在正面戰鬥中殺死了一位聖者,沒有任何地利與埋伏可言。
簡直匪夷所思!
一時間,原本在亞空間一戰後就聲名鵲起的安東,名聲越發響亮。
儘管嚴格意義上安東還沒有晉升聖者,但在許多人眼中,他已經和聖者無異。
值得一提的是,大陸公認的一流勢力標準之一,就是擁有一個聖者級戰力。
這一點銀月氏族毫無疑問已經滿足。
另外兩個標準分別是擁有足以支撐長期戰爭的經濟實力和資源儲備,以及擁有一支成建制的黑鐵軍團,且人數至少在三萬人以上。
前者銀月氏族早已滿足。
作為統治艾爾德隆平原和格林高地的霸主級勢力,銀月氏族擁有的資源儲備早已遠超普通勢力。
更別說如今還多了個雷鳴流域。
等成功掌控雷鳴流域,銀月氏族在這方面的能力只會更上一層樓。
經濟實力就更不用說了。
銀月氏族遍布大陸各地的貿易網絡,每年都能帶來極其龐大的收入。
至於後者,銀月軍團的兵力雖然還達不到三萬人,但再加上戰力絲毫不比黑鐵軍團遜色的傀儡軍團,總兵力就遠遠超出了。
也因此,這一戰過後,銀月氏族順勢被許多勢力默認為新晉一流勢力。
而在輿論場之外,更具體的變化也迅速顯現出來。
那些所有曾經在暗中觀望、甚至與獵奴隊暗通款曲的小勢力,都迅速收回了伸出的手腳,唯恐成為下一個鋼鬃部落。
而那些曾經明目張胆截殺半精靈的獵奴隊,則在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大陸東部原本時常會有獵奴隊出沒的幾條線路,一下子變得乾淨得不像話。
與此同時,前來投靠的半精靈族群數量卻迎來了從未有過的暴漲。
曾經因為路途險惡和獵奴隊截殺而望而卻步的部族,在聽說鋼鬃部落覆滅、獵奴隊全線撤離的消息後,紛紛收拾起家當上路。
一時間,銀月氏族名聲無二。
……
灰岩堡,議事廳。
壁爐里的柴火燒得正旺,橙紅的火光映在石牆上,將幾幅掛毯邊緣的暗紋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長桌周圍,提圖斯和托爾文等一眾長老圍坐著,面前的麥酒杯沿已經凝出了一圈薄薄的白沫,卻沒人急著去端。
良久,才有長老長長吐了口氣,打破了沉默。
「真沒想到.……銀月氏族居然才三天就結束了戰爭。」
這句話像是往沉寂的炭火堆里撥了一下,議事廳里的氣氛立刻流動起來。
其他長老紛紛接口,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銀月氏族也太猛了。」
「情報上提及的巨型飛艇究竟是什麼?居然能運送上萬兵力!」
「銀月氏族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聽著周圍的議論,提圖斯、托爾文和海格對視一眼,神色俱都複雜無比。
當初他們聽說鋼鬃部落向銀月氏族宣戰的時候,還曾經擔憂過銀月氏族會不會輸。
現在看來,那點擔心純屬多餘。
戰爭雙方的軍事力量完全不在一個水平上。
「銀月氏族藏得可真夠深的。」托爾文也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提圖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誰能想到銀月氏族的軍事力量居然已經強大到這種地步。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攻打黑石領時,銀月氏族恐怕連一半,不,三分之一的實力都沒拿出來。
所有人都低估了銀月氏族的實力。
提圖斯活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勢力起落,可像銀月氏族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從一個偏居森林的精靈氏族,到如今站在大陸東部頂端、正面擊潰一個地域霸主級的強大部落,中間只用了不到兩百年。
這已經不能用常理來揣度了。
還有安東。
這位隕龍劍聖的實力提升速度也無法用常理衡量。
還不到兩百歲,就已經能正面殺死聖者。
未來會成長到什麼地步,簡直無法想像。
在此之前,大陸最廣為人知的年輕天才,是創建了隕龍會的五星柱。
許多人都覺得這五人未來必然會成為聖者。
大陸最年輕的聖者,也將會在他們五個之中誕生。
可現在看來,這一名頭恐怕要拱手相讓了。
「銀月氏族現在是一流勢力了,這仗打完,東部恐怕不會再有哪個勢力敢跳出來跟他們叫板了。」
有長老神色感慨地說道。
海格咧嘴笑了笑:「這麼說來,咱們當初和銀月氏族搭上線,算是運氣好抱上大腿了。」
提圖斯端起那杯涼透的麥酒,一仰脖喝了個乾淨,然後重重把杯子擱回桌面,凝聲道:
「確實運氣好。」
「當初跟銀月氏族建立合作,是咱們這些年做得最對的一件事。」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長老,擲地有聲,「從今以後,灰岩堡的立場只有一個,緊跟著銀月氏族的步子走,一定要牢牢抱緊這根大腿。」
矮人長老們互望一眼,紛紛贊同點頭。
……
繁星城,西南區。
夜色已經落得很深了,石脊酒館卻是人聲鼎沸。
麥酒的香氣和烤爐縫隙里滲出的油脂味混在一起,被壁爐的熱氣推得滿屋子轉。
「能運送上萬人的飛艇?真不明白這玩意是怎麼造出來的,群山之心都沒這技藝吧。」
「沒想到銀月氏族還藏著這麼一手。」
「安東真是好手段,擔任族長才不到百年,就讓銀月氏族躋身一流勢力。」
「何止,他的實力更誇張,嘖嘖,傳奇殺聖者,我聽說這個的時候,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我打賭,不用兩百年,安東肯定能成為聖者。」
角落的陰影里,一張臨窗的木桌邊坐著一個裹著灰色斗篷的男人。
兜帽半拉下來遮住了額頭和大半眉眼,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
他面前的麥酒幾乎沒動過,杯壁上積了一層細密的氣泡殼,在燈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聽著周圍的議論,格蘭特眼神變得格外複雜。
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遊歷,尋求突破的契機。
在偶然聽說鋼鬃部落向銀月氏族宣戰的消息後,便準備前往艾爾德隆平原,看看安東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卻沒想到他還沒進入大陸東部,戰爭就已經結束。
而且還聽說了安東殺死聖者的驚人消息。
想到這裡,格蘭特心情越發複雜。
當初他認識安東的時候,對方剛晉升傳奇沒多久。
那時他就看出安東天賦不同凡響,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可他沒有想到,這個「未來」來得這麼快。
還沒踏足聖者位階,就能斬殺聖者。
這份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同齡人所能觸及的範疇。
時至今日,連他都比安東有所不如。
這讓他替安東感到欣喜和佩服之餘,又有些失落。
「我也得加油才行,儘快晉升聖者。」
格蘭特在酒館裡又坐了一會兒,直到杯里的麥酒徹底失去了氣泡,才站起身,把幾枚銅幣擱在桌上,推開門走進深秋的冷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