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心中有了計較,起身離開靜室。
他給艾莉諾發了一道訊息,隨後離開九重天塔,來到永恆之樹下放置舊世之卵的地方。
舊世之卵一如既往地安靜懸浮在藤蔓編織的網囊中,灰白色的殼面比上次看到時多了一些灰白紋路,如同細密的血管,沿著卵殼的弧度蜿蜒伸展。
安東展開神識,沒入舊世之卵內,可以清晰感受到裡面脈動的勃勃生機。
比起一開始得到舊世之卵的時候,這股生機更加彭勃和濃郁,不再是那種若有若無的、隨時可能消散的微弱狀態。
仔細觀察的話,還能透過卵殼隱隱看到一個獸型輪廓。
「復甦得不錯。」
安東暗暗點頭。
照這個成長速度,再有二十年左右,這枚舊世之卵應該就能孵化出來。
他收回神識,隨後來到蘊養番天印和九龍神火罩的地方。
之前那枚闊劍靈魄的死氣早已淨化乾淨,被他第一時間融入九龍神火罩中充當靈種,隨後又布置陣法開始蘊養。
此時此刻,兩件玄器都懸浮在陣法中央的陣眼處,承受著濃郁靈氣的沖刷和潤養。
番天印表面的山川紋路比起從前更加深邃,每一道紋路都透著沉實的質感。
安東能清晰感知到印中那縷靈性的脈動,已經十分接近劍丸。
估計最多四五年,這縷靈性就能徹底成形,蛻變為真正的器靈。
番天印也能踏過那道門檻,躋身靈器之列。
至於九龍神火罩,因為融入靈種的時間較晚,還需要更多的時間蘊養,才能完成蛻變。
安東以神識探查了一遍,確認融合進程平穩,便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離開。
在這之後,他又查看了下那些從異空間帶回來的靈魄武器,確定靈魄都在穩定發育後,便沒有再理會。
值得一提的是,當初回收靈魄武器後,安東親自去探查了下那處異空間,只可惜沒有任何收穫。
那裡的靈魄武器早就被搜颳得一乾二淨。
亡靈怪物也被剿殺一空。
而且失去死氣後,異空間也沒了誕生亡靈怪物的土壤,連最後一點價值都失去了。
「古戰場類型的異空間……和冥淵有點相似,也許是冥淵的空間碎片?」
「死氣也消散一空,不,很有可能是被人收集走了。」
這兩者聯繫起來,立刻讓安東想到了寂滅之環。
說不定這背後又是寂滅之環在搞鬼。
話雖如此,安東也沒打算深究下去。
那群瘋子行事隱秘,很難抓住他們的尾巴。
只要他們不主動招惹自己,安東也懶得去對付他們。
反正未來亡靈天災爆發後,有的是機會和那群傢伙交手。
就在安東思緒紛呈之際,一隻紙鶴突然飛了過來。
他伸出手掌,任由紙鶴落在掌心間,隨後自行展開,恢復成平整的信紙。
艾莉諾的字跡清秀而工整,在紙面上排列成行。
安東的目光一行行掃過去。
信上寫的是他閉關期間大陸上發生的事情。
大都是一些勢力覆滅或崛起的情報。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海族遭到另外四大勢力的襲擊,率先退出聖龍山脈爭奪戰。
「和原歷史一樣的發展……」
安東放下信紙,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在原歷史裡,海族同樣是五大勢力中最先退出戰爭的。
而且過程也和情報上描述的如出一轍。
這其實並不算多麼讓人意外的事情。
畢竟海族的劣勢肉眼可見的大。
不僅僅是因為陸地不是海族主場,更因為大漩渦群島遠在大陸架外,距離聖龍山脈實在太過遙遠了。
即便海族最終成功拿下聖龍山脈,那條橫跨半個大陸的補給線也隨時可能被切斷。
他們根本無法安然掌控聖龍山脈。
海族高層多半早早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借著這次潰敗順勢退出了戰局。
否則只是一次潰敗,又沒有傷筋動骨,他們完全可以捲土重來。
放在當下,海族這一步走得並不光鮮,大大損害了海族的聲望,但時間卻證明了這一決定的正確。
在後來的亡靈天災中,海族因為保存了大部分力量,加上遠在大陸架外,受到的衝擊反而最小。
等到亡靈天災結束,海族最先恢復元氣,反過來壓制住了另外四大勢力,隱隱有成為大陸第一勢力的趨勢。
只能說先輸未必真輸,笑到最後的才是真正的贏家。
「照這樣看來,接下來的發展應該也不會偏離太多。」
原歷史上,海族退場後,戰爭烈度不減反增。
在那之後不久,翡翠王庭和自由同盟聯合,共同對抗血吼要塞和群山之心。
從而形成二對二的局面。
各大一流勢力也逐漸被捲入這場戰爭中,互相攻伐。
戰火從聖龍山脈蔓延到整個大陸。
到那時,銀月氏族很難再像現在這樣獨善其身了。
不過那是將來的事了。
現階段,晉升元嬰期才是最重要的事。
安東手指一撮,信紙化作飛灰消散不見。
他隨後朝永恆之樹另一側走去。
那裡是他選定的,用來布置大夢千秋陣的地方。
對如今的安東來說,大夢千秋陣並不算複雜。
至少比不上混元五行大陣。
只用了半個月時間,他便完成了陣法布置。
之後他馬不停蹄地進入陣法中,在陣眼處盤膝坐下,將一縷法力注入陣眼。
陣紋逐一亮起,銀灰色的光芒沿著線條蔓延向四面八方,將方圓百米內的區域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空氣開始變得凝滯,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薄紗正從穹頂緩緩垂落,復上他的頭頂。
安東靜心凝神,閉上眼睛。
意識開始下沉,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托著,朝著某個深不見底的方向緩緩墜落。
周圍的聲響、光芒、溫度都在迅速褪去,如同退潮時海岸上留下的水痕,一片一片地消隱。
然後,世界重新亮了起來。
安東環目四顧,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街道上。
青石磚鋪成的路面被雨水打濕,泛著灰濛濛的光。
兩邊的房屋低矮而破舊,木頭門板被潮氣泡得發脹,邊緣處露出深色的霉斑。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混在風聲里,聽不真切。
安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粗糙,指節粗大,虎口處有一層厚繭。
那是常年握鋤頭磨出來的。
再看身上,一件打了補丁的麻布短衫,褲腿卷到膝蓋,露出沾著泥點的小腿。腳上是一雙草鞋,已經磨得只剩薄薄一層底。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
深秋的午後,天色陰得發灰,風從街道的盡頭灌進來,帶著田野里秸稈燒過後的焦味。
站在街道中央,安東思緒一片空白。
但很快,他便回想了起來。
自己是一個農夫,獨自住在村外的棚屋裡,靠種幾畝薄田過活。
於是他邁開步子,朝街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