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塔,修煉室。
光源石的光芒在四壁間流轉,將整間寬敞的廳室照得明澈如晝,不剩一絲陰影。
安東盤膝端坐於正中,氣息沉靜如淵。
懸於身前的劍丸忽然一顫,一道玄金劍光自丹丸中躍出,在半空中微微一凝,隨即驟然分化。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劍光層層疊疊地綻開,轉瞬間便化作五百一十二道流光,在寬敞的修煉室中交錯流轉,如同一條由星光織成的長河,劃出一道道細密而優美的弧線,將整間修煉室都籠在一片清越劍鳴之中。
安東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那片金色的劍光洪流上,眼中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十多年的參悟和打磨,終於邁過了那道坎。
分光離合再進一步,劍光數量翻了一倍。
欣喜之餘,安東沒有停下動作,心念微動,五百一十二道劍光同時一凝,邊緣處浮起一層極淡的六色光暈。
那層光暈層疊翻湧,外黑、次金、中青、內紫,核心處一抹熾白灼目至極。
正是六丁神火的道蘊。
融入了六丁神火之後,劍光不僅鋒銳,更帶著一股焚盡萬物的炙烈之意。
安東隨即又心念微動,六色光暈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如蟬翼的金色罡氣,透著一股凝實堅固的質感。
這是元一真罡的道蘊。
緊隨其後,金色罡氣又變成了柔和的翠綠色光華,如初春嫩芽,帶著溫潤而綿長的生機。
這些年修煉下來,安東也早就將虛一元命氣融入到了劍光之中。
如今他已經能熟練馭使劍光切換五種神通道蘊。
能做到這一步的劍修,已不再只是依賴飛劍之術,而是真正將劍道與自身所修神通融為一爐。
每一劍都不僅僅是劍光,更是神通與劍意交織的具現。
算是在一劍化萬法這門神通上真正登堂入室了。
當然,距離真正的精通,還是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什麼時候等他能同時馭使劍光施展不同神通,那才算是真正踏入精通門檻。
至於更往上的登峰造極之境,就得做到同時將數種神通融入一道劍光之中才行。
片刻後,安東收回劍光,長長舒了口氣。
「現在就差九龍神火罩了。」
只等九龍神火罩晉升靈器,一應準備就算齊全。
到時就可以挑戰識破關和雷火劫了。
回過神來,安東從修煉室中起身,離開九重天塔,穿過外城,來到永恆之樹下的萬木化靈陣前。
翠綠色的藤蔓交織成網,如同搖籃般牢牢托著那枚灰白色的卵。
透過那層愈發稀薄的殼壁,隱約可以看到裡面有一道蜷曲的輪廓,脊背微弓,四肢收攏,正隨著某種節律一起一伏地呼吸。
那輪廓時而凝實如實體,毛髮絲絲分明,像是一頭狼獸。
時而又在下一瞬模糊成一小團流動的灰霧,像墨入水中般緩緩散開又聚攏,變幻不定。
這副模樣讓安東想起了傳說中的一種神性生物。
但他很快就收回思緒,來到舊世之卵前,抬手在虛空中緩緩勾勒。
指尖划過之處,法力如絲如縷地滲出,在空氣中凝而不散,逐漸編織成細密而均勻的紋路,像織布一樣精準地壓在卵殼表面。
胎藏渡紋術。
這是大道玉簡中記載的一種契約靈獸的手段,專門用於尚未破殼的靈獸胎卵。
修士需在胎體意識尚未完全形成之前,以法力勾勒靈紋,覆於卵殼之上,使靈紋沿著胎體的意識脈絡自然生長,與其靈魂根基融為一體。
待靈獸破殼而出,它便會天然地將繪紋者視作至親與主上,無需後續馴化與磨合。
本質上,這是對靈獸胎體意識本能的底層改寫。
不會抹除其天性,不會壓制其成長,只是將「忠誠」與「親近」銘刻進靈獸靈魂深處,使其變成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然的底層認知。
相比其他契約手段,這種方式無疑要溫和得多。
一旦成功,靈獸對主人的忠誠度也遠非尋常馴化手段可比。
唯一的缺點是耗時極長,且需要持續加固靈紋。
每過數月便要重新加固一次靈紋。
一旦中途中斷,靈紋便會自行消散,契約也將半途而廢。
而且至少要金丹修士才能駕馭這種對法力與神識要求極高的精細操作。
好在這些對安東來說都不是問題。
這幾十年來,他一直都在為舊世之卵加固靈紋,從未間斷。
如今舊世之卵的孵化已經臨近尾聲。
不出意外的話,孵化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於是安東乾脆在陣前盤坐下來,耐心等候起來。
時間一天天流逝。
到了第五天正午時分,那顆沉睡了數十年的灰白色卵,終於微微震動了一下。
哢嚓。
一聲輕響,細如蛛絲的裂紋沿著卵殼正中浮現,隨即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裂紋越來越密,越來越深。
片刻之後,一團灰白色的霧氣從裂紋中逸散而出,在空氣中緩緩舒捲,像剛睡醒的幼獸在舒展四肢。
緊接著,一雙淡琥珀色的豎瞳從霧氣中睜開,帶著初生生命特有的茫然與澄澈,隔著稀薄的霧氣,直直地望向安東。
霧氣緩緩收攏、凝聚,逐漸顯露出一道小小的輪廓。
一頭幼狼從中走了出來。
它的肩高只到安東的膝蓋,四肢修長結實,覆著一層銀灰色的短毛,毛色在暮色里泛著淡淡的冷光,像月下霜霧凝成的實體。
四爪落地無聲,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輕盈。
它的尾巴蓬鬆如掃帚,尾尖微微上翹,邊緣處偶爾散開一縷若有若無的霧氣,又隨即收斂。
小傢伙在原地站了片刻,隨即邁開步子,搖搖晃晃地朝安東走了幾步,抬起頭,用濕潤的鼻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腳踝。
那一瞬間,安東感覺到一縷細細的意念從它身上蔓延出來,柔軟而溫熱地貼上了他的神識。
內里蘊含著毫無保留的親近與依賴。
安東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幼狼的腦袋,讓後者發出享受似的嗚嗚叫聲。
看到剛才那一幕,他終於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遠古時代,神性生物眾多,其中不乏狼族。
它們各自擁有獨特的能力。
有掌握冰霜法則,口吐寒息,所過之處連大地都能凍結的【霜咬】。
有可以在影子之間跳躍穿行,掌握陰影法則的【夜影】。
有掌握裂空之力,爪牙之下連空間都能撕開的【空牙】。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而眼前這頭幼獸還沒出世時就顯露出的種種徵兆,包括外殼的霧紋、氣息的飄忽、輪廓的變幻不定,再加上剛才化身為霧氣的能力……種種跡象都和一頭傳說中的神狼極為相似。
【霧嚎】
能掌控迷霧、化身迷霧的神狼。
在遠古時代的神狼中,霧嚎算得上是最頂尖的那一小撮。
其能力多變,攻守兼備,無論是潛伏偷襲還是正面交鋒都十分難纏。
對安東來說,能孵化出這麼一頭神性生物,毫無疑問是相當讓人驚喜的收穫。
欣喜片刻,安東低頭看著腳下正用鼻尖輕蹭他靴面的霧嚎,突然想起了血爪氏族的血爪計劃。
神狼之中,有一頭名為【血爪】的存在。
它嗜血而殘暴,是遠古時代令無數生靈聞風喪膽的掠食者。
當初聽說血爪計劃時,安東就猜測會不會和【血爪】有關。
畢竟一個需要精魂作為核心材料的計劃,又是以血爪命名,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血爪】。
說不定血爪氏族手裡就握著一枚【血爪】的舊世之卵,收集精魂就是為了復甦【血爪】。
往更深層想,說不定血爪氏族的名字都是源自那頭神狼。
如果真是這樣,所謂的血爪計劃,恐怕圖謀不小。
話雖如此,安東心裡也沒太多顧慮。
就算血爪氏族真的孵化出血爪,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現在不也有霧嚎?
真要比培養神性生物的手段,安東自信遠勝於血爪氏族。
畢竟他背靠大道玉簡,方法無數。
正思索間,腳下的幼狼突然輕咬了下他的袍角,仰頭朝他低低嗚咽了一聲。
安東回過神來,笑了笑,暫時將思緒壓回心底,伸手復上幼狼的腦袋。
「小傢伙,以後就叫你霧隱了。」
「走,去試試你的本事。」
安東轉身朝修煉場的方向走去。
霧隱邁開腿,跟在他腳邊一路小跑,銀灰色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
一人一狼剛來到修煉場,就聽到破空聲接連響起。
大長老、三長老、艾莉諾、羅曼、塞德里克.……
氏族高層有一大半都來了。
就在剛才,他們突然察覺到太初城裡多了一股陌生的強大氣息,驚疑之下立刻趕了過來。
看到安東在場,一眾精靈俱都神色稍緩,可等看到緊跟在安東腳邊的霧隱時,又齊齊露出吃驚和疑惑的表情。
在他們的感知中,先前那股陌生的強大氣息,源頭赫然是這頭看起來十分嬌小的幼狼。
艾莉諾反應最快,問道:「這難道就是舊世之卵孵化出來的神性生物?」
她曾經聽安東提到過復甦和孵化舊世之卵的事,這時看到一頭從未見過,卻有著強大氣息的生物,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這上面。
其他精靈這時也反應過來,紛紛好奇望向霧隱。
畢竟那可是神性生物。
成年後就有半神位階力量,巔峰甚至可以比擬神靈的傳說存在。
以往他們也只在一些典籍記載上看到過有關神性生物的描述,沒想到有一天能親眼見識到。
羅曼好奇地湊上前去,伸手想要觸摸霧隱,卻被後者一個輕巧閃躍躲了開來。
「嗬!」
小傢伙朝她警告似的呲牙。
體內流有神性血脈的它,可是這個世界最高貴的血脈之一。
要不是主人的制止,它早就給眼前這個敢冒犯它的傢伙一點教訓了。
羅曼也不在意霧隱的抗拒和警告,興致勃勃地向安東問道:「這是什麼神性生物?」
「霧嚎。」安東微笑道。
見識最為廣博的大長老聞言眼睛一亮:「傳說中能操控和化身迷霧的神狼?」
安東笑著點了點頭。
見其他精靈面露疑惑,大長老滿面笑容地解釋霧嚎的來歷。
當聽說眼前這頭幼狼是狼族神性生物中的頂尖血脈時,在場的精靈看向它的眼神都變了。
安東隨手一揮,甲申神將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場地中央。
霧隱似乎察覺到了威脅,低伏下身子,銀灰色的短毛微微炸起,口中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它繞著安東走了幾步,隨後抬起頭望了他一眼,見安東微微頷首,它便像是得到了許可,身形一縱,瞬間化為一團濃稠的灰白色霧氣朝甲申神將席捲而去。
霧氣蔓延的速度極快,轉眼間便將甲申神將籠罩其中。
整個修煉場仿佛被一片厚重的霧牆吞沒,能見度驟降,連不遠處觀戰的精靈們都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試圖透過翻湧的霧氣看清裡面的動靜。
然而霧氣並非單純的遮蔽視野。
它如同活物般翻湧,瞬間凝聚成一頭數米高的巨狼虛影,張開灰白霧氣構成的血盆大口朝甲申神將咬落。
甲申神將一步不動,手中的劍鋒橫斬而出,瞬間擊潰巨狼虛影,動作乾淨利落。
意識到對手的強大,霧隱迅速改變策略,不再正面交鋒,而是操控霧氣散作無數細小的霧絲,如毒蛇般纏繞上甲申神將的關節與甲冑縫隙,將其束縛在原地。
它則隱藏在霧氣中,不斷從各個方向發起突襲。
只可惜依舊被甲申神將一一擋下。
甲申神將大部分時間都是只防不攻,任由霧隱發動攻勢。
這樣才能更清晰地看出霧隱的實力。
「差不多相當於資深傳奇位階的實力水準。」大長老臉上露出驚嘆之色,「才剛出生就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不愧是神性生物。」
其他精靈都深以為然。
這實力已經不比他們之中許多人遜色了。
安東觀戰了一會,見測試得差不多了,便召回霧隱。
修煉場上的霧氣瞬間如百川歸海般匯聚到安東身側,重新凝聚成幼狼的身形。
它的四肢著地,毛色比剛才稍微暗了一些,呼吸也有些急促,但那雙豎瞳依然亮得驚人,帶著一種不服輸的倔強,躍躍欲試地想要繼續發動進攻。
「今天先這樣,小傢伙,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玩。」
安東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嘴角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
霧隱剛才那番試探性的交手雖然全程被甲申神將壓制,但它的戰鬥本能與天賦能力都已經初步展露出來。
操控迷霧、化身霧氣、霧中潛伏突襲……每一種手段都用得頗為老練,渾然不像一個剛出生不久的新生兒。
這是神性生物血脈傳承帶來的戰鬥天賦。
不管怎樣,霧隱展露出來的潛力已經讓安東十分滿意。
好好培養的話,不出幾十年,氏族又能多出一個聖者級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