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驟然安靜下來。
艾莉諾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有些意外。
翡翠王庭在晨曦大陸經營了上萬年，盟友種族遍布各地，其中不乏底蘊深厚的一流勢力。
即便他們想在戰場上多一個助力，也犯不著將主意打向遠在大陸東部的銀月氏族。
看來血吼要塞給他們施加的壓力比外界猜想的要大得多。
見艾莉諾沉默不語，艾莉西婭繼續說道：「只要銀月氏族答應聯手，我們願意在現有盟友種族待遇的基礎上，再拔高兩成。」
銀月氏族雖然名義上是翡翠王庭的附庸，但艾莉西婭從來不曾以看待附庸的眼光來看待對方。
畢竟銀月氏族已經是一流勢力，何況還有安東在。
後者還是傳奇位階的時候，就能正面擊殺聖者，如今突破到了聖者位階，不用想也知道實力肯定暴漲。
至少也是共鳴境聖者的實力水準。
放眼整個晨曦大陸，能穩勝安東的存在，恐怕不會超過二十之數。
除此之外，銀月氏族手中還握著一張連翡翠王庭都不得不正視的牌——那種能夠跨越萬里、直接將成建制軍隊投送至敵人腹地的空中載具。
在覆滅鋼鬃部落一戰中，那種載具所展現出來的戰略價值已經遠遠超出了軍事運輸工具的範疇。
它意味著任何邊境防線與要塞，在銀月氏族面前都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手握這些飛行載具的銀月氏族，在戰場上就是一柄隨時可以刺向敵人要害的尖刀。
其能發揮出的作用，遠非普通一流勢力可比。
正因如此，翡翠王庭才願意給出比尋常盟友種族更高出一截的待遇。
不得不說，翡翠王庭給出的待遇稱得上十分豐厚。
然而艾莉諾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放下茶杯，語氣平穩地開口：「這件事事關重大，我無權做主，等族長結束閉關之後，我會向他稟報，至於結果如何，很抱歉，我現在無法給出承諾。」
「理當如此。」艾莉西婭微微頷首，也不多糾纏，「只要銀月氏族願意考慮，任何條件都可以談。」
她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瞬，又加了一句，「如果將來王庭拿下聖龍山脈，我們可以在山脈東側劃出一片區域和資源點，作為貴氏族的酬謝，那裡靈脈豐沛，無論用作據點還是修煉，都遠勝大陸東部任何一處地脈節點。」
艾莉諾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又寒暄了幾句，艾莉西婭便起身告辭。
艾莉諾親自送她到停泊場地，目送艾莉西婭登上飛艇離去，這才轉身折返。
回到天元殿時，日光已經偏西，殿內的影子被拉得斜長。
艾莉諾正想著方才那番談話，抬頭卻看到安東正坐在書桌後，面帶微笑地注視著她。
艾莉諾微微一愣，緊跟著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
「你什麼時候出關的？」
「就在剛才。」
靈域裡突然多了一道陌生的巔峰傳奇氣息，安東自然不會忽視，只是他不打算出面，所以就沒現身。
「事情的經過我已經知道了。」安東早有安排，徐徐開口，「等過段時間你再回復翡翠王庭，就說我們可以像屠龍戰爭那時一樣，低價為他們提供物資，但參戰就算了。」
艾莉諾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笑著說道：「可惜了，艾莉西婭說出聖龍山脈的時候，我還真有一點心動，畢竟那地方是大陸最頂級的地脈節點，如果能分一杯羹，對氏族的意義不可估量。」
安東聞言笑了笑，沒有說話。
王庭畫的這個大餅，註定是無法實現了。
先不說原歷史上，最終贏得戰爭，拿下聖龍山脈的是自由同盟。
而即便是作為勝者的自由同盟，也沒能真正享受那塊寶地多久。
亡靈天災席捲大陸時，聖龍山脈首當其衝，落入了亡靈大軍之手。
與其在這個時候為了一張未來未必能兌現的期票去蹚四大勢力混戰的渾水，不如等到亡靈天災爆發之後，再用更加名正言順的手段去奪回來。
「會有機會的。」安東意味深長地說道。
……
幽暗地域，甬道深處。
夜瞳騎在幽影豹背上，一隻手鬆松地搭在鞍前，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泛著貓科動物獨有的磷光。
兩隻貓耳時不時輕輕轉動一下，捕捉著甬道深處極細微的聲響。
夜瞳低頭看了一眼胯下的坐騎。
幽影豹的皮毛在黑暗中近乎完全隱沒，只剩下脊背處一道若隱若現的靛藍光澤，隨著肌肉的起伏微微流動。
這頭豹類靈獸是以貓科靈獸為藍本，混入地底洞穴蜘蛛的血脈培育改良而成，專為幽暗地域的複雜地形而生。
它的四肢線條柔和卻充滿爆發力，能在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也能在裂隙與亂石間無聲穿梭。
更難得的是，幽影豹的新陳代謝極低，呼吸和心跳都遠弱於尋常騎獸。
即便是嗅覺最敏銳的地底掠食者，也很難提前察覺到它的接近。
這是氏族專門為幽暗地域培育的靈獸品種。
如今已成為氏族成員在幽暗地域趕路的第一選擇。
夜瞳收回目光，抬眼望向甬道兩側。
發光符紋如細密的血管般延伸，將灰白色的冷光均勻地灑向下方平整的石板路。
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根立柱，柱身上刻著指向標，用通用語標註著距離九幽城的里程和前方哨堡的名稱。
近百年的持續改造，九幽城域已經大變模樣。
照明、通風、道路、導航路標，一應俱全，覆蓋了上千平方公里的區域，硬是將這片陰森昏暗的地下世界改造成了與地表世界差不多的通行區域。
在那些地底種族的眼中，恐怕很難想像，這些地方在百年之前還是一片連方向都難以辨認的荒蕪之地。
這些年來，氏族在九幽城域的探索、征服和改造上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但由此帶來的回報也是顯而易見的。
九幽城域如今每年出產的各種金屬礦石，已經占到氏族總礦石收入的四成。
其中不乏秘銀、山銅和淵銀這類在地表世界極為稀缺的珍稀品種。
此外，那些在地表世界幾乎難以尋覓的珍稀魔植，比如血苔蘚、暗光菇、幽光水晶、影根草……氏族每年也都能從幽暗地域收穫可觀的數量。
九幽城域每年都能為氏族提供海量的資源。
更不用說那些從幽暗地域收服的附庸種族。
索爾石怪、地底侏儒、蕈人、刃爪族……它們填充了大量精靈難以觸及的低端領域，為氏族的礦脈開採、基礎建設和後勤保障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勞力。
而九幽城域本身，也早已成了氏族成員歷練的絕佳場所。
那些層出不窮的地底怪物和複雜兇險的天然環境，比任何訓練場都更能高效地磨礪一個人的實戰能力。
幾乎每一位太初城弟子，都有過在九幽城域執行探索任務的經歷。
在地表世界那些勢力的認知中，銀月氏族不過是一個偏居大陸東部的精靈勢力，靠著貿易和武力占據了艾爾德隆平原、格林高地和雷鳴流域。
他們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銀月氏族在地底還掌握著這麼一塊廣闊的疆域。
夜瞳的目光越過隊伍前方，望向甬道的盡頭。
邊界地帶就在前方不遠處。
那裡的改造工作尚未完全鋪開，光源符紋的密度明顯稀疏了許多，石板路面也逐漸過渡為粗糲的碎石與裸岩。
空氣重新變得潮冷起來，帶著一種陳舊的泥土與礦物的氣息。
就在不久前，一支探索隊伍在距離九幽城域邊界四五公里外的一處洞窟里發現了重要線索。
接到匯報後，羅曼大人立刻下令派人過去查看。
夜瞳當時正在附近執行任務，便接下了這份差事。
等到出了九幽城域，周圍環境就還原成了幽暗地域原本的模樣。
陰冷、潮濕、目力所及皆是被歲月侵蝕的灰暗岩層。
好在幽影豹對這類地形早已習以為常。
即便是嶙峋的碎石坡和狹仄的岩縫，也能如履平地般地穿行而過。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隊伍終於抵達目的地。
洞窟入口的陰影中站著幾個身影。
為首的刃爪族隊長看到夜瞳一行人的身影從甬道盡頭出現時，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夜瞳大人。」刃爪族隊長在幾步開外站定，微微低頭，姿態恭敬。
身後的幾個隊員也紛紛垂下目光，腰背微彎。
對於他們這些附庸種族來說，夜瞳的地位非同尋常。
她是附庸種族中第一個成為太初城弟子的存在，也是第一個突破到築基期的外族成員。
在九幽城域的附庸種族圈子裡，夜瞳這個名字可以說是如雷貫耳。
夜瞳翻身下了幽影豹，朝他們點了點頭，隨後進入洞窟。
裡面的空間不算大，穹頂僅比一人高出幾尺。
四壁的苔蘚乾燥發褐，像是很久沒有水分滋養過。
洞窟中央的地面上，一頭巨大的蜘蛛正靜靜地蜷縮著，節肢收攏，姿勢僵硬如石。
它體長約莫兩米，通體漆黑，甲殼表面覆著一層乾燥後的暗沉光澤，腹部上方一道狹長的創口，邊緣已經干縮發黑，像是被利器從後方突襲刺穿的。
夜瞳蹲下身，仔細觀察。